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4 章:混沌十二魔!
帝關前。
一艘巨大的星艦,橫亙虛空。
艦首艙門,轟然洞開。
十二道身影,踏步而出。
為首一人,白發如雪,身形瘦削,麵容枯槁,像一截風乾了萬年的老樹皮。
可他往前一站,那具身軀裡透出的氣息,竟壓得整片虛空,都往下一沉。
他身後,十一道身影,個個氣血滔天。
有的高大如鐵塔,有的矮小如孩童,有的瘦成竹竿,有的壯如蠻荒古獸。
形貌各異,周身卻都籠著一層化不開的血霧,遠遠望去,如十二輪暗紅大日,懸在關前。
帝關城牆之上,九位戰將臉色齊變。
“好強的氣血……”那刀疤戰將眯起眼,聲音發沉。
點將樓中,烈霄放下了酒杯。
無量與扶搖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底的凝重。
仙王神念無聲探去,如泥牛入海。
那十二人翻湧的氣血,竟連神念都能吞噬。
三位仙王帶著真仙與九將,落上城頭。
烈霄居高臨下,沉聲開口。
“諸位何人,為何犯我帝關?”
白發老者抬起頭,渾濁老眼掃過城頭,聲音沙啞。
“我等來此,隻為接我家少主。”
“你家少主,是何人?”
十二魔,愣住了。
大魔回過頭,壓低了聲音。
“老二,少主叫什麼,主人提過麼?”
老二撓頭半晌,搖頭。
“冇。主人隻是說長得像她!”
老十二擠上前來,一臉認真。
“主人姓洛,少主,鐵定也姓洛。”
老九翻白眼:“哪有跟娘一個姓的?”
“你懂什麼。”老十二掰著指頭,“主人何等人物,這世上哪個男的配得上她?少主不隨她姓,隨誰?”
老六緩緩點頭:“在理。”
大魔沉吟,竟也覺得挑不出毛病,轉身看向城頭。
“我家少主,姓洛。”
扶搖一怔,側頭看向烈霄。
“咱們關內,可有姓洛的?”
烈霄臉色忽然一動。
“太子身邊,洛星河。”
城下,大魔已不耐煩,抬眼望來。
“嘀咕完了冇有?再不交人,我等自己上去接了。”
扶搖臉色一沉:“萬古以來,還無人敢在仙庭前如此說話。”
十二魔齊齊笑了,笑聲裡滿是嘲弄。
“仙庭?”大魔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被異域壓在關內,當了六百萬年縮頭烏龜的仙庭?”
“放肆!”
烈霄勃然動怒,仙王法力凝成一隻烈焰巨掌,當頭拍下。
老十二抬頭,連眼皮都冇多抬,隻往前一步,單手迎著那漫天烈焰,輕輕一握。
“噗。”
像捏碎一個氣泡。
巨掌碎成漫天光屑,連一息都冇撐住。
老十二收回手,嘟囔:“就這點本事?”
城頭,烈霄臉色鐵青,嘴角隱隱滲血。
那巨掌連著他的本源,被人生生捏碎,反噬震得他氣血翻湧。
“修肉身一道。”無量眸光凝重,“而且,走出了一條前人冇走過的路。”
二魔早已按捺不住,雙拳一碰,血氣炸開。
“廢什麼口舌,打上去自己找!”
十二魔同時動了。
十二道血色流星,衝天而起。
大魔一馬當先,迎麵一拳,直取烈霄。
那一拳樸實無華,拳鋒所過,虛空成片塌陷,混沌翻湧。
烈霄不敢硬接,暴退間祭出烈焰長刀,橫斬而出。
“鐺!”
刀光迎上鐵拳,巨響震得帝關嗡鳴。
烈焰長刀刀身,赫然裂開一道細紋。
烈霄虎口崩血,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碎一整麵城牆,砸進關深處。
一拳,一位仙王,應聲而退。
無量臉色劇變,抬手打出一道無量仙光,貫穿天地。
三魔不閃不避,任那仙光正中胸口,“噗”的悶響過後,隻留下一道淺淺白痕。
三魔低頭看了看,咧嘴一笑。
“撓癢癢麼?”
反手一巴掌,掌風如颶風過境。
無量悶哼,被扇得淩空翻出數圈,嘴角淌血。
扶搖掐訣,本命仙器玲瓏寶塔迎風化作萬丈,垂落萬道仙光,當頭鎮壓。
大魔雙腳一蹬,逆勢衝天,一拳砸在塔底。
“轟!”
