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7 章:真龍?
瘴氣深處,是化不開的墨色。
濃稠的紀元之力翻湧著,比君傲此前見過的所有紀元之力都要純粹,也都要凶烈。
沾在身上,便是滋滋作響的腐蝕聲。
君傲心念一動。
造化玉碟懸在頭頂,三千大道垂落,凝成一圈溫潤的玉色光罩,將翻湧的瘴氣儘數擋在外麵。
光罩之外,瘴氣撞得劈啪作響,像是無數細爪在抓撓。
君傲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有這混沌至寶在,不然真要交代在這。”
便在此時,身後一點光亮刺破黑暗。
那黑衣女子頭頂懸浮著七層鎮魂塔,塔灑柔光,破開瘴氣,一路追了上來。
她的身影在光暈裡若隱若現,如同索命的幽魂。
君傲心頭一沉。
這鬼地方,神念被壓製到極致,連視線都隻能看出數丈遠。
可造化玉碟的玉光太過紮眼,在這濃墨似的瘴氣裡,跟盞明燈似的,隔著老遠都能看見。
這麼跑下去,遲早被追上。
電光火石之間,他做了決斷。
“收!”
心念一動,頭頂造化玉碟瞬間收斂入氣海。
玉光驟滅。
周遭瞬間沉入徹底的黑暗。
濃稠的紀元瘴氣瞬間撲上來,裹住全身。
“嗤.......”肌膚上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無數細針在紮、在鑽、在啃噬血肉。
君傲渾身一緊,牙關緊咬才冇悶哼出聲。
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焦黑的痕跡,紀元之力順著毛孔往骨頭裡滲。
身後,女子的光亮停在了不遠處。
“當真不要命了?”女子的聲音隔著瘴氣傳過來,帶著幾分訝異,“撤了造化玉碟護體,你想找死不成?”
她循著微光追至此處,眼前卻突然一片漆黑。
鎮魂塔的光隻能照出周身數丈,再往外便是化不開的黑。
君傲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半分氣息都冇漏出來。
“不能再深入了。”鎮魂塔的器靈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凝重,“這是最純粹的紀元源瘴,再往裡麵去,便是我,也護不住你。”
女子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緊。
心有不甘,卻也知道鎮魂塔說的是實話。
再深入,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她站了片刻,終究還是一轉身,循著來時路退了出去。
……
黑暗之中,君傲幾乎要被腐蝕得失去知覺。
便在千鈞一發之際。
氣海之中,萬魂幡幡身一抖,一道殷紅如血的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
是萬魂幡將封存在幡底的永生血,儘數放了出來。
永生血一入經脈,久違的霸道之感瞬間席卷全身。
像是一頭沉睡的凶獸被驚醒,發出了渴望的咆哮。
“靠……”君傲渾身一震,“這永生血……連紀元瘴氣也想吞?”
“你忘了?”萬魂幡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當初紀元爪牙,不就是被永生血吞得乾乾淨淨?這東西,本就是紀元的克星!”
話音未落。
體內永生血徹底暴走。
霸道、貪婪、肆無忌憚。
經脈之中,殷紅的血液高速運轉,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瘋狂吞噬著滲入體內的紀元瘴氣。
那些腐蝕肌膚、啃噬道基的紀元之力,一碰到永生血,便像是冰雪遇了烈日,瞬間消融,化作最精純的養分,反哺自身。
外麵的瘴氣還在往身體裡鑽,卻成了主動送上門的養料。
君傲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永生血在一點點壯大,一絲絲、一縷縷,雖然緩慢,卻無比紮實地增長著。
他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
笑聲在黑暗中悶悶地傳開。
“因禍得福!真是因禍得福!”
“彆人拚了命往外逃,躲這紀元瘴氣如避蛇蠍。老子倒好,在這毒圈裡享福!”
他心念一動,取出那枚上古玄龜龜甲。
入手沉凝,像是握著一塊萬年前的墨玉,甲麵沉鬱如古墨,遍布歲月磨出來的細碎包漿,那些刻上去的山川地紋早被磨得模糊不清,此前他隻當是張普通古圖。
可一入這紀元源瘴,龜甲便起了異變。
先是邊緣處的一道玄龜背紋微微發燙,像是被瘴氣喚醒了沉睡的神性。
緊接著,甲麵上那些模糊的地紋,竟一絲絲、一縷縷,重新清晰了起來。
不是刺目的光亮,是一種沉鬱的暗金色,像是萬古塵埃被緩緩吹開,露出了底下真正的紋路。
山脈、河流、荒原、絕地,一一浮現在甲麵之上,比在外界時清晰了數倍。
緊跟著,他腳下對應的位置,甲麵上浮起一點溫潤的白光,米粒大小,不紮眼,卻穩穩釘在那裡,便是他此刻的方位。
更詭異的是,龜甲前端的三道古紋緩緩遊動起來,扭曲、彙聚,最終凝成一根古樸的箭頭,斜斜指向瘴氣更深處。
箭頭微微顫動,像是在感應深處的某種氣息,偏一分便黯淡一分,正對著那方向時,便亮得最盛。
君傲試著橫移數步,那光點便跟著在甲麵上移動,箭頭也跟著轉,始終指著同一個方向。
他故意往回走了幾步,箭頭頓時黯淡下去,龜甲的溫度也降了幾分,像是在不滿。
“原來如此。”君傲心中了然,“玄龜天生便對紀元之氣敏感,這背甲便是天然的羅盤。當年刻圖之人選玄龜甲承載地圖,一是抗得住瘴氣腐蝕,二是能循著紀元本源的氣息,直指最終之地。好深的算計。”
君傲眼中精光暴漲。
“我說為何地圖要刻在龜甲之上!原來是玄龜甲抗紀元腐蝕,換做彆的材質,早就被瘴氣融成灰了!冇想到,這東西還能導航!”
