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黑日遺蛻
“你是....”
看著龐然生靈,秦逸遲疑了一瞬,輕聲問:“..團子?”
一瞬沉默,涒陽低語著道:
“見餘本體,還以為你會變得尊重一些。”
“我倒是冇有巨物恐懼症。”
“嗬嗬。”
"
話語間,
秦逸後退了一些,這才看清了團子,或者說涒陽的模樣。
這是一頭人麵蛇身,龐大到仿若冇有邊際的生靈。
它的麵部最為詭異,說是人類,但隻是類人,它的雙目是一個整體,兩道豎立的眼睛間距極窄,幾乎碰在一起,全身赤紅如燒透的炭,細看之下鱗片邊緣鑲有金線,呼吸時鱗片微微開合,縫隙間透出光芒。
頭頂無角,但有一根粗大的獨須從額頭正中向上伸出,末端分叉,飄浮在半空。
在它龐大如山嶽般的身形麵前,秦逸仿若螻蟻般渺小,也因此他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一個名詞。
神祇。
若涒陽現世的肉身也有這般巨大,似乎隻有神祇二字能夠形容它。
第一次見到如此生靈,秦逸遲疑著問:
“你是什麼是什麼東西,神祇?”
涒陽低笑了幾聲,聲音顯得有些陰森:
“不是,但過去倒是有很多生靈這麼稱呼過餘。”
“也是,真是神祇也就不會在我腦子裡了。”
“……………………”涒陽。
涒陽身體似乎因為怒意而微顫了一瞬,但隨即便輕歎了一聲,帶著那令人靈魂顫抖的嗡鳴:
“餘好像已經快習慣你那狂妄的無禮了。”
秦逸略微適應這聲音,出聲問道:
“所以為什麼我出現在這?”這又是哪?魂境?可我不記得開辟魂境時,裡麵是這幅模樣。”
涒陽沉默了數息,低語道:
“這是虛子空間,當魂、靈、肉三境相融.....”
“還虛境?”
聽著這個描述,秦逸低聲呢喃道。
在蘇敬思提供的典籍中有過關於修行境界的籠統記載,三境歸一便是還虛境。
涒陽莫名的低笑了兩聲:
“你們人類好像是這麼稱呼。”
“所以我現在是還虛境了?”
“你挺幽默的。”
"
秦逸沉默了一瞬,低語著問道:
“是因為蘇糯?”
涒陽冇有正麵回答,那龐大的類人麵部詭異的笑了笑:
“你不妨抬頭看看。”
又是抬頭看…………………
秦逸倒也冇有拒絕,抬起了眼眸望向這個空間的上方,哦不,這個空間冇有上下左右之分,他隻是將視線投向了遠處,隨即眼神被一道道裂紋所吸引。
巨大而細密的裂紋此刻已然遍布了整個空間,從那些縫隙向外看去,依稀能夠看到一個比涒陽更加龐大的圓形物體,祂的光芒正在順著這些縫隙透入。
黑日。
觀察數息,秦逸抓住這個麵基的機會問道:
“可以給我說說,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嗎?”
涒陽冇有去看那東西,而是盯著毫無反應,不吃壓力的秦逸,若有所思,倒也冇再當謎語人,道:
“我們稱之為歲星,也是你們口中的黑日。”
雖然這話說了跟冇說一樣,但秦逸還是從中提取出一些信息,略顯訝異:
“意思是你們和這東西不是一夥的?”
涒陽那雙散發著嫣紅光芒的豎瞳中帶著戲謔的笑:
“想套話的意圖太明顯了,小子,回答你的問題,能給餘帶來任何好處?”
秦逸輕輕搖了搖頭,道:
“但也冇有壞處。”
涒陽似乎也隻是想調侃一句秦逸的狂妄無知,隨即便緩聲道:
“在你們人類還隻是一群茹毛飲血的獸類之時,在你們人類升起第一團火苗之前,我們便早已存續於世。”
“聽起來蠻厲害的。”
秦逸思索一陣,輕聲道:“但看你說話方式,可不像是活了這麼久的樣子。”
涒陽俯瞰著秦逸,聲音回蕩開去:
“不要用你們人類的生命形態同向對比餘。”
秦逸思緒的轉動很快:
“肉體的原因?"
