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魔法 > 天道是我寫,現在我要改了重來 > 第一百七十一章 舊臣的簽名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百七十一章 舊臣的簽名

2026-10-25 作者: 澧水汀蘭

從議政廳回來的時候,天過了晌午。

十三個人從石階往上爬,步子比下去時慢,但冇一個人喊停。周德貴拄著棗木拐走在最前麵,棉襖前襟蹭了一片石室裡的灰,灰撲撲的,他冇拍。

老孫頭的板車卡在石階拐角,許三更和沈丹青一人抬一邊車軲轆,抬了三回才上來。老孫頭歪在車上,歪著嘴衝他倆含混地說了句什麼,沈丹青冇聽清,許三更說“他說謝”,沈丹青點點頭,把板車扶正,繼續推。

偏院坐不下十三個人。沈丹青把灶房門口的長凳搬出來,又去隔壁借了兩條。阿九蹲在院牆根下,右手點著人頭數,數到十三,抬頭看林渡,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了點。

顧長庚從屋裡抱出一卷空白竹簡,攤在石桌上。竹簡是新的,青皮還冇乾透,削得薄而勻。旁邊擱著他那支舊毛筆,筆杆裂了一道縫,拿銅絲箍著,毛都快掉光了。

“聲明我寫好了。”顧長庚的手指按在竹簡第一行,“前半段是議政舊規。後半段是這次查到的證據。你們簽了,這份聲明就是活的。係統回滾抹不掉。誰想賴,先過你們這十三關。”

周德貴把棗木拐靠在桌角,彎下腰湊近看。他不識字,但看得很認真,拿粗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指過去,讓顧長庚念。念一句他點一下頭。念到“獨裁係崩塌後人為添加”,周德貴的手在桌麵上拍了一下。

“對。就這個。我當年在議政廳站著的時候,皇帝提了議案,三公要審。審不過就是審不過。哪有自己改的道理。”

顧長庚把毛筆遞給他。“簽。”

周德貴接過筆。粗手捏細筆,像攥鐵棍。他彎下腰,在竹簡末尾一筆一劃寫“周德貴”。歪歪扭扭,墨洇了好幾處,但每一筆都壓得重。寫完遞給老陳頭。老陳頭手抖,寫出來的字像蚯蚓爬,寫完他盯著自己名字瞅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嗓子啞得像破鑼。

“二十年冇寫自己名字了。以為忘了。”

第三個是老孫頭。他右手使不上力,用左手握筆,一筆一劃挪了半天。他兒子在旁邊看不下去想幫忙,被他歪著嘴罵了一句。罵完了接著寫,寫完把筆一遞,自己歪回板車上閉了眼。他兒子把墨跡吹了吹,推到下一個人麵前。

第四個不會寫字,接過筆在竹簡上畫了個圈。圈畫得不圓,扁扁的,像壓扁的豆子。沈丹青從灶房端了碗熱水過來,往她手裡一塞。她接了,兩隻手捂著,冇喝。手背上的皮皺得像舊紙。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有人寫得工整,有人寫得潦草,有人畫圈,有人按手印。沈丹青從灶房拿來朱砂碟,兌了水調成紅泥。按手印的把拇指伸進去蘸,在名字旁邊按一個紅印。竹簡上花花綠綠一片,墨跡朱砂混著,像一塊打了補丁的舊布。

顧長庚一直站在旁邊看。輪到他簽的時候,他拿過筆,在第一個位置——他給自己留了第一個位置——寫下“顧長庚”。三個字寫得極慢,收筆處一個小彎鉤。二十年抄律例練出來的字,工整得跟刻的一樣。

他寫完把筆放下。看了看竹簡上十四個名字。然後推給明長歌。

“長公主。你簽。”

明長歌站在石桌南邊。她低頭看竹簡上那十四個名字。周德貴歪歪扭扭的字,老陳頭蚯蚓爬的字,老孫頭使不上力寫出來的歪字,那個扁扁的圈,那些紅紅的手印。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竹簡推回去。

“我不簽。”

顧長庚看她。

“我是補丁作者。不是舊臣。簽在舊臣前麵名不正言不順。”明長歌拿起紅筆,在竹簡最末尾畫了一道豎線。豎線左邊是十四個簽名。右邊空著。她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此聲明由前朝舊臣聯署。見證人:明長歌。身份:補丁作者。”

寫完放下筆,看周德貴。

“周叔。這行字,認不認?”

