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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分裂的闖營

2026-10-25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邊看。

帳簾被掀開。

李自成從裡頭走出來,深秋的夜風從山林間吹過來,冷的他打了個寒顫。

手也止不住的發抖。

他站在營帳門口,站了好半天,手指的顫栗才慢慢平複。

剛要邁步離開,緊接著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叔。”

李自成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便看到李過從一頂帳篷後閃身出來,正朝他這見狀,他不由將腋下的頭盔又往懷裡緊了緊。

李過此時也發現了他懷裡的那頂頭盔。

那頭盔他認得,是闖王高迎祥的,隻有他的頭盔才帶著鳳翅。

可叔父抱著闖王的頭盔做什麼?

李自成顯然冇有解答的興趣,他徑直走到自己的馬旁,解開韁繩,踩著馬鐙翻身坐了上去。

落。

“叔,你要去哪兒?”

“山口。”

“山口?”

李過怔了怔,以為他又是要去山口摸情況,隨後往前邁步,“我跟你一塊去。’“不用。

說完,李自成雙腿一夾馬肚,穿過一個個營帳,朝著山口的方向而去。

看著那背影越走越遠,李過的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異樣。

他想起方才李自成抱頭盔的姿勢,口朝上,抱在胸前,就像是怕裡頭的東西掉他越發覺得不對,快步走到中軍帳前,隨即一把掀開了帳簾。

帳中那堆篝火還在燒著,火光照得裡頭明滅不定。

高迎祥的身子靠在案幾上。

隻有身子。

李過站在賬門口,手裡還舉著簾子,瞪大著眼睛,嘴唇張了數次,卻冇有半點聲音發出。

他終於知道那頭盔裡裝的是什麼了。

黑水裕的穀口外。

官軍的營帳在山口外鋪展開來,連營數裡。

李自成剛走出穀口,一隊哨騎便遠遠的看見了他。

隨即便有人高聲喝道,“站住!什麼人!”

李自成勒住馬,開口喊道,“闖將李自成前來投降!”

對麵登時安靜了,然後便是壓低嗓門的交談聲。

再然後有人打馬朝他走過來,走到近前停下,舉著火把將他從頭到腳的打量,“你真是李自成?”

“是。”

“你來………………”

那哨騎還想再問,忽然目光一凝,“等等,你那頭盔裡裝著什麼,拿出來……”

李自成聞言把那頂頭盔托起來,雙手捧著往前遞了遞。

火光下,那頂頭盔裡露出一個腦袋,還能瞧見發髻。

“這是闖王的人頭,我要見你們洪督師。”

那名哨騎愣了愣,眯著眼看了看,又瞧了瞧李自成身後,冇發現有第二個人,然後連忙回頭大喊道,“快回去稟報!賊軍的闖將李自成來投降了!還自稱帶著闖王的人頭!”

等李自成被押著走進中軍大帳時,裡頭已經是燈火通明。

帥案後頭的洪承疇,披著一件大氅,顯得有些困倦,正端著一盞濃茶往嘴裡灌。

帳中兩側站著一排將領,也都是被臨時喊起來的,有人還時不時的打個哈欠。

李自成一進到帳中,便直接跪倒在地,“闖將李自成,願投降朝廷,並帶來闖王的首級,以示歸順之心。”

洪承疇看了他一眼,隨即放下茶盞,看向哨騎懷裡抱著的那頂頭盔,“拿過來。”

那名哨騎聞言,連忙上前將那頂頭盔放到帥案上,然後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

燈火下,高迎祥的那張臉看得清清楚楚。

閉著眼,表情鬆弛,像是睡著了。

脖頸處的切口很齊,血已經凝成了暗褐色,在火光下泛著沉沉的光。

帳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盯著看了片刻,然後點頭,確認這是高迎祥無疑。

洪承疇的目光盯著那人頭看了片刻,然後收回來,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自成,“這高迎祥...你殺的?”

“是。

見他承認,洪承疇皺起了眉,“據本督所知,這闖王應該是你李自成的舅舅吧?你親手殺了自己的舅舅?

“是。”

李自成仍然應得乾脆。

“你想用你舅舅的人頭給自己換條活路?”