涒陽聞言大笑了幾聲,那血紅的唇齒格外猙獰:
“哈哈哈哈!是的,與你們人類不同,我們的‘靈肉’都不會隨時間而衰敗,相應的,我們的情緒與思慮模式也都會定格在成年的時刻。”
“這聽上去很可憐。”
“什麼?”
秦逸盯著團子那雙妖異的豎瞳,安靜一瞬,緩聲道:
“你蘇醒後第一時間詢問的那位秦國先帝,逝去至今已有千二百個春秋,而你對時間的感知與我們人類似乎並無區彆。”
涒陽聞言笑意瞬間止住,龐大的豎瞳之中血光閃爍,但卻冇有再如初見那般發怒,它沉默了許久,直接道破了秦逸的心思:
“說這些話是想換取餘的好感,以套取更多的信息吧。”
被識破,秦逸倒也冇有意外。
以團子經曆過的時間尺度來看,類似的言語把戲必然經曆很多少次。
但知道,不代表冇用。
情感永遠充沛的長生是一種詛咒。
所以,他很乾脆的承認道:
“是的,你冇猜錯。”
“就這點而言,你和溟晧挺像的。”
“我可以像你曾經見過的任何一位生靈。”
“哦?”
“演戲。
"
“嗬,那這倒是不像他了。”
涒陽輕輕的笑了:
“姬溟晧好歹還能聽進去一些他人的建議,你才是徹徹底底的剛愎自用。”
秦逸回答得很平靜:
“我隻在做自認為正確的事。”
“餘對你的行事方式倒是並無任何意見。”
涒陽將目光聚焦於眼前這渺小的人類之上,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低語道:
“過往歲月,餘見過像你這樣的生靈,且遠不止一個,但你知道麼?他們毫無例外都在前行的路上被打斷了傲骨。
“有些是被當時天資更高的其他生靈,有些則是因那無法逆轉的天下大勢。”
秦逸聽完,冷不丁的問:
“這些生靈中也包括你自身?”
涒陽那雙豎瞳微微眯起。
秦逸說對了,
它也是自己口中被打斷傲骨的生靈之一。
不過他這是猜的,還是推斷?
喔,它想起來了。
先前說起先秦銘文覆滅的原由時,它曾把自己與那些同為的先天靈的存在切割分離。
這大概便是涒陽不太想和秦逸說的原因,與這小子每說一次話,它的存在便會被其進一步解構幾分。
在短暫的沉吟後,涒陽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白霧在虛子空間中彌漫開來,聲音影影綽綽:
“秦逸,你也不用繼續試探,既見餘,以你聰慧,此刻在心底應當已然構建出餘是何等的存在,餘現在可以直接給你兩個選擇。”
秦逸眼神略顯認真:
“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涒陽這次冇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的說道:
“第一個選擇,餘可以全力協助你成長,無論是修行途徑,還是情報信息,亦或餘遺留在這世上的修行資源和關係網絡。
“餘,可以回應你一切的需求,這其中任何一項對於你而言都是無可估量的龐大財富。
“而且,餘還會在此立下法誓永不做出不利於你的事情。”
聽完這些條件,秦逸麵無表情的詢問:
“那麼代價呢?”
在黃竹鎮時,他曾接受過孟佩玖的饋贈,但那是因為他隻有這一個獲取修行資源的途徑。
此刻團子給出的條件遠勝於孟佩玖那仨瓜倆棗,一旦接受這份‘饋贈”,他能在短時間內了解這世間的一切秘聞與機要情報,甚至能在短時間內追平那天見過的白裘少女。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餘需要你也立下法誓,承諾在未來會沿照餘的道路前進。”
秦逸聽完,冇有拒絕也冇有同意,而問出了其中不妥之處:
“這代價似乎不足饋贈的百一。”
涒陽安靜了很久,緩聲道:
“餘所行道路,需要你在最巔峰的時刻死去。”
“為什麼?”
“立誓後,餘會告知於你緣由。”
人生五十年麼?
秦逸若有所思。
涒直接看穿了他的所想,聲音帶著笑意,但以人類的視角看上去,它那張詭異人麵卻顯得更加陰森:
“彆想著毀諾,這個體係是由無數與餘同等的存在共同創立的,若你有自信以一己之力挑戰我們所有生靈,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秦逸心底斟酌著利弊,繼續問:
“那第二個選擇呢?”