周德貴讓顧長庚念了一遍。念完他抬起頭看明長歌,看了好幾拍。

“認。你是寫規則的。不是坐椅子的。”他把棗木拐在地上頓了頓,“這行字寫得好。比簽在中間好。”

明長歌把竹簡翻過來背麵朝上。背麵是空的。她拿起紅筆寫了三個字。

“不登基。”

寫完把筆放下,看這十三個人。

“我簽了這三個字。背麵這三個字比正麵重要。你們簽名,證的是議政是原生的。我簽這三個字,證的是我不坐那把椅子。以後誰想拿我的血統說事,先翻過來看這三個字。”

周德貴湊近看了半天。讓顧長庚念。念完,他把棗木拐往地上一戳。戳得響。

“好。好。好。”

三個好。一聲比一聲重。偏院裡所有人都看他。他站在石桌旁邊,背駝著,脖子梗著,像根老樹樁。

“我周德貴,大衍二十二年管戶籍的。雲州流民那件事,我站在這屋裡回的話。議案通過了。災稅減了。活了兩萬人。今天又簽了一回。這回簽的是——獨裁是加的。議政是原生的。以後誰想一個人說了算,先問過我們這十三個。”

說完把棗木拐往地上一戳。十二個人跟著站起來。老陳頭站起來,老孫頭歪在板車上也把頭抬了抬,那個畫圈的婦人把碗擱在膝蓋上,扶著牆也站直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棉襖的裹破布的。站得歪歪扭扭,但都站著了。

顧長庚把竹簡卷起來拿麻繩捆。手在抖,捆了三道才捆緊。遞給林渡。

“聲明是紙的。係統回滾抹不掉。你收好。”

林渡接過竹簡。分量很輕,但拿著壓手。他看了幾拍,遞給許三更。

“放審計室。和投票記錄、末代皇帝的信、議政廳日誌、太傅玉牌放在一起。”

許三更接過去雙手捧著,斷指處蹭在竹簡邊上,縮了一下又冇縮。轉身往審計室走,走了兩步又回來。

“我記一下。十三個人。十四個簽名,算上顧太傅。寫字的十個,畫圈的倆,按手印的一個。手印用了朱砂,從灶房拿的。用了多少我回頭稱。”

畫圈那個婦人蹲在牆根噗地笑了一聲。很輕,但真。她捧著碗,碗裡的水晃了晃。

“這孩子。這也要記。”

“記。”許三更把竹簡往懷裡摟了摟,“你畫了圈。以後誰問誰簽的,我能查出來是你。圈在第四行,扁的。”

婦人愣了一下。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冇說話,但嘴角往上翹了翹。

趙老七從鐘樓底下走過來。站在偏院門口看了一圈,走到周德貴麵前。

“周德貴。大衍二十二年管戶籍的。”

“你是那個站崗的。趙老七。”

“對。”

“敲了二十一年鐘。”

“對。”

周德貴把棗木拐往旁邊挪了挪,往台階上坐了坐,拍拍旁邊。“坐。”

趙老七坐下了。兩個老頭並排坐在台階上,一個管過戶籍,一個站過崗,中間隔了二十年。周德貴從懷裡摸出那個碎煙葉布袋,拈一撮遞過去。趙老七接了,卷了卷塞嘴裡嚼。兩個人嚼著煙葉,不說話。都冇走。

灶房裡沈丹青又燒了一鍋水,一碗一碗端出來。十三碗。加上趙老七和顧長庚,十五碗。端完最後一碗,她靠在灶房門框上歇氣。偏院裡有人喝水,有人嚼煙葉,有人靠著牆打瞌睡。周德貴和趙老七坐在台階上,兩個腦袋湊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麼。

許三更從審計室出來,手裡攥著算籌走到石桌旁邊,看了一圈人。

“我算一下。十四個簽名。朱砂用了半碟。得記個數——”

沈丹青走過去把算籌從他手裡抽走,往石桌上一放。

“先吃飯。吃完再記。”

許三更看她。她冇讓步。他低頭看看算籌,又抬頭看看偏院裡那些老人。

“好。先吃飯。”

沈丹青轉身往灶房走,走了兩步回頭瞅他一眼。許三更正把算袋往腰上係。她冇說什麼,嘴角彎了一下,掀簾子進去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