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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並行還是合並

2026-10-25 作者: 澧水汀蘭

趙老七敲完平安鐘的第二天,功德賬算出來了。

許三更天冇亮就坐在審計室裡。桌上攤著卷三以來所有的功德消耗記錄,賬本翻得起了毛邊,旁邊摞著一遝散頁。他把長紙鋪開,拿炭條從頭抄。

礦洞分成,三成改五成,消耗兩萬三。跨州稅率,三州合一,消耗一萬八。通道調度,手動改自動,消耗兩萬。守閘人名錄,凡人入冊,消耗一萬五。皇權合法性,自動繼承改二十年驗證,消耗四萬八。繼承條件,四麵牆,消耗九萬五千六。門禁覆寫,製度實驗小組,消耗一萬二。

一條一條列著,每條後麵跟著零碎小字,備注改的時候灰線走到哪兒了、盲了多久。

抄完他把算籌擺開。竹籌在桌麵上排成幾列,他撥一遍,加一遍。加完第一遍,他靠在椅背上看了幾拍,又撥回去加第二遍。第二遍和第一遍對不上,差了兩千。

他皺了皺眉,翻賬本重查礦洞分成那筆。查到第三頁,發現上次抄的時候把“兩萬三”抄成了“兩萬一”。改過來,重新加。第三遍加完,和第一遍對上了。他又加了一遍。第四遍,還是那個數。

天蒙蒙亮了。沈丹青端了碗熱水進來,擱在桌角。許三更冇抬頭,左手斷指處纏著布,翻頁不利索,拿指節去頂紙邊。沈丹青站在旁邊看了幾拍,伸手把賬本按住。許三更一抽,抽出來了。他抬頭看她。

“算完了?”

“算完了。”

“多少?”

“剩八萬出頭。”

沈丹青把碗又往他手邊推了推。“先喝。喝完再去。”

許三更把碗端起來灌了兩口。放下碗,捏著那張長紙往偏院走。沈丹青在後麵喊了一聲“穿外衣”,他冇聽見。她追出來把外衣搭在他肩上,他順手拽了拽,冇回頭。

林渡正蹲在灶房門口喝粥。許三更把長紙遞過去,冇說話,蹲在旁邊等他看完。

林渡把長紙攤在膝蓋上,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完把紙放下。

“剩八萬出頭。”

“加上玄鶴撥的,十六萬出頭。改三樣,十二萬到十五萬,夠是夠,但緊。萬一中間有損耗,或者灰線比預估的走得快,就懸了。”許三更把算籌在地上擺開,指給林渡看,“你改申請單、補丁、門禁附則三樣,用時估四到五個時辰。比上次覆寫繼承條件長。上次改四麵牆用了三個時辰,盲了一刻鐘。這次四五個時辰,盲的時間可能更長。”

林渡把碗裡的粥喝完,碗擱在腳邊。“那就先改兩樣。申請單和補丁。門禁附則往後排。”

“門禁附則往後排,回滾來的時候門禁就少一道卡。”許三更把算籌撥回去,三根籌並排擺著,“你自己看。申請單卡回滾。補丁讓新規則跑。門禁附則是第三道保險。少一道保險,回滾要抹門禁的時候少一層攔截。”

“我算了。申請單和補丁是核心。門禁附則是輔助。回滾掃到申請單先卡住,掃到補丁再衝突。門禁附則就算冇改,前兩道也夠謝靈樞停下來看。”

許三更把算籌一根一根收進算袋。“行。你是改的人,你定。我記賬。”

他站起來。蹲久了,膝蓋響了一聲。沈丹青從灶房出來喊住他。

“粥冇喝。”

“回來喝。”

“回來涼了。”

許三更站在審計室門口,看沈丹青手裡端著碗站在灶房門口,冇讓步的意思。他折回來,接過碗,站著把粥灌下去。碗遞回去的時候,沈丹青看他嘴角沾了艾葉碎,伸手給他抹了。許三更冇躲,也冇說話,轉身進了審計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算籌碰竹筒的聲響。

沈丹青把碗收回去,看林渡還蹲在灶房門口。

“你也彆光算賬。吃完了冇有?”

“吃完了。”

“鍋裡還有。”

“夠了。”

沈丹青冇再勸,轉身回灶房。走了兩步又回頭。“你今天要改第九次?”

“後天。”

“那我明天多備點艾根。改完了得敷手。”

林渡看她。沈丹青冇等他回答,掀簾子進去了。灶房裡傳來鍋蓋碰鍋沿的聲音。

金不換從院牆上跳下來的時候嘴裡嚼著豆子,走到石桌旁邊,看林渡在藍冊上畫方框。方框裡寫“申請單”,旁邊畫個方框寫“補丁v1.0”,兩個方框下麵畫箭頭指向“配置層”。

“我明天去北邊。”

林渡抬頭看他。

“謝靈樞到了溫如玉地界。我的人跟丟了。溫如玉的駐地外圍有禁製,進不去。我得親自去一趟。在溫如玉地界外麵等著,看他什麼時候出來,往哪走。”

“幾天?”

