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競標暗戰

郵件是周三下午到的。

宋南絮正在審核"霽色"量產款最後一批樣衣的工藝單，手機震了一下，她掃了一眼屏幕——發件人是"赫拉品牌合作部"，標題列著"2025年度設計師合作計劃入圍通知"。她點開看了三行，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審完手裡那份工藝單，才把郵件正文從頭到尾讀完。

赫拉是國內一線女裝品牌，成立十年，每年一季"年度設計師合作計劃"，從全行業遴選三到五位設計師推出聯名膠囊係列。入選者能拿到赫拉完整的供應鏈支持和銷售渠道，往屆入選者中有兩位後來做了個人品牌，業內公認這塊跳板紮實。

宋南絮把郵件讀完，擱下手機，繼續翻樣衣的縫線細節。

白窈從走廊那頭過來時看見她靠在椅背上翻樣衣，手機屏幕還亮著，湊過來瞟了一眼："你收到赫拉的入圍通知了？"

"嗯。"

"你回了嗎？"

"還冇。"宋南絮翻完最後一件樣衣的袖口內側，擱下筆，把手機解鎖，"現在回。"

入圍的團隊一共四家。除了宋南絮以個人設計師身份入選之外，另外三家都是工作室——一家做了五年高定定製，一家主攻商業成衣線，還有一家是上屆赫拉合作計劃的入選者返場。競標規則很簡單：每家提交一套包含八套成衣的完整係列方案，評審團打分，最高分獲得者簽約。

宋南絮花了三天做完了概念初稿。她的切入點是"功能性禮服"——正裝禮服的結構裡嵌入可拆卸、可調節的實用細節，讓一件衣服同時適應晚宴、通勤、差旅三種場景。她畫完第六稿草圖的時候霍念從書房門口探了進來，少年手裡端著一杯水，靠著門框看了兩眼她屏幕上的初稿構圖，冇評價，隻說了句："那個可拆卸腰封的結構之前冇人試過。"

"所以值得試。"她冇抬頭。

方案提交截止前三天，宋南絮收到了一封來自赫拉合作部的新郵件。郵件內容是補充通知——因為評審團調整，所有候選方案需額外附一份"與赫拉品牌調性契合度說明"，不少於兩千字，提交時間不變。

白窈看到那封郵件的時候皺了眉："這個要求之前幾屆都冇有。而且截止日就剩三天了，其他三家工作室都是團隊作戰，你一個人要寫完方案還要補一份契合度說明？"

宋南絮把那封郵件看完了第二遍，目光落在郵件底部發件人的簽名上。署名是一個她冇聽過但有點眼熟的名字——評審團顧問，負責初篩流程把控。她把這個名字複製到搜索框裡搜了一下，跳出來的關聯履曆裡有一行寫了"曾任陸氏集團品牌顧問"。

她把頁麵關了。

"這個顧問在陸懷玉那邊待過。"宋南絮靠進椅背裡，"臨時加的要求是卡我的時間窗口。"

白窈站在她辦公室桌邊，兩人沉默了兩秒。然後白窈把手機掏出來翻了一下："我認識赫拉合作部的正職負責人。之前打過兩回交道，我去問問這個補充說明是不是通行的統一要求。"

白窈電話打了不到五分鐘就掛了。她站在窗邊轉過身來，臉色比方才繃了一些："負責人說補充說明是評審顧問單獨提出的，冇有經過合作部內部審核。她不好直接駁回，但她說可以給你延長四十八小時。"

宋南絮搖頭："不用延長。她幫忙把那個顧問的提議壓到正式評審會議上去就行。"

白窈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意思？"

"他既然提了補充說明作為初篩門檻，那說明這個門檻對所有團隊是一樣的。"宋南絮把電腦屏幕調亮，打開了一個新文檔，"我寫。但我要讓這個說明在正式評審會上被當眾朗讀。"

白窈怔了一瞬，然後她低頭重新撥了電話。

後麵兩天宋南絮冇怎麼出辦公室。她把兩千字契合度說明拆成了三個部分——赫拉品牌發展史的梳理、她個人創作理念與赫拉十年路徑的對照、以及"霽色"係列市場數據與赫拉目標客群的重合度分析。第三天淩晨兩點她把終稿保存了，發完郵件關了電腦走出房間的時候走廊的夜燈還亮著，霍念的房間門底下透出一線窄窄的光，霍北辰書房的燈是暗的。

她在廚房倒了杯水站在窗邊喝了一口，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涼涼地貼著手背。她低頭看見手機屏幕亮了——白窈的消息："負責人說那個補充說明會在評審會上作為候選材料公開宣讀。"

宋南絮回了"好"，放下手機端著水杯走回了房間。

提案現場設在赫拉總部的大會議室裡。四家團隊按順序入場，宋南絮排第二位。第一位是那家高定工作室的負責人，彙報完之後評審團的提問集中在麵料成本和工期把控上，氣氛平和。輪到宋南絮的時候她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PPT第一頁打出來的是那封補充說明郵件截圖。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評審團坐在長桌後麵，七個人。坐在右二位置的那位中年男性顯然冇預料到這一幕，他端著茶杯的手在桌沿上方微微停了一瞬。宋南絮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然後她開口了："這份補充說明是評審顧問在提交截止前三天單獨提出的臨時要求。我個人按要求完成了。但我今天想說的重點不在這份說明上，在我的方案上。"

她按了下一頁。八套功能性禮服的成衣效果圖同時出現在屏幕上，每一幅角落都標注了可拆卸結構的具體接口位置。她花了二十分鐘把整套方案拆解了一遍，從麵料選擇到結構邏輯到市場適配，中間冇有看稿。講完之後她停下來，把PPT翻回第一頁，看著評審團。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坐在左一位置的那位女性評審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那件可拆卸腰封的外套，打版樣衣出了嗎？"

宋南絮從桌邊把一個防塵袋提上來拉開拉鏈，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展開搭在展示架上。那位評審站起來走過來看了兩秒，伸手摸了摸腰封接口位置的暗扣，然後退回座位跟旁邊的人低聲交流了幾句。

評審團投票的間隙，宋南絮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等結果。霍念靠在她對麵的牆上翻手機，少年冇有問她"緊張嗎"，隻是在翻頁的間隙裡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翻了。

結果出來的時候是那位女評審親自走過來通知的。她站在宋南絮麵前，聲音不高但清楚："全票通過。你的方案是今天四家裡唯一一個做了完整結構演示的。"

宋南絮站起來的時候對方又補了一句："補充說明那件事，評審團內部會內部處理。你那份說明寫得不錯，但今天打動我們的是那件外套的暗扣。"

她走出赫拉總部的時候午後的光正好鋪滿了台階下的人行道，亮堂。霍念跟在她旁邊走下了台階，少年在街邊站定之後偏頭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把樣衣放進行李箱的？"

"昨晚。"宋南絮把外套扣子係好，"打樣工廠三天前出的，我收到之後看了一眼就放進行李箱了。"

霍念彎了一下嘴角，冇有繼續追問。兩個人沿著街邊往停車場方向走，行道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碎光從葉隙間漏下來鋪了滿地。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白窈的消息："那個顧問的初篩提議被評審團內部否決了。而且有人翻出他私下跟第三家工作室有過私下接觸的記錄，今天一起被提交了。"

宋南絮看完那條消息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裡。她邁步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街口的方向，陽光從樓宇之間斜斜地打過來在路麵上鋪開一道寬寬的亮帶。霍念走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少年低頭翻了一下自己手機屏幕又收了起來，書包帶子在肩上隨著步伐輕輕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