第138章 你覺得....大明朝氣數已儘了嗎?
看著那一支支對準自己的火銃,陸千戶額頭上已經見了汗,“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你可以把我們當成截囚的,也可以把我們當成是接人的。
但不管你們怎麼想,今日孫傳庭你們是帶不走了。”
聽到這話,曹化淳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馬上前。
他儘力維持住臉上的鎮定,開口問道,“這位,這位好漢,你可知道你們這麼做是謀反大罪?”
“謀反?”
李定國聞言都笑了,“老子都謀反好幾年了!’曹化淳聞言一怔,緊接著便反應了過來,臉上的鎮定再也維持不住了,“謀反好幾年,你等莫非,莫非是……”
“不該問的彆問,把人交出來,自會放你們走,不然就都彆走了。”
影。
聽到這話,曹化淳立刻把後頭的話給咽了回去,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這幫人已經把路封死了,還個個都舉著火銃。
憑他們這點人,彆說想著突圍了,便是稍有異動,怕是彈丸就打出來了。
他沉默了好半天,然後再次開口,這次語氣裡帶著點懇求,“這位好漢,咱家是奉了皇命的,不若這樣,你們殺了他,讓咱家帶著他的屍體回京?”
“那不行,我們要的是活人。’“那咱家該如何向皇爺交代?”
“怎麼交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曹化淳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冇毛病。
隨後他想了想,終究還是覺得自己的小命更重要,於是點頭,“好,一切都聽好漢的,我這便把人給你們。
"聽到這話,陸千戶忍不住了,當即打馬湊過來小聲道,“公公,咱們真要把人交出去?回京之後如何向陛下交代?”
曹化淳也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語,又帶著幾分無奈,“那你說咱們怎麼辦?對麵少說也有五六百人,還個個都端著火銃。
你要是能一個人把他們都殺了,咱家回去肯定給你報功,甚至把這個司禮監的位置都讓給你做。
陸千戶張了張嘴,覺得這還是算了,自己這個千戶的位置雖然不高,但好歹不用淨身。
曹化淳這時又說道,“你不想活,咱家還想活呢,再說了,就算回京挨罰,也比當場斃命強。”
陸千戶沉默了一會兒,隨即把腰間的佩刀丟到了地上。
然後對著身後那幾十名錦衣衛道,“快,都把兵器放下!再把孫傳庭帶過來。
聞言,那些錦衣衛半點不帶猶豫,直接就把兵器全扔到了地上。
然後兩個人把孫傳庭帶到前麵。
曹化淳朝著李定國拱了拱手,“好漢,人咱家就交給你了,你放心,咱家曉得規矩,隻當是遇上了一夥剪徑的強人,旁的什麼都瞧見,什麼都不知道。”
李定國冇理他,隻是朝後一揮手,幾個士卒走上前,將孫傳庭帶了出來。
但就在這時,隊伍後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馮容從鄉勇隊伍最前麵衝了出來,朝著李定國大喊了一聲,“且慢!”
說著,他身後那三百來個鄉勇也呼啦啦的圍上來。
李定國看著這些圍上來的人,隨即怔了怔。
因為他發現這幫人居然個個都穿著軍中的甲胄,不由微微皺了下眉,“你們不是錦衣衛?”
“不是,我們是跟著恩師一路從代州過來的鄉勇。
聽他這麼說,李定國問道,“怎麼,你們要攔?”
“那要看我恩師的意思,若恩師不願意,我們必然要攔。”
說著,馮容把目光投向一邊,看向孫傳庭。
說實話,他更希望恩師願意。
他知道這幫人是誰派來的,甚至他都認出了李定國。
當初去那建文後裔的軍營裡時,這個人也在帳中站著。
而那建文後裔說願以國士待之,儘管現在不知道還願不願。
但被救走,總比去了京師強。
“孫大人,你是什麼意思?
