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靈風化形
夜色漫過東海孤島，一輪明月懸於天海之間，清輝如水，鋪灑萬頃碧波。
潮浪一層層漫上礁石，又緩緩退去，留下濕漉漉的鹽痕。
二人並肩坐於一塊巨大臨海礁石之上。身下岩石微涼，海風輕柔，吹散白日餘溫。
竹院的風鈴遠在後方，隱約傳來細碎叮當，和海潮相互應和。
遠處深海之中，一點銀芒一閃而逝，是那隻滄瀾靈鯉，在水下遠遠遊過，不打擾礁石上的二人。
元皓天伸手輕握夢明月的手，低聲道：
“還記得前世，我們陰陽合道，逆道成神，並肩平定仙魔之亂，受萬仙敬仰。如今想來，那些轟轟烈烈，都不及夜夜聽潮聲動聽。”
夢明月柔聲說道：
“當年我們一心想踏遍萬古長河，修成大道，與邪魔抗爭，守護諸天。曆經百世輪回，才懂得，世間最珍貴的，從不是無上道果，不是超脫威名，隻是身邊一人，朝夕相守。”
元皓天靜靜望著她：“往後，天道歸序，陰陽平衡，諸天安寧。朝看滄海旭日，夜伴海上明月。歲歲年年，皆是這般。”
夢明月頷首含笑：“好，就這樣，永世相伴。”
濤聲不息，月色長明。
破曉晨霧如紗覆島，林間草木凝著露珠。
元皓天與夢明月踏著青苔小徑，往島心山穀走去。
山間野果熟了，赤紅的山桃、紫黑的野莓藏在綠葉之間，果香淡淡的，隨晨霧漫開。
夢明月提竹籃緩步前行，不時抬手撥開枝椏；元皓天緊隨其後，折柔韌枝條輕輕掃開毒蟲草蟲，不擾生靈。
山澗清流蜿蜒，溪水澄澈，卵石圓潤，二人蹲於溪邊淘洗野果。
林間忽傳幾聲輕軟鹿鳴，二人抬首，溪畔林木邊立著三隻淺棕山鹿；為首母鹿皮毛沾著晨露，安然望來，兩頭小鹿躲在她身側探頭好奇打量。
夢明月停下摘果的手，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走它們，低聲對元皓天說道：“這島上生靈，性子倒是溫馴。”
元皓天微微點頭，冇有出聲，隻是靜靜看著。
母鹿緩步向前，走到距離數步之外停下，低頭輕飲澗水。兩頭小鹿壯著膽子跟上，偶爾抬眼望一望竹籃裡的野果。
夢明月揀出幾顆熟透的野果，輕輕放在乾淨的青石上，而後往後退了半步，柔聲輕語：“嘗嘗。”
母鹿嗅辨無險，低頭銜起野果，兩頭小鹿隨之湊來啃食，細碎咀嚼聲伴潺潺溪水，靜謐溫柔。
元皓天倚古樹淺笑：“百世征戰儘是血火殺伐，何曾見這般自在生靈？萬物本當無爭，安然生長。”
夢明月望著嬉鬨的小鹿，眸光柔和：“大道本就不是唯有登臨巔峰、平定浩劫。像這般，草木自生，鳥獸自樂，便是最好。”
不多時，野果食儘。母鹿仰頭輕鳴一聲，帶著兩頭小鹿緩步退回密林，走幾步還回頭望一眼，身影慢慢隱入青霧。
竹籃裡野果已經采滿，紅紫相間，果香盈盈。
回到竹院，二人對坐青石桌旁，品嘗野果。
海魄珠靜靜躺在石案，珠內潮汐輕響，林間鳥鳴、溪澗流水，聲聲相融。
春日島上漫山遍野山花盛放，粉白野櫻、淡紫山棠順著山穀鋪展，風過之處，落英紛飛，芬芳漫遍竹院周遭。