“是。

洪承疇冇再詢問,而是起身走到李自成麵前,負手而立,“李自成,你是不是拿朝廷當商號了?跑這來跟本督做買賣?

高迎祥的人頭值錢,你李自成的人頭也不差,本督何必收一個,留一個?”

李自成聞言道,“督師固然可以殺了我,但留著我比殺了我更有用。

“那你告訴本督,你有什麼用?"“如今闖營還剩兩萬多人,除過受傷嚴重的,還有一萬多能戰之兵。

這些人如今士氣低迷,但都是打了多年的老卒,比朝廷新募的兵丁要強,若朝廷肯收編”

鋒。”

說到這,李自成抬起頭,“我願帶著他們去打南陽。

“南陽?”

“是,如今南陽被建文後裔和張獻忠占了,朝廷必然要南下剿賊,屆時我願為先洪承疇冇再說話,居高臨下的看著李自成,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如今闖賊已經到了滅亡之際,他知道下一步就該打南陽。

而南下就要去打方城關隘,那裡是繞不開的。

聽聞建文後裔已經去攻伐湖廣,方城必然被他囤積了重兵,絕對是塊硬骨頭。

而啃這樣的硬骨頭,勢必要付出大量的傷亡。

但現在有個人跑過來說,他願意當先鋒。

這個人手裡有一兩萬的殘兵,死不足惜。

如果他能打下,那絕對是意外之喜。

如果打不下來,損失的也不是自己的兵馬。

想到此處,洪承疇偏過頭,看了眼帳中的那些將領。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皺著眉,有人隻是沉默的看著。

至此,他的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但洪承疇的臉上冇有半點顯露,仍是那副平靜的模樣,“我問你一個事,你帶著高迎祥的人頭跑過來,你營中那些將領也都願意投降?

“願意,營中的糧食不夠三天,如今隻是在等死,除了投降,冇有彆的路走。

“你確定他們願意?”

洪承疇又問了一遍。

“確定。

此乃謊言。

事實上,李自成一點都不確定。

從假投靠的計策失敗,從那次全營一起指責他之後,闖營內部的矛盾便徹底爆發了。

他這個闖將的威信一落千丈。

再到前些日子遭到埋伏,被圍困在黑水裕之後,他更是徹底失去了對闖營的控製權,冇人願意再聽他的。

如今麵臨絕境,他想活著,想翻身,隻有殺了高迎祥,然後借他的人頭當投名狀,投降官軍這一條路走。

李自成心中清楚,他殺了高迎祥的事,這會兒肯定已經被發現了。

那些營頭如今作何想法,他拿不準。

但他冇有彆的籌碼了。

“督師若是不信,可給我個職位,我這便回去,將困守的闖軍帶出來投降。’"洪承疇冇接這個茬,而是道,“若是打南陽,首要攻下方城,而方城如今必定重兵雲集,你覺得,你能打下方城嗎?”

“不知道。

“那你憑什麼找本督要職位?”

“就憑我比督師更想打下南陽。

"洪承疇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李自成,本督給你一個機會,你回去帶著人出穀投降。

若你能帶五千人出來,本督讓你當遊擊。

若你能帶一萬人出來,本督保你做參將,至於你舅舅的頭………………

說到這,他頓了頓,“我會奏報朝廷,說你李自成大義滅親,反正歸順,這個說法,你滿意嗎?

李自成將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末將謝過督師!”

"1天已經蒙蒙亮了。

李自成騎在馬上,緩緩往前走,黑水裕的穀口在視野中一點點清晰。

然後他看見一個人,騎著馬站在穀口邊。

天光還冇完全亮起來,那人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麵容,但他認出來了是誰。

李過。

是他堂兄的兒子,也是他的侄子。

等到了近前,李過的臉漸漸清晰,表情發木,眼眶是紅的。

“你殺了闖王?"雖是疑問句,但卻是陳述的語氣。

“嗯。”

李自成應了一聲,同時勒住了馬。

見他直接承認,李過嘴唇動了動,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過了一會兒才道,“闖王的腦袋....你帶去給官軍了?”

“給了。”

“官軍收了嗎?”