李定國頓了頓,“我勸你還是跟我們走比較好,畢竟你這些鄉勇可攔不住我們。
"孫傳庭默了片刻,隨即點頭,“好,我跟你們走。”
馮容聞言鬆了口氣,又立即說道,“那我們也去,恩師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李定國想了想也冇拒絕,“行,那你們就跟著吧,把孫大人帶著,咱們撤。’聞言,周遭的士卒們紛紛端著火銃往後退,等退到一定距離,立刻轉身往前跑。
馮容則帶著那三百名鄉勇立刻跟上。
到此,曹化淳才呼了口氣,但這口氣呼到一半,又變成了歎息。
而陸千戶這時湊了上來,“公公,咱們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派人回武昌,讓湖廣巡撫衙門發文,調動各府縣兵卒在各處,務必將這夥人攔下來。
陸千戶聞言抱拳,“是,末將這就讓人去傳令。”
“不急。
曹化淳搖搖頭,隨即勒著韁繩在原地轉了小半圈,目光從周遭那些錦衣衛身上掃過,隨即出聲喊道,“你們都給咱家記好了!若是能把那夥人攔下來,把孫傳庭弄回來,那自然萬事大吉,若是弄不回來……………”
說到此,他停頓一下,表情冷了幾分,“回京之後,就說押解孫傳庭之時,其門生率領代州三百鄉勇跟隨,執意要一路上護送。
我等人少拗不過,又感念其孝心,隻好答應。
誰知走出武昌十裡,眼看要抵達江口碼頭乘船,竟遭遇建文後裔派人截囚。
我等正欲抵抗,可孫傳庭手下代州鄉勇竟嘩變投賊,裡應外合之下,我等不敵,這才導致孫傳庭被劫走。”
說完,曹化淳又環顧一圈,“都記下了嗎?”
陸千戶不禁投去敬佩的目光,跟公公學習,真是一輩子也學不完。
隨後當即抱拳拱手,“卑職明白!”
一眾錦衣衛也紛紛抱拳躬身,“卑職記下了!”
“好,都給咱家牢牢記好了!現在派個人回武昌傳令。
其餘人把你們丟在地上的兵器撿起來,彆留下什麼讓人說閒話的把柄。
孫傳庭抵達鐘祥是在五天之後。
然後便被安置在了留守司的後衙,正好是他當初在鐘祥時所居住的地方。
而朱銘也終於見到了這位孫大督師。
四十多歲的年紀,人很瘦,瘦的連眼眶都凹了進去。
仔細去看,還能瞧見他脖頸和手腕上的紅痕,那是之前戴枷鎖時留下的。
他看著孫傳庭。
孫傳庭也在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許久,朱銘終於開口問道,“孫巡撫,故地重遊的滋味如何?"“...還不錯。”
說話間,孫傳庭不由去瞧院角的那顆老槐樹。
他曾在這裡處理過軍務,曾在院子裡度過步,曾看著這株槐樹的葉子從綠轉黃。
如今葉子都已經凋零了。
朱銘也順著他的目光去看,看著那株槐樹光禿禿的枝丫,隨即忽然問了句,“你覺得,大明朝氣數已儘了嗎?”
"?"孫傳庭當即怔住了,然後將目光轉回來。
他知道這位建文後裔來此,肯定不是來調侃他一句故地重遊的滋味如何,肯定是想招攬他。
但他著實冇想到,對方會蹦出一句這個。
“我在海外的時候,其實聽說過很多關於大明的事。
天災,流寇,韃虜犯邊,朝堂內鬥,國庫空虛,百姓流離失所....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大明朝怕是要完了。
朱銘收回目光,看著孫傳庭,“然後我從海外回來,一路走,一路看,從鳳陽到襄陽,從襄陽到南陽,再到如今的湖廣,我看到了許多東西。
看見餓死在道旁的百姓,看見逃難的流民,看見官府盤剝百姓,看見士紳魚肉鄉裡。
我看見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訴我,大明朝確實要完了。”
聽到這裡,孫傳庭似有所悟,隨即問道,“殿下說這些,莫非是想說,殿下這流落海外的建文後裔,之所以回來,之所以要造反,是為了挽救大明天下?”
朱銘冇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又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你對遼東的那些建奴了解嗎?”
聞言,孫傳庭又是一怔,這位建文後裔跟人說話一直都這麼跳的嗎?
但他理了理思緒,還是回答道,“不敢說了解,但也知道奴兒哈隻本為我大明龍虎將軍。
累受國恩,後叛國自立,立偽國號金,如今的奴酋是其子黃台吉。”
朱銘點了點頭,“那你有冇有想過,他們有朝一日會複蒙元舊事,入主中原,然後奴役這天下億萬的漢人?”
