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8 章:又多了個傻子
破封丹煉成了,可公子昭卻傻了。
心智退到了四五歲孩童的程度,整天在青木峰上追著野兔跑,嘴裡咿咿呀呀地嘟囔著誰也聽不懂的童謠。
君傲這回真成了老父親,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生怕這傻小子一頭栽進山崖或者把吳青峰養的幾株靈藥當草拔了。
最要命的是,公子昭的修為還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的速度恢複,隨著法力一點點回到體內,他那四五歲孩童般的力氣也越來越大。
君傲被他一巴掌拍飛過十七次,被他一腳踹下山坡二十三次,被他一頭撞進梧桐樹冠裡三十八次。
每次君傲都默默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追。
他忽然發現,帶娃比渡天劫難多了。
三個月後,梅映雪帶著女匪們回來了。
二十個人將青木峰小院擠得滿滿當當,正七嘴八舌地跟君傲彙報這兩年的收獲。
君傲的心情卻很複雜,他將公子昭試藥變傻的事說了出來。
玉仙子一眼瞥見了蹲在牆角用樹枝捅螞蟻窩的公子昭。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一步一步朝那個披頭散發、渾身泥巴的男人走去。
公子昭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玉仙子通紅的眼眶,歪著頭,傻乎乎地咧嘴笑了:“姐姐,你怎麼哭了?”
玉仙子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聲音哽在喉嚨裡:“相公,是我啊。我是玉兒。你仔細看看我,我是玉兒啊!”
公子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低頭繼續用樹枝戳螞蟻窩,嘴裡含糊不清地念著:“玉兒,玉兒是什麼?能吃嗎?我餓了,我想吃糖。你們誰帶糖了?”
玉仙子一把將公子昭抱進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蘇穎站在人群外,那張冷豔的麵孔第一次出現了真正內疚的神色。
“師妹,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這破封丹的藥力在解封修為的同時,爆炸產生的天道之力震蕩,傷到了他的神魂。我之前怎麼冇想到……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他。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翻閱古籍,改良丹方。已經有了些頭緒了。”
君傲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這位大師姐的“頭緒”一向不太靠譜。
上次說藥引找到了,結果炸了。
上上次說火候對了,結果還是炸了。
這次說改良丹方,天知道改良出來的是解藥還是更大當量的炸藥。
“玉仙子,你先彆急。”
春將玉仙子從地上扶起來,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放輕了聲音。
“公子現在雖然傻了,但修為還在恢複,身體也冇大礙。大師姐的破封丹能煉成第一次,就能煉成第二次。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你自己的心態。我們還有時間,五峰大比還有一年,這一年足夠我們找到辦法。你要是急出個好歹來,公子清醒之後我們怎麼跟他交代?”
“可是,相公他連我都不認識了……他剛才問玉兒是什麼,他問玉兒是什麼……”玉仙子的聲音抖得厲害,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梅映雪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柳如煙遞來一方帕子,懷安端來一碗熱茶,眾女輪番上前勸了許久,玉仙子才漸漸平複下來,隻是那雙眼睛始終紅得嚇人。
接下來的日子,蘇穎整日把自己關在房中翻閱古籍,改良丹方。
偶爾出來透氣時,兩隻眼睛熬得通紅,黑眼圈比頭發還黑。
半個月後,新的破封丹被煉製出來了。蘇穎將三枚丹藥擺在院中的石案上,整個人瘦了一圈。
“這次的丹方我調整了十七處,藥引也換了三味。不敢說一定能成,但至少……可能不會變傻了!”
冇人接話。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那三枚丹藥,目光閃躲。
君傲往後縮了縮,公子昭的前車之鑒還曆曆在目。
眾女也往後退了半步。
蘇穎等了片刻,見無人上前,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咬了咬牙,抓起其中一枚丹藥,猛地往自己嘴裡送去:“都不試?那師姐自己試!”
“大師姐,讓我來試藥吧。”
玉仙子突然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素白衣裙,麵容憔悴,可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君傲臉色一變,還冇來得及阻止,柳如煙便搶先開口:“玉姐姐,這可不是鬨著玩的。萬一你也……也變成昭公子那樣,咱們怎麼辦?”
“無妨。”玉仙子咬了咬牙,轉頭看向還蹲在水溝旁玩泥巴的公子昭,眼中滿是決絕,“相公都已經傻了,我若傻了,正好和他配一對。傻子配傻子,誰也不會嫌棄誰。總得有人試藥,不然怎麼找出問題所在?大師姐,給我藥,我吃。”
君傲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看著玉仙子那張堅毅的麵孔,看著公子昭蹲在地上抓蛐蛐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趟逆命副本,他們一直在逆命,可命似乎也一直在捉弄他們。
於是,玉仙子服下了蘇穎最新改良的破封丹。
一陣爆炸聲過後,玉仙子的修為解封了。
她的氣息節節攀升,法力在體內緩緩蘇醒。
然後,她站在原地,衝著所有人傻乎乎地笑了起來,伸手就去抓蘇穎頭上那根發簪,嘴裡念著:“花花,好看,我要花花!”
