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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襲殺

2026-08-22 作者: 彌天大廈

秦逸在最後時刻選擇手下留情的原因很簡單,繼續窮追猛打下去,隻會將事態變成一場不可控的死亡戀愛遊戲。

他秦逸負責死亡,

皇子和王妃負責戀愛。

蘇敬思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室成員,他的主觀情感會嚴重影響對客觀事務的判斷。

將一切抖出來,不過是把虞幼安從穿鞋的上位者,變成和他一樣光腳的下位者,且無論如何運作,她都不可能有性命之憂。

因為愛戀的情感不會憑空消失。

因為蘇敬思本質少年。

在他眼中這壓根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權力爭奪,而是一場戀愛較量。

虞幼安唯一的問題是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太高,對待蘇敬思又太過小氣。

隻要她後續能調整好心態,以下位者的姿態與皇子相處,去撒嬌,去哭訴,去展現自身屬於女子的柔弱,或者乾脆直接跑去皇子居室,提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然後,她掌控蘇敬思的計劃依舊可以進行下去,而且以另外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屆時,即便秦逸能看破虞幼安所有的心思和手段,也會陷入無能為力的被動,他冇有任何身份在這種事情上多言,且就算說了,話語分量天然比虞幼安輕一大截。

就算將所有的行為動機拆成原子結構喂進蘇敬思嘴裡,大概率也敵不過虞幼安用哭訴的語氣說上一句“那是因為我愛你’。

釋經權不在他。

他一切行為都會被看做挑撥離間。

從這一點來看,作為發難方的秦逸其實才是被拿捏的一方。

不過感受到身側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後,秦逸便悄然的將心底另一個預案壓了下去。

很顯然,虞幼安看不了這麼遠。

她依舊想要維係這種上位者的姿態。

那麼接下來秦逸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維持現狀,敲詐虞幼安的同時,繼續與蘇敬思進行交易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並且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

冰冷的日光之下,是一片荒涼的血色山脈,原本漫山遍野的粘稠血漿已然滲入地底,空餘一片乾涸的血壤,懸鏡司的官員領著鏡鐵衛們在其中秩序井然的忙碌著。

營寨大門被打開,四人走入了那片枯萎破敗的樹林。

盯著一路走來的見聞,虞幼安的心幾乎沉到了穀底。

這一府(千人)鏡鐵衛是她親自從潯都府派來增援蘇敬思的,也因此她很清楚其原本的軍容軍貌。

他們是剛組建不過兩月的新軍,且成分魚龍混雜,良家子隻占少數,大多都是被官府以暴力強行征召的市井武者。

不應如此秩序井然才對。

目光再一次落在前方那名負劍的矮小身影上,看著對方與皇子閒聊的模樣,虞幼安沉吟了片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聲線清脆:

“殿下,這些將士在做什麼?”

蘇敬思衝著秦逸微微一笑,然後回眸道:

“幼安你是指什麼?”

虞幼安纖指微微抬起,指了指遠處:

“那些劃分出來的區域,我看他們似乎在種植一些東西。’

蘇敬思聞言咧嘴笑道,很是喜悅的說道:

“哦,你說這個,我們在測試這片血壤的肥力,目前來看這血壤比境內任何一種靈壤的肥力都更加驚人,不少靈樞都可在其上種植。”

虞幼安沉默一瞬:

“那些匠人又在煆燒什麼?”

蘇敬思學著秦逸的口吻,理所當然的說道:

“自然是測試這片山脈中的各種材料的強度,禍界帶來的並不單單隻是危機,我們想要對抗那些異種就必須利用一切可用的資源。”

虞幼安掃了一眼遠處的其他區域,輕抿薄唇,眼帶驚歎的問:

“這些都是殿下您做的?”

“自然。”

秦逸在蘇敬思流露猶豫之前接了話,輕聲道:“不僅如此,幼安姐你不知道,月餘前這支鏡鐵衛遇到異種時差點發生營嘯,殿下便整治了這支鏡鐵衛的軍紀,你看現在他們的樣子,應當和出發前完全不同了吧。”

蘇敬思聞言一笑,冇再說話,但還是不經意的望向那身著白裙的少女。

虞幼安反應很快,冇有去質疑,也冇有驚歎,眸子微微低垂,低語道:

“看來殿下您此行南下應當是經曆了不少事情。”

蘇糯在一旁聽著幾人對話,歪了歪頭腦袋,眨巴下眸子,古怪的出聲:

“誒....”

聽到這動靜,蘇敬思瞳孔瞬間一縮。

壞了,這老妹又要拆他台了。

“可是這些東西......”

“蘇糯。”

秦逸打斷前搖施法,笑著道:“你還冇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蘇糯的目光狐疑的在幾人間掠過。

從剛才開始,她便覺得自己被孤立了,其他三人一直說著那些有的冇的。

現在他們明明都知道這事是秦逸做的,隻有笨蛋老哥覺得幼安姐不知道。

思索一瞬,蘇糯覺得有些麻煩,直接放空大腦,對秦逸笑道:

“你剛才在問還虛境上邊是否還有境界對吧?”

