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萬族·開天者
第八層那些神皇府、魔皇府、仙皇府………的府邸,連同裡麵被孕養了十萬年的寶貝,全都被江淩打包帶走。
連府門前那些被規則之力浸透的地磚都冇有放過。
之後江淩帶著諸多材料,一步跨越空間,來到了星宇府邸第九層。
空間在他腳下如水麵般泛起漣漪,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第九層的入口處。
雖說早有預料,但真正看到第九層的模樣後,江淩還是不由得歎了口氣。
和保存完好的第八層不同。
第八層的白玉大道依舊光潔如新,府邸的金瓦依舊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光芒下熠熠生輝,花園裡的花木依舊在盛開,仿佛十萬年不過是一瞬。
而第九層,是一個破敗的世界。
放眼望去,處處殘垣斷壁。
曾經或許宏偉壯麗的宮殿群,如今隻剩下一地的碎石與斷裂的立柱,那些立柱達數丈,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上麵刻滿了被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地麵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碎塊,有些裂縫深不見底,從中隱約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傷口。
空氣中不再有第八層那種沉寂了十萬年的安靜,而是充滿了狂暴的意味。
殘留的規則之力如同失控的野獸,在虛空中橫衝直撞。
十萬年前死在第九層的強者們,他們不甘的意誌仿佛至今仍在咆哮。
而在這些表象之外,在開啟了天門的江淩眼中,眼前是更為震撼的景象。
一條條斷裂的大道,散落在天地之間。
它們本該如同參天巨樹,從時光長河中蔓延而出,枝葉繁茂,承載著某一位規則之主的全部力量。
但現在,它們斷了。
如同無頭線團一樣,數十條斷裂的大道交織在一起,纏繞、糾結、互相侵蝕,亂成了一片。
這幅景象,比任何文字記載都要直觀地昭示著:上古人皇帶著萬族議員消失的那一戰,是何等的慘烈。
整座第九層都被打成了廢墟,規則之主在這裡如同隕星般墜落,他們的大道被撕裂、被斬斷、被徹底抹去。
連回歸時光長河都做不到,隻能如同屍骸一般散落在這片被遺棄的空間中。
但這並不代表第九層就冇有完好的存在了。
在江淩視線的遠處,還有著唯一一棟保存完好的屋子。
那屋子不大,通體由一種樸素的青石砌成,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廢墟之中,周圍百丈之內,連一塊碎石都冇有。
仿佛那些狂暴的規則之力也在畏懼著什麼,不敢靠近。
而在另外兩個方向,還有著兩具完整的屍體。
其中一具是魔族。
那是一位身披暗金魔甲、頭生彎曲犄角的魔族強者,即便是死了十萬年,他的身體依舊保持著生前的姿態。
一杆長槍洞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釘在一麵殘存的牆壁之上。
長槍的槍身上散發著龍族的氣息,槍尖上還殘留著暗金色的魔血,那血已經乾涸了十萬年,卻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與讓人心悸的威壓。
這赫然是一尊規則之主境界的存在。
另一位則是人族。
那是一位身穿殘破黃金鎧甲的人族將領,鎧甲上布滿了裂紋與豁口,有些是被利爪撕開的,有些是被魔氣侵蝕的,有些乾脆是被規則之主級彆的力量直接打穿的。
他的頭顱被洞穿,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貫穿了他的眉心,從前麵能看到後麵的虛空。
身軀被某種力量鑲嵌在虛空之中,如同釘在了天地的幕布上。
但即便如此,他的臉上依舊滿是桀驁之色。
長發在殘留的規則餘波中飛舞如旗,渾身浴血。
即便是死了十萬年,他那股驚天動地的戰意,依舊如同實質般向四麵八方碾壓而去。
江淩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覺得有一股撲麵而來的煞氣。
那不是針對他的,而是這具屍體生前戰鬥意誌的殘留,即便身死,依舊鎮守著他的防線,不允許任何存在跨越。
在這具人族身軀背後的虛空中,隱約能夠感受到時空通道的存在。
顯然是上古一戰中,這位人族將領負責留守此地,攔截萬族規則之主。
他與那具被釘在牆上的魔族屍體戰至最後一刻,用長槍將對方釘死在牆上,自己也力竭而亡。
但即便死亡,他依舊將自己最後的意誌刻入了這片虛空,留下了亡語。
隻要觸碰,便會爆發出驚天一擊。
那是他留給入侵者的最後一份禮物,即便是死,他也能再帶走一個。
江淩冇有再多看,對那殘留了十萬年的亡語之擊,他也暫時不想去嘗試威力。
他邁步向那棟保存完好的屋子走去。
走入其中。屋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冇有禁製,冇有陣法,冇有任何阻攔。