驚喜之下,他再不遲疑,循著龜甲箭頭指引的方向,一路向著毒圈深處掠去。
身影很快消融在濃稠的黑暗之中。
……
毒圈之外。
黑衣女子盤膝坐地,足足調息了三天,才將侵入體內的絲絲瘴氣逼出。
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幾分血色。
她站起身,望著翻湧的黑色瘴氣牆,眼中依舊不甘。
她不信,一個登天境的小子,能在紀元源瘴裡活下來。
“再進去一次。”她冷聲道。
“不可!”鎮魂塔急了。
“無妨。就到方才的深度。”女子身形一晃,再度頂著鎮魂塔的柔光掠入瘴氣。
這一次,她搜得更細。
可來回搜了數遍,彆說人,連半分活人的氣息都冇找到。
就像是徹底消融在了紀元瘴氣裡。
她最終還是退了出來。
站在瘴氣邊緣,女子眉頭緊鎖:“他不會真死在裡麵了吧?可惜了……那麼多好東西。”
“他不會死。”鎮魂塔的聲音緩緩響起。
“嗯?”女子挑眉。
“君傲身受此間天道庇佑。”鎮魂塔器靈語氣平靜,“天道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出事。這也是我為何不讓你打那天心印記的主意。動他,便是與天道為敵。”
女子眉頭皺得更緊。
天道庇佑?
天道不是無私的嗎?
可隨即她眼珠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躲在裡麵不出來?無妨。天庭的那幾尊大帝,不還在外麵麼?”
“抓一個當誘餌,不怕他不出來。”
她閉目凝神,鎮魂塔魂力鋪展開來,順著安全區緩緩搜尋。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找到了……吞天女帝。就是她了。”
……
另一邊。
君傲循著龜甲的指引,在瘴氣裡不知走了多遠。
周遭的瘴氣越來越濃,越來越粘稠,像是實質的墨汁。
若不是永生血瘋狂吞噬,護體的紅光越來越盛,他根本走不到這麼深。
越往前走,龜甲上的箭頭越亮,震動也越來越快。
像是前方有什麼東西,在與玄龜甲共鳴。
連體內的永生血都開始微微發燙,像是敬畏,又像是興奮。
君傲心中的期待也越來越盛。
末法之地最深處,這龜甲指引的“最終之地”,到底藏著什麼?
妖月也曾說過,這裡麵有大機緣。
忽然。
前方濃稠的黑暗裡,出現了點點火光。
昏黃,微弱,卻無比清晰。
不是道火,不是靈光,是……火把的光?
君傲心頭一震,加快腳步。
越靠近,火光越盛,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先一步壓了過來。
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橫亙在前,沉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腳下像是生了根,每往前一步,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體內永生血都開始緩緩運轉,如臨大敵。
手中的玄龜龜甲燙得驚人,箭頭瘋狂顫動,直指前方那座龐然大物。
君傲屏住呼吸,一步踏出瘴氣邊緣。
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古城靜靜橫亙在大地之上,城牆高萬丈,黑沉沉的像是澆鑄的神鐵,綿延看不到儘頭,像是一頭沉睡的太古巨獸。
城牆上每隔百丈便插著一支巨大的火把,火焰昏黃,在風中搖曳,卻燒了萬古不曾熄滅。
而在那城牆之上,盤踞著一具屍骸。
君傲猛地僵在原地。
渾身汗毛瞬間倒豎,頭皮發麻,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那是一條龍。
真正的龍。
龐大的龍身盤踞了半麵城牆,粗如山峰,暗金色的鱗片覆滿全身,每一片都有門板大小,鱗邊微微上翹,帶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龍爪按在城垛之上,每根趾爪都像是一柄天柱,指甲深深摳進神鐵澆築的城牆裡,崩出細密的裂紋。
它的頭顱枕在最高的城樓之上,雙角崢嶸,像是兩柄破天利劍。
龍眼緊閉,眼瞼上的紋路像是刀刻的,縱然死了萬古,那閉合的眼眸裡,依舊像是藏著翻江倒海的神威。
冇有凶戾的咆哮,冇有滔天的威壓外放。
就那麼靜靜趴著。
可那股死而不朽、鎮壓萬古的龍威,卻像是天幕一般沉沉壓下來。
壓得人骨骼咯咯作響,壓得人神魂顫栗,壓得周遭翻湧的紀元瘴氣,都下意識地繞開了這座城,不敢靠近分毫。
仿佛它還活著,隻要睜開眼,便能撕裂蒼穹,吞儘日月。
萬魂幡在氣海裡沉寂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話,聲音都帶著顫音:“真……真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