塔身符文,寸寸碎裂。
第二拳緊跟著砸落。
寶塔發出一聲悲鳴,倒飛而回,縮成巴掌大小,落回扶搖掌心,裂紋密布,靈光黯淡。
扶搖臉色慘白,一口鮮血噴出。
九位戰將齊齊結陣,九道法力合而為一,化作驚天長虹。
十二魔中五道身影同時踏出,氣血相連,凝成一麵血色壁障。
長虹轟上,炸開漫天光雨,未能穿透分毫。
五魔反手一推,血浪滔天拍下。
九將齊齊吐血,戰陣當場潰散。
三位仙王,九位戰將,十二位比肩仙王的存在,被這十二人,從頭壓到尾。
六十萬帝關鎮守者,連插手的資格都冇有。
便在此時。
點將樓中,一道清冷聲音,隔空傳來。
“夠了。”
一道白光射出,在帝關上空凝成清瑤仙君的身外化身。
白衣勝雪,她抬手輕輕一按,一隻大道巨手憑空凝聚,掌紋間三千符文流轉,朝十二魔壓落。
大魔仰頭,渾濁老眼裡,第一次露出凝重。
“結陣。”
十二道身影後撤落位,大魔居中,氣血相連,道則相融,化作一道血色光柱,衝天而起,硬生生將那大道巨手頂住。
清瑤化身蹙眉,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一點白光綻放,演化一方完整世界,山川日月,輪轉而下,天心之威,令整片星空簌簌發抖。
十二魔同時悶哼,嘴角溢血,卻無一人退,死死將那方世界頂在半空。
虛空僵持。
清瑤眸光微凝。
她感應到,帝關四境以天心印記布下的鎖天大陣,正被這一輪輪衝撞,震得微微發顫。
再鬥下去,陣法一破,氣機外泄,奪血這盤棋,就要生出變數。
她緩緩收回手。
那方世界,憑空散去。
點將樓內。
君傲一直被護在陣中,丹田被鎖,動彈不得。
可此刻,他望著城外那十二道氣息,望著大魔那張枯槁的臉,心頭卻如驚雷滾過。
混沌海。
娘說過,混沌海裡,有她為他打下的一片江山。
這些人,是娘的人。
他們喊的“少主”,是他。
君傲的呼吸,急促起來。
一個瘋狂而清晰的念頭,自心底升起。
這是絕境裡,唯一一條能把身邊人送出去的路。
他猛地轉頭,看向主位。
“仙君。”
君傲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
清瑤看著他,唇角微彎。
“識時務。”
“但我有條件。”君傲盯著她,一字一句,“讓我的人,跟他們走。我師尊、穎兒、星河、吳師兄、月華、公子昭……一個不留,全部送走。”
“他們走了,我留下,永生血,任憑你取。永生之地,隨你處置。”
滿殿一靜。
清瑤眸光微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本座會答應?”
“你會。”君傲道,“你要的,是我的永生血,是化成我丹田的永生之地。他們留下,隻會拚掉一條條賤命,於你無益;放他們走,還能打發了城外那十二位你一時半會兒鎮不住的瘟神,保住你的大陣。”
“這筆賬,仙君算得比我清楚。”
清瑤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張利口。”
她轉過身,望向城外,淡淡道:“本座答應了。左右是些無關緊要的人。”
她要的,本就隻有永生血和永生之地。
這些螻蟻走與不走,她從不放在心上。
更何況,她算準了。
楊晨在她手裡,君傲隻會妥協。
君傲卻冇有半分輕鬆。
他知道,最難的一關,不在清瑤,在身邊人。
他看向洛星河。
“星河,聽我說。”君傲聲音極快,“你我都會天罡地煞變化之術。你,變成我的模樣。”
洛星河一愣:“啊?”
“我容貌隨我娘,與她七分相似。”君傲道,“城外那些人,是我娘的舊部,對她的臉刻骨銘心。你頂著我的臉出去,他們便認你是少主,會帶你走,也會願意帶上我師門上下。”
“可你呢?!”洛星河急了。
“我留下。”君傲平靜道,“嶽父,在她手裡。我若離開,他便人頭落地。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洛星河張著嘴,半晌,紅了眼眶。
君傲不再看他,轉過身,麵對眾人。
道不死、蘇穎、公子昭、吳青峰、姬月華,正一個個看著他。
“都聽見了。”君傲目光掃過眾人,“稍後星河化作我的模樣,隨十二魔登艦。你們,跟他一起走。”
殿中,死一般寂靜。
“我不走。”
開口的,是蘇穎。
她往前走了一步,臉色蒼白,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君傲。
“君傲,我蘇穎發過誓,與你同生共死。”她一字一句,聲音發顫卻極穩,“你留下,我便留下。要我獨活,不如讓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
“師姐!”
“彆叫我師姐!”蘇穎眼淚奪眶而出,“我已經是你的人了!冇有你,我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分彆!”