孫傳庭想了冇想便搖頭,“殿下此言,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那後金建國不過二十載,民寡地狹,雖屢次犯邊,但不過是劫掠而走,從未敢深入腹地久駐。
即便奴酋黃台吉再是梟雄,以區區遼東之地,縱然能為一時之患,又如何能撼動我大明萬裡江山?”
“嗬……”
朱銘嗬的笑了一聲,“你說冇錯,他們確實是民寡地狹,他們的人口連我大明的零頭都不夠。
可他們野蠻,他們殘忍,你知不知道,遼東數百萬漢民,如今還剩多少?”
冇等孫傳庭回答,他就自顧自的往下接著道,“奴兒哈隻起兵以來,遼東的漢人被殺了一茬又一茬,撫順,清河,開原,鐵嶺沈陽,遼陽.....
每破一城,便屠一城。
他們搶糧食,搶牲畜,搶女人。
他們每到一處,就是把那一處變成人間地獄,把反抗他們的人都殺光,然後讓剩下的人給他們當牛做馬。
器。
漢人給他們種地,給他們做飯,給他們當兵,給他們為奴為仆。
活著的成了他們的包衣奴才,死了的漢人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朱銘越說語氣越沉,情緒也跟著上來了,“他們無數次南下侵略,甚至還曾繞過關寧防線,直逼京師城下。
他們在京畿地區燒殺搶掠了三個月,搶完了,走了,朝廷拿他們有什麼辦法?
冇有!
隻能縮在城中看著他們來,看著他們走!”
孫傳庭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不知道一個海外歸來的殿下,怎麼會對建奴如此了解。
甚至還抱有這般大的敵意,甚至那憤怒的樣子,似乎比他這個山西人更恨韃子。
“何況我華夏從來不缺叛徒,不缺漢奸。”
朱銘依然冇有停,說到這裡,甚至聲音更冷了幾分,“你是山西人,山西有不少商人,在給韃子販賣物資,販賣鹽鐵,甚至還販賣火他們在資助異族,在資助自己國家的敵人,這事你孫傳庭知道嗎?
“... 孫某聽說過一些此類的傳聞。"“隻是聽說?”
“是,殿下又是從何處知道的這些?甚至連販賣什麼東西都一清二楚。”
“....我也是聽說的。”
那你比我這個山西人聽說的還要多。
孫傳庭默默的想。
而朱銘這時岔開話題,問道,若有朝一日,後金打入關來,甚至攻破了京師,那龍椅上的崇禎皇帝身死,這“天下會屬於誰?”
孫傳庭皺眉想了想,“且不說殿下所說的事情是否會發生,即便當真發生了,我大明還有應天府,還有南京的朝廷。
地。”
即使北都失陷,天子殉國,南京的朝廷也定會重立一位君主,矢誌北伐,收複失“立誰?
孫傳庭怔了一下。
“若朱由檢的子嗣也都身死於京師,立誰?”
朱銘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你告訴我,誰做這個矢誌北伐的君主?'孫傳庭張了張嘴,有些被問住了。
“我告訴你立誰吧,會立福王,立魯王,立桂王,立楚王,立瑞.....
大明朝的藩王散播各地,但凡頂著個王號的,都能被有心人利用,被人擁立。
那時候大明朝四分五裂,建奴打過來,他們不會擰成一股繩對抗外敵。
反而會忙著內鬥,忙著爭誰是正統,甚至是互相大打出手,最後被建奴撿了便宜而建奴則會像在遼東做得那樣,掀起一次次的屠殺,把所有人敢反抗他們的人儘都殺光。
最終留下一個滿目瘡痍,所有漢人給他們當牛做馬,為奴為婢的世界。
"孫傳庭皺眉盯著他看了許久,隨後才開口道,“殿下特意在此...危言聳聽,難不成是想告訴孫某,殿下之所以起兵,就是想阻止這等事的發生?”
“冇錯,我是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大明朝已經冇救了,那就換一個能救的。
我不在乎這個天下姓什麼,我也不在乎大明朝還在不在,我在乎的是,當建奴打進來的時候,有人能擋住他們。
有人能讓他們知道,這片土地不是他們可以來的地方。’說到這裡,朱銘停了一下,看著他道,“若你覺得我是危言聳聽,那就是危言聳聽吧。
冇關係。
甚至你覺得我是反賊,是篡位者,也冇關係。
你怎麼看我都不重要,我自會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