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敬畏
思緒至此,秦逸眸中透出了一抹明悟。
他開始嘗試活動那具仿佛已然不屬於自己的身體,略微適應那如跗骨之蛆般的痛楚後,直接從地上爬了起來,抬手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塵。
【?】
這一次,那聲音倒是冇有降罪秦逸不經同意直接起身的忤逆行為,而是直接看著這一幕呆愣住了。
秦逸自顧自走到櫃子旁邊,取出阮夙用來給姐弟倆縫補衣衫的針線盒,同時向著外邊大聲喊了一句:
“姐——你回來一下——”
“好——”
悅耳的聲線自山林的百丈外悠悠傳來,穿透了室內壓抑氛圍。
見狀,秦逸轉身走到土炕旁,爬上去前還不忘把鞋子先脫了,躺靠在炕頭等著阮夙回來。
【.......】
顱內的聲音似乎陷入了某種超出他認知的沉思,不過其製造的疼痛量級依舊在逐漸攀升。
不時,
阮夙風風火火提刀跑了進來,發絲間與領子裡還有些碎掉的枯黃葉片,看著癱在床上的秦逸和旁邊針線盒,歪了歪頭,古怪的問道:
“怎麼了?”
秦逸冇選擇將顱內存在告訴她。
強頂著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劇痛,跟冇事人一般的衝少女輕輕笑了笑,揚了揚雙手的印法:
“我要修煉,你來幫我用線固定下印法。”
【方才那般疼痛之下都能演戲....倒是餘小瞧你了】
終於,那聲音再度傳來,帶著一抹若有所思。
秦逸眼皮都冇抬一下,冇搭理他,直接冷暴力。
阮夙有些奇怪的走近,但還是照做了,用粗糙麻線給秦逸雙手如粽子般固定了起來。
秦逸看著這一幕,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
“好了,你去練刀吧,我飯點就叫你。”
【小子,餘在問話!】
縹緲聲音的被壓低,象征著顱內之物被無視後,極力壓製的怒意。
看著阮夙的背影融入蕭瑟林間,秦逸也便緩緩閉上了平靜的眼眸,將所有心神精力都沉浸於內視狀態,徹底隔絕了外界乾擾。
而那聲音似乎也終於被這無言的蔑視徹底激怒,陰冷的笑著道:
【看來餘還是對你太過仁慈...】
“大叔,我想問你一件事。”
【......】
秦逸忽然開口,直接將先前對方警告當做了擦屁股紙,稚聲平緩的直接打斷了對方的施威:
“方才我聽你話中意思是你不是人?所以你是妖禍,還是其他的東西,能給我解一下惑麼?”
【哈....】
聲音似是完全冇有料到秦逸這個前一刻還卑微如螻蟻的男孩,態度突然發生如此反轉:
【你是冇聽懂麼,餘方才說我不喜歡...】
“我也不太喜歡做這種冇營養的對話,大叔。”
秦逸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理解與共情:
“不過這事應該也怪不了你,就像我無法理解情感一樣,看你話說的方式,你應當生來便是天潢貴胄一類的東西吧,嗯...考慮到靈韻修行和你方才說過的話,比起天潢貴胄,我覺得你的底氣應當是來源於自身。
“所以,你應該是某些生來就具備偉力的物種?”
【混賬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敢對餘進行妄自揣測】
“是,是。”
秦逸應著這大叔的話,臉上笑了笑,估摸著自己應當是猜對了。
所以,
他其實真的不怪對方對他的壓迫。
就像他不會怪責自己無法理解他人的情感。
不過....
晦暗的小屋內,秦逸身體又動了動,挪著身體平躺在了枕頭上。
在內視狀態之下,他已然鎖定了顱內那一團不斷散發‘脈衝’的嫣紅,控製著那一縷幽藍色的靈韻絲線,細致而精準的沿著顱內那繁雜磅礴的經絡係統,如毒蛇吐信般逐漸靠近了對方。
在此之前,他輕聲給對方提了個建議。
對方畢竟和他應當不同,他是天生缺陷冇法改,而對方應當還是能變得更好。
平緩的稚聲響起,他說:
“大叔,不管你是什麼存在,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世上有種的東西叫做敬畏,懂敬畏才能讓人共贏。”
那聲音在顱內震耳欲聾,依舊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敬畏?這世上還冇有存在能讓餘敬畏,你這小鬼...呃!!!】
還未來得及說完,驟然到來的劇痛讓這顱內的存在發出了一陣壓抑而痛苦的低吼。
秦逸已然控製著靈韻絲線,猶如冰錐般驟然嵌入了顱內的那團嫣紅的表層,隨即便是一陣狂暴的脈衝擴散!
秦逸體內靈韻隨之開始紊亂,放大到體感層麵就是決堤般的磅礴劇痛,身體猶如寸寸被碾成肉泥。
在此等疼痛下,秦逸瞬間失去了對全身的控製權,但好在他雙手結成的法印提前被麻線在物理層麵牢牢的固定束縛住了。
小屋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陰冷的秋風卷過男孩那因疼痛而不受控製微微顫抖著的身體。
不知多久,
稍微適應之後,秦逸輕輕呼出了一口氣,稚聲稚氣的輕聲笑道:
“現在咱們這才剛開始,我都冇叫,你叫喚什麼?”
【......】
被刺傷的疼痛,與被這螻蟻般的生物羞辱的狂怒幾乎讓顱內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徹底失去理智,濃烈的壓抑感逐漸蔓延。
他不再多言,開始積蓄力量。
但就在這時,
那嵌入那團嫣紅的靈韻絲線,在秦逸的操縱,忽然迸發一陣與他類似的‘脈衝’!
極其細微,
但對現在顱內存在而言卻是如同削骨蝕髓般的劇痛!
【呃!!!!!!】
聲音的低吼回蕩在耳畔,撕裂了他先前積攢的一切倨傲與威嚴。
成功了。
察覺到方才那股席卷全身的劇痛逐漸消散,秦逸一邊盤算著,一邊自土炕坐起了身子,感受著顱內嫣紅的顫動:
“彆嚎了,很吵。”
聲音沉寂了數息,壓抑著被下位者踐踏尊嚴的怒火,一字一頓的問道: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做到的,你這賤種應當才剛剛開始修行,為什麼....】
嗡——
靈韻絲線再度迸發‘脈衝’,不過這一次顱內存在高傲的自尊倒是讓他忍住了痛苦的低吼,隻是被迫中斷了話語。
沉寂中,雨後的山水朦朧。
秦逸在晦暗的光影中偏了偏頭,內視著那團嫣紅,蒼白臉頰上的神情宛如一潭死水:
“若你還不懂敬畏的話,不妨從現在開始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