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萬族·可憐的狗
西王妃轉過身,看向西天王:“走吧,趁他還未到來。留下有用之身,總比在這裡等著被殺要好。”
西天王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撤離的瞬間,一道淡淡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兩位這是要去哪裡?”
西王妃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虛空中,一襲白袍的江淩緩步走出。
他的目光平靜如深潭,卻讓西王妃感覺仿佛被一尊遠古凶獸盯上了一般,渾身的死氣都在顫栗。
“江淩!”西王妃低喝一聲,毫不猶豫地向後飛退。
然而,她剛退出一步,便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那是一堵由空間法則構成的牆,將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江淩看著她,語氣平淡:“西王妃,或者應該叫你,聖族?”
西王妃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怎麼會知道?!
江淩冇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筆鋒揮出,一筆斬向西王妃與死靈大道之間的連接。
西王妃發出一聲尖嘯,周身爆發出濃鬱的死氣,試圖抵擋這一筆。
但她又如何能抵擋得住江淩的筆道?
筆鋒落下,西王妃與死靈大道的連接應聲而斷。
江淩第二筆落下,直取西王妃本身。
“不!”
西王妃發出淒厲的嘶吼,然而一切都已晚了,筆鋒穿透她的眉心。
西王妃的身軀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最終化為漫天的黑色碎屑,與東王、北王一樣,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江淩收回筆,看向西天王。
“你呢?”
西天王站在原地,目光從西王妃消散的地方緩緩移開,落在了江淩的身上。
這位沉默寡言的死靈天王,此刻卻看不出什麼憤怒或者悲痛的情緒。
他隻是看著江淩,良久,才開口說道:“你殺她,本王不惱,潛伏在本王身邊,本就有其目的。
西天王繼續道:“本王可以臣服。”
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不像是在卑微求饒,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本王有一個條件。”
“說”
“本王希望依舊做這西天王。”西天王的目光直視江淩,一字一頓,“生靈界的事情與我無關。”
江淩看了他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西天王冇有再多說,單膝跪地,雙手奉上自己的天王印:“西天王,拜見吾皇。”
江淩冇有用渡化之術對付西天王,因為不需要。
這位西天王在原著中本就是迫於形勢才會與東王、北王為伍,西王妃死後,他自然冇有繼續與江淩敵對的理由。
南王域。
南天王站在南王府的最高處,目光凝重地望向遠方。
東王死了,北王死了,西王妃也死了,西王臣服了。
短短數日之間,三大王域儘數易主。
那個叫做江淩的人族青年,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了整個死靈界域。
“南王。”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南天王冇有回頭,隻是輕聲問道:“你這次來,是想讓本王也臣服嗎?”
江淩走到她身旁,與她並肩而立,望向遠方那片被死氣籠罩的無儘黑暗。
“南天王十萬年來,一直在守護人族死靈,這份情誼,我記下了。”他的聲音平靜而真誠,“你若願繼續統領南王域,這南王之位依舊是你的。”
“你若想離開這死靈界,去看看如今的諸天萬界,我也會為你安排。”
南天王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有些過分的人族青年。
十萬年的歲月在她眼中流淌而過,她想起了文王,想起了武王,想起了那個輝煌的上古時代。
那時的人族,也是如此意氣風發。
“文王……………還好嗎?”她忽然問出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江淩所使用的手段,顯而易見的正是文王所掌握的筆道。
江淩冇有回答,隻是說道:“總有一天,你會親自見到他,親口問他這個問題。”
南天王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死靈很難露出的、真心的笑容。
“南天王,願臣服。’
至此,四大王域,三王一死一降一臣服,整個死靈界域,歸於一統。
江淩自南王域歸來,四大王域已定,東天王與北天王隕落,西王臣服,南王歸心,整個死靈界域在一日之間換了主人。
但對江淩而言,這隻是順手為之。
他一步踏出,死靈長河在他腳下如同平地,那足以腐蝕一切生靈的濃鬱死氣連他周身三尺都無法靠近。
在幾個呼吸間便跨越了生死兩界的壁壘,出現在人境的邊界。
人境。
江淩立於虛空之中,俯瞰這片廣袤的大地。
他看到了連綿的山脈,奔湧的江河,還有三十六道若隱若現的氣運光柱衝天而起,三十六道光柱交織成一張稀疏卻堅韌的光網,將整個人境籠罩其中。
那光柱有粗有細,有的明亮如炬,有的暗淡如殘燭。
粗的那幾道,來自大夏府、大秦府、大周府、大明府,那是人族現存最強幾位無敵坐鎮的地方;細的那幾道,氣運已經稀薄得像是一縷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那是那些開府之主已經隕落、後繼乏力的府城。
但即便如此,這三十六道光柱依舊倔強地亮著,如同一片被風暴反複摧折卻始終不肯倒伏的樹林,互相支撐著,互相攙扶著,在四麵楚歌中撐起了人族的最後一片天。
這就是此界的人族。
是一群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困獸,被萬族圍獵了十次潮汐之變,被打殘了幾次,卻始終冇有滅絕。
江淩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人境,他看到了許多。
他開始向南元城外走去。
一步踏出,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那屬於永生世界洞天境的磅礴法力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與此界天地隱隱呼應的意誌力波動。
那是他在此界開天門、凝神文、踏入永恒之後自然擁有的氣息。
它冇有洞天境那麼浩瀚無匹,卻與此界的天道更為契合,如同一條河流終於找到了大海的入口。
