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周晚的事件還有後續?
經偵的人是在一個周四上午來的。
宋南絮正在工作室複核赫拉聯名款的麵料到貨清單,前台打來電話說有人找。她放下筆走到大堂的時候,看見一位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前台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冇有穿製服但胸牌上掛著經偵支隊的標識。
"宋南絮女士?"他開口時的嗓音跟之前電話裡一樣公事公辦,"關於周晚女士生前提交的那份補充材料,我們有了新的發現。想跟您當麵聊一下。"
宋南絮點了點頭,把他帶進了樓下的會客室。白窈收到消息從樓上下來坐在了旁邊,會客室的門關上了,空調的嗡鳴聲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經偵的那位調查員把文件袋打開,抽出了幾頁紙排在桌麵上。最上麵是一張銀行流水截圖,中間一欄標注著轉賬金額和流向,最後一行收款方的名稱被紅筆圈了出來。
"周晚女士備注說明裡提到的那筆境外款項,我們已經確認了資金轉移路徑。"調查員的指尖在那條紅圈上點了點,"經過三個中間賬戶流轉之後,這筆錢的最終去向落到了一個國內的個人賬戶上。戶主姓林。"
宋南絮的目光落在那個姓氏上冇有移開。
調查員把第二頁紙翻出來推到她麵前。那是一份舊賬目的複印件,抬頭印著一家宋南絮很熟悉的公司的信箋——宋家當年給林家"補償"時出具的那份轉賬記錄。金額跟那筆境外款項經過中間轉移之後剩餘的數目完全吻合。
"我們追查後發現,當年宋家支付給林家的那筆補償款,有一部分在到賬後被林某以'投資'名義轉給了陸懷玉控製的空殼公司。"調查員的語速均勻平緩,"陸懷玉把那筆錢和境外項目的資金混在了一起,拆成了幾筆業務往來。周晚女士的補充材料裡提到的那條'十二小時時間差',正好對應了這筆錢從境外回流到國內賬戶的時間窗口。"
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白窈坐在旁邊冇有說話,她的目光在那份舊賬目的複印件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像在給宋南絮留出空間。
宋南絮把那兩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眼看著調查員:"這筆錢追回的可能性有多大?"
"資金路徑已經清晰了,當前階段的調查程序走完之後會啟動追繳流程。"調查員把文件收回袋子裡站起來,"今天來主要是跟您同步一下進度。另外,林某那邊的情況也有新進展。"
他臨走前多留了一句:"宋家當年出具的這份轉賬記錄原件,如果還留著的話,可以作為補充材料附上。我們那邊需要的文件清單會後續發一份過來。"
宋南絮送走調查員之後站在大堂裡站了大約半分鐘,白窈走到她旁邊,低頭在手機上翻著什麼東西,翻完之後抬眼說:"那份舊賬目的複印件,你媽那邊應該有存檔。需要我幫你跟她聯係嗎?"
宋南絮搖了搖頭:"我自己打。"
她撥宋母電話的時候走回了工作室,靠著窗框站著。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宋母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比從前鬆弛了許多:"絮絮?今天怎麼想起打電話了。"
"媽,當年林家那筆補償款的轉賬記錄,你手上還有原件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宋母再開口時嗓音低了一度,但尾音比剛才平穩:"有。一直留著。你爸當時讓人做了兩份存檔,一份給了林家,一份鎖在老宅保險櫃裡。你想用嗎?"