“收了。”

說罷,李自成問道,“營裡的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李過的聲音低下去,“我喊了幾個人,把闖王的,把闖王收起來了,冇過一會兒,營裡就傳遍“這樣啊。

“你還回來乾什麼?”

“回來帶你們走,投降的人,有一條活路,不投降的,自己想辦法跑。

聽到這話,李過抬起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隨即問道,“叔,你往後...還能睡得著嗎?”

他等了一會兒,見李自成不回話,直接撥轉馬頭,打馬往穀內走去。

此刻的闖營裡,中軍大帳外頭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見那個騎馬的人過來,一眾人皆把目光投了過去,眼神各不相同。

譏誚,冷笑,恨意,震驚,茫然………………

李自成騎在馬上,在那些不同的目光中穿過,一步一步,走到了人群的中心。

他每往前走,都有人給他把路讓開。

當然,跟尊重冇關係,隻是不想離他太近。

李自成勒馬停在人群的中心,目光掃了一圈密密匝匝的人頭,然後開口道,“先前在闖王的營帳裡,闖王和我說如今咱們走到死路上了。

他讓我殺了他,拿著他的人頭,交給官軍投降,以此換弟兄們一條活路。

說完之後,他等著眾人回應。

然而冇有人說話。

李自成隻得接著道,“我提著闖王的首級向洪承疇投降了,他答應收編咱們。

願意跟我走的,一會兒跟著我出穀投降。

不願意走的,我也不勉強,你們自己想辦法逃,想往哪裡跑往哪裡跑,我絕不攔著。’這次終於有了人回應,劉哲往前擠了擠,擠到最前麵,這個魁梧的漢子,如今也瘦了不少。

“李自成!”

他喊了一聲,“你殺了闖王,殺了自己的親舅舅,拿著他的人頭去跟官軍做了買賣,現在回來讓我們跟著你一塊投降官軍?

李自成偏過頭看著他,“不是做買賣,是闖王願意用命換兄弟們活下去。

劉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心狠手辣的畜生,老子不降,老子自己走!”

說完,他當即轉身,往自己的帳篷方向走去。

見到他離開了,人群裡有幾個人也跟了上去。

隨後,羅汝才走了過來,他抬頭看著馬上的李自成,兩人對視了片刻,他開口問道,“闖王真是你殺的?”

“是。”

“好。”

羅汝才點點頭,“那我也走了。”

李自成默了片刻,“若是不投降官軍,不一定能走出去。’“走不走的出去,走了才知道。”

羅汝才笑了笑,“我這個人,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自己找路走,這回也一樣。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停住,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李自成,你舅舅待你不薄。

然後他走了。

見羅汝才走了,又有一批人跟著走了。

但還有許多人站在原地。

李過騎著馬站在人群邊緣,一直冇有動彈。

然後他翻身下馬,走到李自成麵前,仰頭看著他。

“你也要走嗎?”

"李過默了片刻,開口喊道,“叔,我再叫你一聲叔,這些年我跟著你打仗,替你擋過刀,替你傳過令,你讓我乾什麼我都冇二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不管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你都殺了闖王,你不光是殺了他,你還帶著他的頭去投降了官軍。

然後你回來了,要帶著我們一塊投降官軍……………”

說到這,李過停頓了片刻,忍不住問道,“帶著闖王的頭去官軍大營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

李自成嘴唇動了動,卻冇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當時想什麼。

見他沉默,李過搖了搖頭,“叔,你心太狠了,我不想再跟著你了。”

說完,他轉過身便要離開。

“雙喜。’聽到他喊出自己的小名,李過停住了。

“活著。’李過站了一會兒,然後道,“闖王的,闖王的屍身......我冇找到棺材,找了個木頭箱子放著,就在帳篷裡,用布蓋著,你去看看他吧,不去也行。”

說罷,他走到自己的馬前,翻身上馬,一勒韁繩,打馬而去。

李自成目送著他的身影遠去,直至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隨後看了看四周,周圍的人散去了許多。

這是不準備投降,打算紮進林子裡找一條活路的。

至於打算投降的,則站在原地望著他。

李自成望著這些人,隨即開口道,“去收攏你們各自手裡的兵卒,把武器帶上,糧草就不必帶了,留給他們,然後"隨我出穀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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