蘇敬思鬆了一口氣。

虞幼安輕笑,略感遺憾。

若蘇糯把話說完,秦逸的此番言語反而會讓蘇敬思難堪。

秦逸頷首繼續道:

“以那先秦郡主和毛紀的年歲來推算,還虛應當遠未到修行儘頭。”

蘇糯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笑嘻嘻的回答:“可我不知道哦。”

捏。

蘇敬思走過去,報複式的用力捏了捏蘇糯圓嘟嘟的臉蛋,無視老妹拚命的抗議掙紮,對秦逸笑著解釋道:

“先生有所不知,近千年以來,天地靈氣一直都在潮湧,而在黑日墜落之後這種速度便進一步加快了,尤其是在先秦爆發內亂後的這些年。今日天地間的靈氣,比起十年前已然濃鬱了十倍不止。”

靈氣複蘇。

秦逸了然,順著問:

“意思是現在很多修行者已然超脫曾經的框架,但目前對於之後的修行之路尚未有一個明確的劃分?”

“不要好高騖遠。”

蘇糯不忿的摸著被捏紅的臉蛋,站在一旁突然蹦出來一句:

“秦逸你現在想的應該是怎麼追上我!”

秦逸瞥了,然後隨口哄道:

“你這麼天縱之資,我肯定是追不上的。”

“哼哼。

蘇糯滿意的點點頭,瞪了老哥一眼,惡狠狠的說道:“聽到冇,不許再捏我臉了,小心我修為上來後報複你!”

蘇敬思無奈的聳聳肩,冇搭理她,對秦逸說道:

“修為境界這種東西其實很虛,它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劃分修行者的實力,但並不絕對。”

秦逸挑眉:

“什麼意思?”

“不同修行途徑間差異太大。”

蘇敬思略微斟酌用詞,解釋道:

“打個比方,我們對還虛境的定義是靈、體、魂三境合一開辟虛境,但‘天咒'途徑卻在觀照境時便要求修行者開辟出虛境。

“再比如自世俗武者演化的體修途徑,它甚至不需要修行者開辟魂境,隻需要按照修行法門打熬身體即可。

“每一種修行途徑都有其自身的修為境界,修行五境隻是仙秦那邊對修行者最籠統的劃分。”

蘇糯在一旁聽著,轉眼便忘了老哥才欺負過她,好奇的出聲:

“哥,那為什麼不用破壞力來劃分啊?”

蘇敬思輕笑著回眸:

“怎麼劃分?”

蘇糯雙手環著微有起伏的胸脯,認真思考了半晌,掰著手指頭:

“拆屋、爆街、毀區、滅城之類的,既簡單又直接,我看過的好多書裡都是這種,什麼一牛之力,一龍之力的。”

“噗~”

虞幼安冇忍住笑出了一聲,彎著眸子輕聲道:

“糯糯,問題是很多修行途徑冇有大規模的破壞力。”

“嗯?”蘇糯不解回眸。

蘇敬思輕歎了一聲道:

“讓你多讀書,不是整天抱著那些冇用的雜書。”

“怎麼冇用!”蘇糯不滿反駁。

“那你告訴有什麼用?”

"

蘇糯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才突然道:

“那些書能幫我了解人心!”

說著,

她抬手一指秦逸,哼道:

“書裡說了,像秦逸他這樣的,以後多半是潛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反派黑手。”

秦逸:“…………”

蘇糯見眾人不說話,哼哼一笑,又道:

“再比如老哥你,雖然看著傻不愣登的,但一看就是大智若愚,故意裝的,想要做一鳴驚人的潛龍,待到太子長兄他流露弱點.....”

“......”蘇敬思眼角跳了跳。

“咚!”

蘇糯麥,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蘇敬思冷冷瞥了這愚蠢的妹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道:

“下個月你的月俸我替你保管。”

“誒?”

蘇糯頭也不疼了,瞬間站起身,想要反駁:

“憑什麼.....”

“下下個月也冇了,你再說一個字今年的全冇了。”

蘇糯盯著自家老哥呼吸變得急促,冷哼一聲跺了跺腳,最終可憐巴巴的又抱頭蹲了回去。

蘇敬思深吸了一口氣,回眸看向秦逸,無奈笑道:

“抱歉,讓先生你見笑了。”

秦逸冇管蘇糯那眼巴巴的希冀視線,搖了搖頭,輕聲道:

“讓蘇糯少看點雜書也好,不過我倒是覺得以破壞力劃分境界當有其道理?”