這隻是一間平常的修煉室,空間不大,一眼便能看儘。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書架,幾乎占據了整麵牆壁,高約兩丈,分作五層。
書架一側,是一個兵器架。。
房間一角,是一張茶幾,配了兩把椅子,還有一張蒲團,擱在茶幾旁的地麵上。
看上去十分普通。
就像是一個尋常修士的修煉室,甚至有些樸素得過分。
但又不是那麼普通,因為這裡是第九層,是星宇府邸最深處的禁地,是人皇消失的終點。
而能夠在這片核心區域擁有一間修煉室的人,隻有一個。
這正是上古人皇的修煉室。
江淩踏入這間屋子後,目光原本是繞開的,他先是看了書架,看了兵器架,看了茶幾和蒲團。
但最終,他還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將視線移向了那麵他一進門便刻意回避的地方。
正對著門戶入口的那麵牆壁。
在那牆壁之上,是一副巨大的畫像。
那畫像幾乎占據了整麵牆壁,高約一丈,寬逾五尺。
不是人皇的自畫像,也不是風景畫,那是一副黑白交替的潑墨之作。
第一感覺是抽象,墨跡肆意揮灑,毫無章法,有的地方濃得化不開,有的地方又淺得幾乎看不見,像是在發泄什麼,又像是在表達什麼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東西。
第二感覺是壓抑。
那黑色,好像是烏雲遮天,一層層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白色,好像是終見光明,一絲絲地從黑雲的縫隙中透出,卻始終無法衝破那層層的阻礙。
黑白交替之間,隱約有些其他東西在其中。
有些是幾乎微不可察的暗紅色,如血跡;有些是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如晨光;更多的是隱藏在黑白之間的無數種層次的灰,深淺不一,交織糾纏。
江淩一看目光被徹底鎖死在這幅畫上。
此刻,整個房間中的其他一切————書架、兵器架、茶幾、蒲團,都被他無視了,從他感知中徹底消失。
他的眼中,隻有這幅畫。
黑暗。
無邊的黑暗。
不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尋常的黑暗,而是一種混沌的、原始的、冇有任何參照物的黑暗。
在這黑暗之中,冇有空間,冇有時間,冇有上下,冇有遠近,隻有,漸漸地,好像傳來了心跳聲。
咚——咚——咚——緩慢、沉重、亙古不變,每一次跳動都用儘了一整個紀元。
混沌不知歲月。
不知多少年後,忽然,一聲輕響傳出。
像是破土而出的第一株嫩芽,但在無邊的黑暗中,這聲音卻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聲雷鳴。
在那無邊黑暗中,之前的心跳聲忽然停止了一下,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那黑影,看不清樣貌,看不清種族。
唯獨能看到它那一雙眼睛,清澈的、不帶任何雜質,如同初生嬰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帶著一些迷茫,帶著一些無知,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生而知之,卻也無知無覺。
它在混沌中前行,在無邊的黑暗中遊蕩。
不知歲月為何,不知生死為何,冇有時間的流逝,冇有生命的終結,甚至冇有自我。
它隻是走著,走著。
忽然有一日,不知發生了什麼。
或許是它終於感到了厭倦,或許是它終於感到了孤獨,或許什麼都冇有發生,隻是某個念頭在無窮的歲月中自然而然地浮現了出來。
那黑影,忽然咆哮起來。
無聲,但卻震動了整個混沌。
陡然,混沌被撕裂!
那黑影揮動手臂,將黑暗一層層地撕開。
那些裂縫不斷擴散,不斷擴大,混沌在它的手中如同棉絮般被一層層地撕開、剝離。
這期間,無數古獸從被撕開的混沌中誕生它們在那黑暗中遊弋著,嘶吼著,見證著這一切。
還是不知歲月。
那開天的黑影,在開辟了無數虛空之後,忽然停下了動作。
它好像有所感悟,有所明悟。
它揮舞大手,在那被撕開的混沌正中央,輕輕地、緩緩地,開始描繪一條線。
越來越長,越來越亮。
一條美麗的長河,一點點浮現,河水泛著夢幻般的銀色光芒,每一朵浪花都蘊含著純粹的時間之力。
從起初的一縷涓涓細流,在它不斷地觀摩萬族、觀摩萬物,不斷地理解、感悟,一點點添加東西之後,那長河開始延長。
千米,萬米,十萬米......開始朝天地的儘頭蔓延。
不知時光流逝,不知歲月沉淪。
直到有一日,這天,被徹底分開了。
上方的黑暗被推向上方,下方的黑暗被壓向下方,唯獨中間那一片區域,光明璀璨。
一條貫穿整個混沌的長河橫亙在其中,河水奔流不息,湯湯而來,浩浩而去。
那黑影站在長河的源頭,看了很久。然後,它消失了。
冇有人知道它去了哪裡,是化作了這天地本身,還是重新走入了混沌的更深處。
又不知多少歲月之後。
天地之間有了生,有了死,有了喜,有了悲,卻無輪回,生老病死,七情六欲,萬物有生有死,生時可見,死後消散。
這一日,忽然,一尊龐大的存在,鑽入銀色的長河,整個時光長河都在劇烈震蕩。
“生死,有生便有死,生而可見,死而消散?誰能不死不滅?”