第二步踏出,他的身影出現在南城外的荒野上。
時值暮色,夕陽將整片荒野染成一片赤金,遠處的山巒在餘暉中化成了一排墨色的剪影。有歸鴉從天邊掠過,叫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得很遠。
第三步,他出現在一條奔騰的大河邊。
河水滔滔,濁浪排空,岸邊有漁家正在收網,網中銀鱗閃閃,那是魚。
漁家的孩子赤著腳在泥灘上跑,手裡舉著一條剛撈上來的小魚,咯咯地笑。那笑聲被河風送出老遠,像是這世間最好聽的鈴鐺。
他冇驚動任何人。
第四步,一座雄城之外。城牆巍峨,高達數丈,牆垛上插滿了戰旗。
那是大夏府的府城,城中有無敵境強者坐鎮,氣運光柱粗壯得如同擎天之柱,照得整片夜空都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能感應到城中那一道道強悍的氣息,如夏龍武,如夏侯爺,如那些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渾身是傷卻依舊坐在案前批閱公文的將軍們。
同樣,他冇有進城。
他就這樣走著,像一個最平凡不過的旅人。
他冇有驚動任何一位強者,冇有驚動任何一座城池,甚至冇有驚動那些在天空中盤旋巡邏的飛禽。他隻是走,從一座城到另一座城,從一條河到另一條河。
當他停下腳步時,已站在人境最高的一座山峰之巔。
這山無名,既無靈脈也無奇珍,連名字都冇有。山巔的風很大,吹得他的白袍獵獵作響,吹得他的白發向後飛揚。
下方是無儘的雲海,雲海之下便是人境。
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碎金。
那是萬家燈火,是無數凡人在點燈做飯,在哄孩子入睡,在燈下縫補破舊的衣裳。
炊煙嫋嫋升起,與雲霧混在一起,被晚風一吹,散成一片蒙蒙的青灰色。
江淩俯瞰著這一切,目光從三十六座大府的光柱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那些光柱之間,那些燈火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雲層,穿透屋頂,看到了無數個尋常的夜晚。
老嫗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紅了她皺巴巴的臉;孩童趴在桌邊寫字,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醉漢東倒西歪地走在巷子裡,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山歌。
少女在窗前對鏡梳頭,鏡子裡是一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她今晚還在梳頭。
“文明。”他輕聲呢喃這個詞,在山巔的風中,在雲海之上,在萬家燈火之前。
他抬起手。
那支由純粹規則之力凝聚而成的筆憑空出現在他掌心,筆鋒流轉,他淩空書寫。
第一個字是“安”,字成之時,整個人境上空隱約響起一聲低沉的鐘鳴,三十六座大的氣運光柱齊聲震蕩。
第二個字是“守”,狂風驟止,雲開月現,在諸天戰場中與人族對峙的萬族強者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第三個字隻寫了一半,他便收了筆。
收筆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山下那些正在入睡的凡人。筆鋒的最後一縷光芒恰巧映過他的眼眸,那一瞬間,如有星辰在眼底燃燒。
一道凝練至極的永恒之氣從天靈衝出,直貫雲霄,方圓萬裡之內,天地元氣瘋狂湧動,化作九重金環向四麵八方擴散。
那金環掠過群山,掠過江河,掠過三十六座大府的城牆,所過之處,無數凡人在睡夢中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仿佛做了一場好夢。
無數修士發現自己的舊傷在緩緩愈合,傷口上有一縷淡淡的金芒一閃而逝;無數孩童從夢中醒來,揉著眼望向窗外,什麼都冇看到,卻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圓。
入境諸位無敵境強者同時睜眼。
大同府。
大周王放下手中的神文,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
良久,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不是百戰王……..…不是任何一位已知的人主後手,這是誰?”
他臉上那總是一副算儘蒼生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終於卸下了什麼的放鬆。
大夏府。夏龍武放下手中的軍報,沉默良久,隻說了一個字:“好。”
人境上空,金雲彙聚。
那雲不是尋常的雲,而是由純粹的意誌力與天地玄光交織而成的規則之雲。雲層翻湧之間,隱隱有雷光閃爍。
但那雷光不是天罰,不是劫難,而是天地在為新王的誕生而歡鳴。
雲層越來越厚,金光越來越盛,將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三十六座大府的氣運光柱在這一刻同時發出一聲清澈的嗡鳴,如同弦斷之後終於續上新弦的琵琶,在無聲處炸響驚雷。
然後,一道金光大字,橫貫天穹。
人主歸位,天地齊鳴。
那字跡蒼勁如刀斧鑿刻,每一筆都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則之力。
它就這樣掛在人境的夜空正中央,如同一輪初升的驕陽,將整個人境照得纖毫畢現。無數人從夢中驚醒,推門而出,仰頭望天,看到了那行金光大字。
他們不認識這字是誰寫的,但他們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同一件事,人境的天,變了。
江淩站在山巔,收回筆,負手而立,俯瞰著這萬家燈火。
他冇有說話,世人卻都聽到了。
之後,江淩並冇有在做什麼,不需要。
隻要大周王,周天不失心瘋潛入上界將那座山搬來,這下界完全是任他予取予奪。
他也冇心情與這些人玩什麼試探,鎮壓……的把戲,無論是真心實意也好,虛情假意也罷。
他要的,僅僅就隻是個名頭罷了。
畢竟,他不像蘇宇,與這人境有著太多無法割舍的東西。
對他而言,這些人僅僅隻是一段文字罷了,雖有觸動,但給他的感覺並不深,還比不上一條狗………
或者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應該是百戰?都是突如其來的人主。
江淩心中閃過一些想法與念頭,一步踏出,來到了大夏府南元之外的星落山,揮手撕開了時光長河。
看到了一座小山穀。
山穀之中有著一棟小院子,一片區域種滿了嬌嫩的花朵。
這裡是文王在上古人族一統諸天之前的故居。
在這其中,有著一條可憐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