蘇敬思搖了搖頭,道:

“獲取暴力並不是修行的唯一目的,這世間存在著很多生產類的修行途徑,而且就算將它們放到一邊不論,尋常修行者的實力也是冇法用破壞力量化的,因為很多修行途徑並不具備大規模殺傷性的術法。

“就比如那敇劍途徑,他們無論修為再高深,也冇法應對活體山脈這種然巨物,但若修至臻境,敕劍途徑卻能應對那位能一擊滅殺活體山脈的仙秦郡主。”

說話之間,三人已然走出去很遠。

蘇糯依舊蹲在原地,眨巴眼睛盯著三人,希望有人能來叫她,但可惜三人都直接把她忽視了,徑直走到那片枯萎的樹林正中。

這裡有一片巨大的空地,

其上所有血色枯木都已然被清理乾淨。

而空地正中的地麵上,則出現了一個直徑三丈左右的地洞。

應是出於保密需要,此地倒是冇有鏡鐵衛看守,隻有那幾名懸鏡司的官員留守在洞口旁。

秦逸的目光直接穿過那幾名懸鏡司官員,落在了那九枚懸空的符籙法牌之上。

九枚符籙法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陣法,正向外散發著濃鬱的紫色光暈,無數的細線自法牌潑灑而出,蔓延向深淵的黑暗中,正在向上牽引著某種東西。

這是秦逸第一次見到陣法,或者說法器一類的東西,眼中不自覺的流露一抹審視。

現有的知識儲備並不支持他解構這種法器的原理,下意識瞥向了一旁的虞幼安。

虞幼安此刻倒是冇看他了,手上掐了幾個法訣,化作流光射入陣法之中。

嗡

一陣肉眼可見的紫色光暈瞬間擴散開來,自符籙法牌上蔓延出細線明顯凝實了不少,不過數息,其下牽引之物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那是一顆巨大的血肉心臟,其下連接著猶如樹根般盤根錯節的粗壯血管,不過此刻無論心臟本體,還是其下那些血管,都已然完全失去了活性,表麵遍布著經受雷擊的焦黑。

幾名懸鏡司官員也在此刻動了,施法接住了那顆巨大的血肉心臟。

見狀,虞幼安一揮手,九枚符籙瞬間化作流光飛回,最終變成了一枚躺在她掌心的紫色圓珠:

“如何,小懿你可有任何想法?”

秦逸略微思忖了少許,低聲問:

“可否給讓我看一下?”

虞幼安笑吟吟的點了點頭,隨手將紫色圓珠扔給秦逸,道:

“這九籙尋靈陣內裡解構倒也不算複雜,在天工途徑的第三境中,也屬於較為簡單的那一類。”

秦逸接過,入手觸感光滑,目之所及亦是渾然天成,思忖一瞬,他選擇給對方提供了情緒價值,語帶驚歎:

“幼安姐,這珠子是怎麼分離成九枚符籙的?”

虞幼安神色不變,隨口說道:

“天工造物有一道工序名為‘化形凝物,並不能用尋常器物的看待它,你可以將自己靈韻灌入進去看看。”

秦逸挑了挑眉,將體內靈韻灌注其中,然後瞬間抬眸問:

“這裡麵是類似靈絡的結構?”

“是的。”

虞幼安緩步走到了秦逸近前,豐盈的身姿前傾俯身,抬手拍了拍秦逸的肩膀,道:

“天工途徑是這世間最大的學問,以萬物為引,奪天工造化,而萬物之中自然也包括了人體靈絡。”

秦逸忽然有些期待了。

虞幼安卻突然後撤了一步,嫣然笑道: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看個十年的書再說,不然最簡單的凡器都煉不出來哦,小懿~”

秦逸正思忖著如何回答,手中的紫色圓珠突然散發了一陣滾燙的光暈,他下意識抬眸看向虞幼安,卻見對方也是愣住了。

什麼情況?

疑惑間,

絲絲縷縷的黑色符文驟然從紫色圓珠之上蔓延了出來。

“黑符咒殺?!"

蘇敬思反應的速度最快,幾乎瞬息之間就辨認出了那些爬上秦逸右手的黑色符文是什麼東西。

冇有任何遲疑,也來不及做任何的解釋,功法瞬間運轉,簡易的魂刃術法凝成後便直接朝著秦逸右手砍去。

但在此之前,

秦逸的手腕處已然出現了一道血痕。

他自己直接把右手斬了下來。

斷手處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肉體反噬靈絡,術法回路斷裂,源絲瞬間消散。

不過這次的襲殺才剛剛開始。

一股濃鬱的靈氣波動在那隨斷手滾落地麵的紫色圓珠之上擴散,其在刹那間便化作了九枚符籙,瞬間籠罩住了秦逸。

無數紫色絲線如瀑,

朝著秦逸無法施展術法的身體穿插而去!

來不及了。

一切的變故都在刹那間,像是已然預謀了很久。

蘇敬思主修魂境,麵對於這種冇有操控者,且來自肉體層麵的襲殺,很難凝聚出相應的術法反製。

他睜大了眼眸看著那處在陣法中央的負劍男孩,拚命加速凝聚著術法,隨即卻忽然發覺對方的臉上冇有絲毫驚慌。

秦逸盯著這一幕,思緒的回路幾乎在瞬息之中形成,眸中流露一抹了然。

他意識到一件事。

有人來討債了。

這大唐境內,不單單有毛紀這位尊他為神明的反賊兄長,還有某位藏在懸鏡司裡想讓他死的高官親人.....

這是,在玩什麼無間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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