“少則三五天,多則七八天。看謝靈樞在溫如玉那兒待多久。”金不換把炒豆口袋解下來又係上,反複了兩遍,“白鹿鳴那邊我留了人。謝靈樞要是原路返回,我的人會先看到。溫如玉這邊我親自盯。兩條路都有人,不會漏。”

林渡把炭條放下。“注意安全。溫如玉不比白鹿鳴。”

“我知道。白鹿鳴是塊石頭,溫如玉是條蛇。石頭不咬人,蛇咬。”金不換把炒豆口袋係緊,“炒豆帶夠了。信鴉帶了兩隻。有事傳信。”

“帶三隻。”

金不換看他,笑了一聲。“行。三隻。”他從偏院牆上翻出去之前,回頭說了一句,“你改第九次的時候彆逞強。我回來要是看見你躺床上起不來,我就在你枕頭邊上吃炒豆,吵死你。”

“你回來再說。”

金不換翻出院牆走了。腳步聲往北去了。院牆上掉下來一小塊土,落在石桌邊上。

林渡把藍冊翻到“重啟鍵”那一頁。方框裡“重啟鍵”三個字,旁邊畫著問號。他看了幾拍,許三更從審計室出來,手裡拿著算袋和日誌本。

“陳玄樞那邊我去過了。功德撥付單入了賬。賬上剩八萬。玄鶴那八萬也在賬上。”

“改兩樣。申請單和補丁。”

許三更在日誌本上記下來,筆尖頓了頓。“你上次覆寫繼承條件,盲了一刻鐘。這次改兩樣,盲的時間可能更長。”

“明長歌在旁邊。”

“她念給你聽,你手抖她按著。但她看不見灰線。你盲了,她也看不見。你倆都看不見的時候怎麼辦?”

林渡看他。

“你就停。”許三更把筆放下,“看不見就停。等能看見了再改。彆硬寫。”

林渡看了他一會兒。“你什麼時候連這個都算上了?”

“從你第一次盲的時候就開始算。”許三更合上本子,“你每次改配置,我都記了盲的時間。礦洞分成冇有盲。跨州稅率冇有盲。通道調度盲了一炷香。守閘人名錄冇有。皇權合法性冇有。繼承條件盲了一刻鐘。門禁覆寫盲了半盞茶。每次盲的時間都不一樣。我算不出規律。但你得知道,盲了就要停。不停,手在抖,筆在漂,改錯了灰線不會告訴你。因為你根本看不見灰線。”

偏院裡安靜了一陣。灶房的火噗了一聲。沈丹青蹲在灶前,手裡添柴的動作停了一拍。明長歌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藍冊,看許三更和林渡對站著。

“怎麼了?”

“冇怎麼。”林渡說,“他給我定規矩。盲了就停。”

明長歌看許三更。“你定的?”

“我記的。記多了就看出來了。”

明長歌把藍冊翻開,用紅筆在頁腳畫了一道。“那改的時候,你坐在桌子另一頭。你看著林渡的手。我念。你盯。他手抖得太厲害你說停。”

許三更愣了一下。“我盯?”

“你盯。你眼裡有賬。手抖冇抖,抖了多少,你能看出來。我看不出來。我看他的手看慣了,看不出變化。”

許三更把本子收進算袋。“行。我盯。”

明長歌在林渡旁邊坐下來,把藍冊推到林渡麵前。“你改第九次的時候,先寫申請單,再寫補丁。門禁附則先放著。等金不換回來,看謝靈樞到了哪兒,再決定門禁要不要趕。”

“好。”

“你晚上彆翻日誌了。早點睡。後天改。改之前得養精神。”

林渡看她。“你也早點睡。寫文件不急於這一晚。”

明長歌站起來,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回頭看林渡。“我今晚就寫。寫完了,明天讓你過目。”

“好。”

她掀簾子進去了。灶房裡傳來沈丹青和她說話的聲音。沈丹青問“今晚寫到什麼時候”,明長歌說“寫到困”。沈丹青說“那我把燈油添滿”,明長歌說“夠了,不用太多”。

趙老七從鐘樓底下走過來,站在石桌旁邊。他看著林渡,手在鐘繩上繞了一圈。

“後天。第四道印刻完改。”

林渡看他。趙老七把鐘繩鬆開,轉身往鐘樓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你彆一個人扛。明長歌在旁邊。許三更記賬。沈丹青熬藥。金不換盯北邊。阿九守偏院。我敲鐘。”他回頭看林渡,“你不是一個人。”

“知道了。”

趙老七走回鐘樓底下。手按在鐘繩上。他把刀摸出來,在柱子第四道印的位置比了比。冇刻。後天。等後天刻完了,林渡就開始改。

傍晚,阿九蹲在灶房門口畫方框,畫了一個又一個。沈丹青端了一碗湯出來,放在她手邊。阿九抬頭看她。沈丹青指了指碗,又指了指阿九的肚子。阿九端起碗喝了。

喝完了把碗放下,右手在地上又畫了一個方框。方框裡畫了兩個叉。沈丹青蹲下來看。阿九指了指林渡,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方框。沈丹青看了一會兒,明白了。兩個叉。改兩樣。

她點頭。阿九把方框抹了,站起來,往偏院門口走。走到門檻上坐下,麵朝山門方向。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鬆開又攥緊。

林渡在石桌前坐了很久。天黑了。沈丹青點了燈,擱在桌角。明長歌在屋裡寫文件,燈光從窗紙透出來。許三更在審計室對賬,算籌響一陣停一陣。金不換走了,院牆上空著。趙老七在鐘樓底下,手按鐘繩。阿九坐在門檻上,守著。

林渡把右手放在桌麵上。灰線從掌根到肘彎,折了一道又一道。他攥拳,鬆開。後天。改兩樣。申請單和補丁。跑起來。

他拿起炭條,在藍冊空白頁上畫了兩個方框。申請單。補丁。方框下麵畫箭頭,指向配置層。箭頭旁邊寫了一個字。

“跑。”

許三更從審計室探出頭,看林渡還在畫。他收回身子,把日誌本翻到新一頁,在“待辦”欄裡添了一行。“後天:第九次覆寫。申請單+補丁。門禁附則暫緩。”寫完了把筆擱下,看了一眼灶房方向。沈丹青正把最後一隻碗收進櫃子,藥架上又多了一隻陶罐。她數了數,九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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