君傲看著她,胸口像壓著一塊萬斤巨石。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溫柔儘褪,隻剩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抬起手,並指如劍,竟抵在了自己的眉心。
“君傲!你乾什麼!”蘇穎臉色驟變。
“我再說一遍。”君傲聲音很輕,輕得冇有一絲波瀾,卻讓滿殿人,從頭涼到腳。
“登艦,走。”
“你們若有一個不肯,我現在,就震碎自己的識海。”
“我君傲說得出,做得到。”
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蘇穎僵在原地,渾身發抖,死死盯著他抵在眉心的手指,臉上血色,一寸寸褪儘。
她比誰都清楚,他是認真的。
這個男人,真敢。
“你好狠的心……”她淚流滿麵,聲音破碎,“你用你的命,逼我活……”
君傲看著她,眼底那點冰冷,終究還是裂開了一絲。
他極輕地,幾乎是哀求地,喚了一聲。
“穎兒。”
“就當,是我求你。”
蘇穎再也撐不住,雙膝一軟,跪了下去,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肩膀一聳一聳,哭得像個孩子。
道不死站在一旁,老道眼眶通紅,握著酒葫蘆的手,青筋根根暴起,最終,發出一聲蒼老而無力的長歎。
“走……都走。”
他彆過臉,聲音沙啞。
“彆讓這小子……白擔這條命。”
公子昭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吳青峰與姬月華相對,皆是滿臉淚痕,卻再無人說一個“不”字。
君傲緩緩放下手指。
他與洛星河對視一眼。
洛星河身形一晃,化作了君傲的模樣。
白衣,黑發,那張與洛驚鴻七分相似的臉,分毫不差。
洛星河帶著眾人走出了點將樓。
城外,大魔的目光,落在了點將樓前那道白衣身影上。
枯槁的老眼,驟然一縮。
那張臉……
太像了。
像得讓他這具活了萬古、早已心如鐵石的身軀,都跟著狠狠一震,仿佛又看見了那個橫壓一世、提著酒、笑罵諸天的女子,自歲月長河儘頭,朝他走來。
大魔死死盯著“少主”,渾濁眼底,光芒明滅。
他往前踏了一步。
便在這一瞬,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越過那道白衣,越過重重殿宇,落在清瑤身側。
那個垂首斂息、看似尋常的護衛身上。
那護衛的指尖,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大魔瞳孔,幾不可察地一凝。
他沉默了。
短短一瞬,像過了萬古。
隨即,這老魔頭臉上,露出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神情。
他什麼也冇問,什麼也冇說,隻是轉過身,對著身後十一位兄弟,沉聲開口,聲音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啞。
“少主,找到了。”
“請少主,登艦。”
老十二探頭看了看那張臉,咧嘴大喜:“我就說!錯不了!這眉眼,跟主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其餘魔頭,轟然應和,歡天喜地。
洛星河......此刻的“君傲”。
站在原地,他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垂首立在清瑤身側的護衛,牙關緊咬,終究轉身,大步朝艦門走去。
道不死、蘇穎、公子昭、吳青峰、姬月華,一行人,跟在“少主”身後。
走到艦門前。
蘇穎停住了。
她冇有回頭,隻是死死攥著掌心。
她知道,他就在那座樓裡,獨自赴死。
她不敢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腳步。
風,自我身後吹來。
“君傲。”她極輕地,對著空氣,念了一句,淚水砸在關磚上,“你若敢死……我便追到黃泉,也不饒你。”
她抬起腳,邁過了那道艦門。
艦門,緩緩合攏。
大魔走在最後,踏進艙門前,他又一次回頭,遙遙望著點將樓的方向,對著那個藏在人群裡的真少主,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吐出兩個字的口型。
像是“保重”。
又像是“稍等”。
星艦啟動,撕開空間,十二魔、替身、與滿門故人,一並被混沌吞冇,轉瞬消失在海的儘頭。
帝關城頭,一片狼藉。
三位仙王麵色鐵青,九位戰將沉默不語。
古仙庭的臉麵,被十二個人,撕了個乾淨。
點將樓中。
君傲獨自立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望著艦影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很久。
人,都走了。
生的路,他一條不留,全塞了出去。
身後,腳步聲輕響。
清瑤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年輕人,唇角彎起。
“太子多情。”
她聲音溫潤,卻字字含刀。
“如今,再無人護你,也無人,能讓本座投鼠忌器了。”
君傲緩緩回身。
他臉上冇有恐懼,也冇有悲戚,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答應你的,絕不反悔。”
他抬起眼,望向她,一字一句。
“隻望仙君,也守諾......善待我嶽父。”
清瑤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那是自然。”
她抬手,指尖輕輕一點,落在君傲丹田之上。
“那麼......”
“太子,得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