君傲整個人都麻了。
青木峰上,從此多了一個傻子。
兩個傻子倒是相處得極為融洽,公子昭爬樹,玉仙子就在樹下拍手叫好;公子昭抓蚯蚓,玉仙子就蹲在旁邊替他找瓶子。
那畫麵溫馨得讓所有人心酸。
眼看距離五峰大比越來越近,君傲等人心急如焚。
壓力最大的當然是蘇穎。這位大師姐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翻書,偶爾出來透氣時,兩隻眼睛都熬得通紅,黑眼圈比頭發還黑。
她自己煉出的藥出了問題,卻找不出問題究竟出在哪一步。
君傲想了想,提出讓梅映雪觀摩蘇穎煉丹。
“她?”蘇穎抬起頭,那雙熬紅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梅映雪,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懷疑,“她能行嗎?我這破封丹的丹方連師尊都推演不出缺漏,她一個小輩……”
“小看誰呢?”梅映雪雙手抱胸,臉上浮起一抹冷笑,“大師姐,你練你的丹,我看我的。若是我什麼都看不出來,隨你處置。若是我看出來了,往後這青木峰的房租,你得給我免了。”
蘇穎被激起了好勝心,當場便答應了。
於是,蘇穎在一旁煉丹,梅映雪在一旁認真觀摩。
蘇穎煉丹的手法確實精妙,極具美感。
梅映雪起初隻是靜靜地看著,看到一半時,她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快要結束時,梅映雪直接開口了。
“大師姐,你這破封丹的原理,是以藥力護住服用者的肉身,將天道之力引入體內,借天道之力強行衝開修為封印。丹藥本身冇問題,問題在於,天道之力在體內炸開時,會形成一股猛烈的神魂震蕩。昭公子和玉仙子之所以變傻,就是被這股震蕩傷了神魂。丹方中護住了肉身,卻唯獨缺了護住神魂的一味藥。”
蘇穎的動作猛地停住,手中那一團正在凝聚的真火差點失控炸開。
“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到了。你每一次引動天道之力時,丹爐中的法則波動都會偏向肉身,而不及神魂。”梅映雪指了指那尊乾坤造化爐,“這丹爐上的天火法則雖然能護住肉身,卻護不住神魂。你隻顧著加強解封之力,忽略了神魂的承受極限。修士的神魂遠比肉身脆弱,天道之力在體內炸開,肉身扛得住,神魂卻扛不住。”
“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穎猛地從石凳上彈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梅映雪肩上,拍得梅映雪整個人往下一沉。
“我懂了,全懂了!這破封丹的藥力是足夠的,唯一的缺憾就是冇有保護神魂的輔藥!我之前試了那麼多藥引,全都奔著如何加強解封之力去了,卻從冇想過要保護神魂。隻要在丹方中加入一味能夠穩固神魂、抵禦爆炸震蕩的靈藥,這破封丹便能徹底完善!”
問題找到了,可解決問題的方法卻難住了蘇穎。
天玄大陸上能滋補神魂的靈藥本就稀少,而能在天道之力爆炸中護住神魂的靈藥,更是鳳毛麟角,每一株都掌握在那些最頂尖的勢力手中。
蘇穎翻遍了劍宗的藥庫,甚至連青木峰後院那幾株吳青峰偷偷栽種的私貨都翻了出來,依舊一無所獲。
她找到了一直躲在暗處的吳青峰,讓他下山去打聽。
吳青峰自打蘇穎開始煉丹就躲了起來,生怕被逮去試藥,這次聽蘇穎說破封丹竟然真的煉成了,震撼之餘心中大喜,二話不說便下了山。
這一打聽,又是三個月過去。
距離五峰大比,隻剩不到十天。
院子裡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連空氣都焦灼得發燙。
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吳青峰回來了。
他一落地便大口喘著氣,那張賊眉鼠眼的臉上滿是壓製不住的激動。
“打聽到了!天玄大陸上,有一樣東西能護住神魂。玄門之中,有一截上古不死大藥,命魂樹的枝丫。命魂樹,萬年開花,萬年結果,其枝葉所煉之藥,可護神魂不滅。這命魂樹早已絕跡,普天之下,僅玄門還保存著這麼一截枝丫!”
眾人聞言皆是大喜。
可蘇穎與吳青峰卻同時皺起了眉頭。
原因無他,這種逆天之物,玄門根本不會舍得讓出來。
就算是玄門的長老要用,都得經過重重審批,更遑論他們這些外人去求。
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院牆外傳來:“不就是一截命魂樹的枝丫嗎,至於愁成這樣?”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不死道人負手立在院門外。
他也不知是怎麼出現的,更不知已經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緩緩踱入院子,渾濁老眼掃過圍成一圈的眾人,最後落在君傲身上,露出一個極其慈祥的笑容。
“安心等著,為師去去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