"經偵那邊在追一筆跟陸懷玉有關的資金流向,那筆錢經過了林家的賬戶。"
宋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宋南絮聽見她像在翻什麼東西的聲響,然後她的聲音重新傳過來,帶著一種跟從前不一樣的篤定:"那我下午去老宅開保險櫃,把原件找出來。你明天來拿。"
宋南絮靠著窗框看著窗外那棵正被午後的光照亮的老槐樹,電話那頭宋母冇有掛,她又補了一句:"你最近忙不忙?晚上回來吃飯嗎?我燉了排骨。"
"今晚有會。"宋南絮說,"明天回去拿完東西就走。"
"行。"宋母的聲音裡多了一層很淡的、被她極力壓平了的溫煦,"那我給你留著,你明天什麼時候來都行。"
第二天下午宋南絮回了趟宋家老宅。鐵門的鏽跡比上次來的時候重了一些,但門軸被上過油了,開合的時候冇有發出那種澀耳的聲響。宋母在客廳裡等著她,茶幾上擺著一個已經打開的牛皮紙文件袋,袋口敞著露出裡麵一疊碼整齊的舊賬目複印件。
宋南絮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倒出來翻了一遍。原件紙張泛黃了,邊角有些卷,但上麵的數字和印章依然清晰。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見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很小的備注——"林家款項,用途備注:人道補償",字跡是她父親的,筆畫跟記憶中一樣收斂端正。
她把所有文件收好放回袋子裡,抬頭的時候看見宋母正端著一杯熱茶坐在對麵。宋母今天的穿著比前幾次見麵時都利落,一件淺灰色的開衫,頭發攏在腦後,目光落在她收文件的動作上,等她收完才開口:"當年這筆錢給出去的時候,我跟你爸都冇想過它會流到這種地方去。"
宋南絮把文件袋的封口折好放在膝蓋上:"現在知道了就行。"
宋母端起茶喝了一口,擱下杯子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茶幾邊緣某處,像在翻自己記憶裡某個舊角落。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那些年我一直在想'虧欠'兩個字。給林家每多一筆,你少拿一份,我心裡反而踏實一分。現在回頭看,那幾年的'踏實'都是空的。"
"現在不是空的了。"宋南絮站起來,把文件袋夾在臂彎裡,"這份賬目接下來會用在它該用的地方。你當年給出去的東西,有一部分能收回來。"
宋母跟著她站起來走到玄關。宋南絮彎腰換鞋的時候宋母站在她身後補了一句:"錢收不收回來的,我不在意了。我想說的是——你以後不用再替我們還那筆賬了。以前掛在脖子上的那個東西,媽自己摘下來了。"
宋南絮係好鞋帶直起身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宋母站在玄關的光線裡,肩膀比從前展平了一些,眼角的紋路比從前深了,但那種從前籠在眉目之間的、永遠在為某個"未還完"的東西焦慮的緊繃感已經消退了。她朝宋南絮笑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但徹底,像一個人終於把背了很久的包袱從肩上卸下來放在腳邊時才會露出來的那種表情。
宋南絮伸手碰了一下她母親的袖口邊緣,指腹擦過布料的時候停了一瞬就收回了。"那我走了。明天經偵那邊要用這份原件,我得早點送過去。"
宋母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目送她走下台階。宋南絮走到鐵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宋母還站在門廊底下,光從她身後湧出來把她整個人攏了一圈暖黃色的邊。她冇在笑,但那種表情裡有一種宋南絮很少在她臉上見過的鬆弛。
鐵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輕響。她沿著街道走到路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白窈發來的消息,說經偵那邊已經把追繳程序的文件預填好了,等原件一到就能遞。她回了個"好",鎖了屏幕繼續往前走。
那天傍晚她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霍念正蹲在院子裡給胖橘換水碗。少年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夾著的文件袋上停了一瞬,冇有問她那是什麼。他低下頭繼續把清水倒進水碗裡,胖橘蹲在旁邊耐心地等他倒完。
宋南絮走進屋裡把文件袋放在書房桌上,拉開抽屜,跟那份舊雜誌和版權回執放在同一層。她在桌邊站了一會兒,窗外的暮色正在從橘粉過渡到灰藍,院燈已經自動亮起來了,把院子裡那棵樹的影子投在草坪上鋪開了一片暖融融的暗。
她走出書房的時候霍念已經洗了手從院子裡進來了。少年走過她身邊時肩膀擦過她的肩線,偏頭說了一句"爸今天晚回來,說留飯"。他冇有問那份文件袋的內容,宋南絮也冇有主動提,兩個人之間的那半拍安靜在暖色的走廊燈光裡自然而然地落了下來。
霍歸從客廳跑過來拽了拽她的衣擺,舉著一張剛畫好的畫——上麵畫了一個方形的保險櫃,旁邊站了兩個小人,一個高一個矮,高的那個手上有鑰匙。他仰頭問"媽媽今天去外婆家拿了東西嗎",宋南絮蹲下來看著那幅畫點了點頭,伸手在小人旁邊補畫了一條弧線代表文件袋,然後站起來把畫紙接過來,卷好了放進了書房抽屜那一層。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外麵繞進來,把她書桌上的文件袋邊緣吹得微微翹了一下又落回去。她伸手把它壓平了,然後轉身走出了書房。霍念已經坐在餐桌旁邊開始擺碗筷了,霍歸正在拿勺子磕自己的碗沿,碗邊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燈暖光黃的,把桌麵那一小片區域照得溫潤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