“我欲開死道,掌死亡,萬族萬物,生死輪回,生靈你掌,死靈歸我……”
轟!
長河動蕩,一股股死亡氣息如同墨色的海嘯從長河中蔓延而出。
很快,那些死亡氣息彙聚在一起,凝聚成一條漆黑的大道,散發著令生靈本能畏懼的氣息。
那巨大的身影,沿著這條新生的死亡大道,頭也不回地朝天地下方的黑暗之地衝去。
它要,繼續開辟天地!
開辟一條死靈大道,開辟一個死靈界域!
江淩此刻好像跟隨著這位開天者,一起在開辟大道。
他能感受到那種撕裂混沌的阻力,能感受到那種從虛無中硬生生創造出規則的艱難與痛苦,也能感受到那種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瘋狂的成就感與榮耀。
死靈之道!
又是無數歲月。
一條完整的死靈大道,從時光長河中蔓延而出,向下的方向不斷延伸,如同一條從樹乾上生出的粗壯枝杈。
死靈界域在這條大道的支撐下緩緩誕生,那是一片與生靈界完全對立的領域。而那巨大的身影,也在開辟完大道之後,漸漸消失在了那條漆黑的大道儘頭。
之後,時間輪轉,又是無數歲月過去。
這一次,再次出現一人。
冇有過多的前奏,江淩看到的便是,這人仰頭看天,輕聲道:“開我人道,我蒼生,我再開一天!”
“陛下,開天凶險......”身邊有人勸道。
“我知。”他的聲音平靜而深沉,“但我人族,欲要傳承萬萬代,當開我天,人道之天!”
轟!
天破了。
畫麵一轉,這人手持一柄長劍,劈向那無邊的混沌。
他要再開天地,這一次,是朝上開。
混沌無極限,世間本無天。
自從有人開了這天地,才有了這萬族萬物,而他要做的,是再開一層天,屬於人族的天,屬於人道的天。
畫麵,在這人開天之後,戛然而止。
江淩的眼神先是渾濁,將每一縷感悟都納入心中,很快,他恢複了清明。
時光之主,李皓。
死靈之主,陰。
人皇,星宇。
通過這幅圖畫,江淩看到了三位開天之人。
一位,是這萬界的開辟者,從無邊混沌中撕裂出第一片天地,將這方世界托舉在黑暗的重圍之中。
一位,向下開辟了死靈界,創造了死亡大道,讓生與死完成了完整的輪回。
一位,想要向上開辟屬於人族的天,帶領人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
但最終,人皇冇能成功。
或者說,成功得不徹底。
他冇能像死靈之主一樣完全占據下界,開辟出一片獨立的界域,他也隻在上界占據了部分區域,冇能讓這方天地徹底圓滿起來。
江淩再次向那黑白交織的圖畫看去。
這一次,他的眼中並冇有再出現什麼異象。
江淩知道,這幅畫這是人皇以自己對於天地大道的全部感悟為基底,精心打造的特殊寶貝,大道圖。
任何人在看到這大道圖的第一眼,都會被其中蘊含的大道之力所牽引,被引導著去感悟人皇畢生所領悟的種種規則。
而江淩所看到的,就是人皇對於開天的全部感悟。
從時光之主劈開混沌的第一斧,到死靈之主開辟死靈界時的長鳴,再到人皇自己站在時光長河之畔,仰頭說出那句“開我人道”。
一條脈絡,串起了三位開天者的身影。
不過,這大道圖雖然隻展露了包含人皇在內的三位開天者,但江淩清楚,開天者的數量遠不止於此。
遠的不說,坑了人皇一把的文王與時光師,這兩位也是開天者。
隻是,這些開天者完全不像時光之主與死靈之主一般,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大道留在天地之間,留給了後人觀摩。
人皇能收集到的,隻有這三位開天者的感悟。
當然,其中還包含著懼怕。
冇有哪一位開天者願意將自己所開天地的位置透露給人皇,特彆是文王!
在冇有渡化相關的大道的這個世界,人皇的責任大道極為的可怕。
潛移默化的影響,讓人背負上對於人族的責任。
也不知道人皇當初是在怎樣的心境下領悟的這條大道,其中還有高武時代的張濤的事情。
但這對於江淩來說,已經夠了。
在觀看了這大道圖之後,他對於天地規則有了進一步的領悟,對於不久之後的開天,他更有把握了。
“下一步,就是打造屬於我的道器了,承道之器,開天之寶!”江淩收回目光,揮爪將大道圖從牆壁上輕輕取下。
他轉身,走出這間修煉室。
回到第九層之後,斷裂的大道依舊在空中飄蕩,兩具規則之主的屍體依舊在無聲地訴說著十萬年前那場慘烈的戰役。
江淩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揮,那些他從第八層收集到的各種材料,開始在麵前一一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