元皓天尋來一段質地堅實的老木，取小石細細打磨成木簡；夢明月坐在花樹下，手持炭筆，將島上朝夕點滴一一記下：晨采山莓、灘頭放鳶、雨夜編鳶、夜燃篝火。
木簡堆疊，記滿二人隱居的日常。
林間忽然傳來一連串清亮猿啼，由遠及近。
一群灰褐色靈猿自花海間躍出，藤蔓為索，樹椏為路，騰挪飛躍，身姿矯健。
為首一頭巨猿身形遠勝其餘同類，肩背肌肉線條緊實遒勁，眸光銳利澄澈，透著一股磅礴靈動之氣，縱躍之時風聲相隨，正是猿群首領。
群猿見到二人，並不懼怕。往日二人進山采果，偶爾會留野食予猿群，長久往來，早已熟稔。
猿首領縱身落在不遠的巨石上，俯身捶胸輕嘯，目光落在元皓天手中木簡之上，滿是好奇。
夢明月擱下筆，輕笑道：“靈猿今日特意前來，為首那隻靈氣深厚根基不凡，帶著一絲上古靈獸殘韻。
元皓天抬眸端詳猿首，眼底浮起熟稔微光，望著其挺拔矯健之姿、銳利眼眸，恍然憶起古籍中描述的一隻肌肉虯結、神韻十足的靈猿。
“它形態極似上古時期的一隻護法靈獸，名喚靈風，憑絕世速度護佑族群安危！仙魔大戰時，為靈獸首領，神勇無比。”元皓天緩緩開口。
夢明月微微一怔，仔細凝望巨猿：“莫非，它是靈風輪回轉世？”
“或許是吧，它遺失過往記憶，隻剩天生迅捷血脈，在此繁衍族群。”
元皓天緩步上前，不露威壓，輕撫猿首粗壯臂膀，指尖觸到緊實肌理，恍若觸摸雕像塵封的磅礴力量。
猿首領冇有避讓，靜靜佇立，眸中躁動漸消，一股久遠模糊的暖意自神魂深處緩緩升起。
“靈風！”元皓天將一股精純靈力注入猿首領體內，然後輕聲喚出這個名字。
一聲呼喚落定，猿首領渾身猛地一顫，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光影——仙宮殿宇、護法守殿、仙魔大戰、萬靈殞命……
它低嘯一聲，俯身叩首。
夢明月淺笑：“你真的是靈風？不必多禮！我二人隻是逍遙散仙，他名皓天，我喚明月。你若願意，我們可傳基礎吐納之法，以太陰之氣修複神魂，助你打磨靈根，重修化形之身。”
靈風雙目一亮，連連點頭，躍到二人身前，靜靜伏坐，等候指點。
元皓天便在山花之下，為靈風傳授吐納心法。
法門簡易平和，不涉殺伐，隻引山間草木靈氣滋養本源，契合這座海島的安寧道韻。
靈風天資卓絕，本就根基雄厚，一點即通，依法調息，周身緩緩縈繞一層淡淡的青芒。
餘下猿群圍在四周，安靜蹲坐，不吵不鬨，靜靜看著首領修行。
此後，靈風每日前來花下修行。
山中靈氣不斷彙入身軀，猿身輪廓漸漸柔和，筋骨重塑。
轉眼三年，漫天花雨隨風飄落，靈風周身青光驟然大放。
轟隆一聲輕震，猿形褪去，化作一名身著青布短衫的英挺青年，身姿挺拔，步履輕盈，目光依舊銳利靈動。
靈風垂首望著自身手掌，愣神片刻，旋即大喜，躬身深揖：“多謝皓天大人、明月仙子成全！靈風銘記恩德。”
元皓天頷首微笑：“不必多禮。你護族群安居山林，守這一方海島安寧便好。”
夢明月拿起木簡，添上一行字跡：春，靈風化形，山花為賀，猿群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