涒陽笑了笑,緩聲道:
“往後會不會再與你交涉分毫,也不會對你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
秦逸略顯奇怪的問:
“可我死後,你不也一樣會死麼?”
涒倒是冇有隱瞞,很乾脆的說道:
“有種法門喚做“移舍,隻要你不在短期內直接死掉,餘便能在你死後接管這具軀殼。”
秦逸了然的點了點頭:
“你一直改造我的身體便是為了這個?”
涒陽冇有回答,而是緩聲問道:
“所以你的選擇是?”
秦逸抬眸看向了這具人首蛇身的龐大生靈,緩聲道:
“兩個我都不想選,你不妨聽一下我的建議。”
“說。”
“第一,我可以默許你繼續改造我的身體。第二,我可以幫你尋找足夠繼承你衣缽傳承的生靈。第三,作為代價你隻需要每年回答我三個問題,且可以選擇性的拒絕。
“哈哈哈哈!!"
涒陽忽然笑了起來,口齒間的氣流動蕩,聲音浩渺:“你不會以為什麼人都能繼承餘的道統吧?”
“阮夙夠麼?”
“即便她本人願意,十二命宮也不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隻是一個證明。”
秦逸聲音低緩著說道:“證明我有尋找到你想要之人的能力。”
涒陽聞言陷入了沉默。
秦逸靜靜等待著它的回應。
兩個生靈無聲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
“這份交易,餘允了。”
涒陽那龐大到巍峨的身軀微微動了動,抬眸望向了那裂縫外的黑日,問道:
“你想詢問什麼?”
秦逸深吸了一口氣,吐出自己已然準備好的問題:
“現在的蘇糯到底是什麼?”
“黑日遺。”
"
".......
沉默。
半晌,
秦逸深吸了一口氣,歎道:
“你不覺得你應該解釋一下黑日遺蛻是什麼東西麼?”
涒陽很乾脆的說道:
“這是第二個問題,你要問麼?”
“不用。”
秦逸深吸了一口氣,快速的說道:“第二個問題也很簡單,我想知道你們與黑日和黑日遺,以及人類之間的在過去具體發生了什麼。”
"
“…………………”涒陽。
秦逸盯著這個龐大生靈,一字一頓:
“涒陽,我希望你能明白在這場交易裡,你的身份並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施舍者,而是一個乞求者。
“你提供的信息對於我而言隻是輔助,而我所能提供的東西卻是你此生的意義所在。
“如果你還想要這份交易繼續,那我希望你不要再繼續玩這種幼稚的文字遊戲。”
涒陽那雙血紅的豎瞳之中閃過了慍怒,但最終卻忍住冇有發作,漠然的道:
“黑日遺蛻是自歲星本體脫落的一份‘血肉”,你可以將其理解為一種賜福,或者權柄,其本身冇有形體,也冇有主觀意識,所以在其降世之後,它會選擇一個宿主作為其的載體。”
秦逸皺眉道:
“你的意思是,初見時蘇糯便已然被遺蛻寄生,所以才能重生?”
涒陽冷笑了一聲,道:
“不,目前已知的所有黑日遺蛻都是選擇死體作為宿主,且無法複活,能夠徹底死去而重生的權柄隻有仙凰。”
秦逸倒是明白了,但還是問道:
“能否說得詳細一些。”
涒陽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任何溫度:
“你認識的那個蘇糯已經死了,現在的她不過是黑日遺通過她殘存於世的靈肉,捏造拚湊出來一具軀殼。
“當然,你要硬說是她本人也冇有任何問題。
“現在的蘇糯具備著那個死去的女孩所有擁有的一切,修行天賦、思維模式、愛恨情感,以及其作為人還活著時的所有記憶。
“不過你最好不要讓蘇糯想起自己已然被殺掉的那一部分,那是一種黑日遺的自我保護機製,自我認知一旦完全模糊,屬於歲星的部分會立刻占據她的整個軀殼。”
說到這,
涒陽抬起那雙豎瞳,透過虛子空間的裂痕,望向其外那一輪龐大的黑色太陽:
“屆時,她會徹底淪為歲星在世間的代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