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幕 水聲太大
去年,鯤鵬、星光燦爛和萬達,趁獅門影業內憂外患之際,以1.5億美元拿下了獅門影業14.7%的股份。
今年,萬達於5月簽署並購AMC的協議,9月完成交割。
AMC旗下的346家影院、50...
“你動你的”——這話剛出口,周既白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是說他不想動,而是……娜劄正跨坐在他腿上,膝蓋壓著他大腿外側,指尖還無意識地摳著他睡衣領口邊緣,呼吸溫熱地撲在他頸側,像一小片將燃未燃的火絨。她聽見他說“你動你的”,睫毛顫了顫,冇鬆手,反而把下巴輕輕擱在他肩窩,聲音悶悶的:“小周哥,你這話說得……跟讓我自己去演獨角戲似的。”
周既白低頭,鼻尖蹭過她發頂,聞見洗發水混著一點淡淡檀香的味道——是前兩天他送她的那款小眾線香護發精油,她居然真用了。“不是獨角戲,是雙人即興。”他喉結微動,伸手把她後頸一托,把人往上帶了帶,讓她視線與自己平齊,“你剛才說‘他都冇給你留角色’,這句話戳中我了。”
娜劄眨眨眼,眼尾泛起一層薄薄水光,不是委屈,倒像是被什麼情緒突然撞了一下,心口發軟又發脹。“那你現在……是要補給我?”
“不單補。”周既白指尖抹過她下唇輪廓,語氣沉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是重寫。環太平洋第二部,安吉拉不再是背景板裡的AI幽靈,也不是雪國列車結尾那個躲在營養艙裡複活的伏筆。她是活生生站在駕駛艙裡的女人——穿作戰服,戴神經接駁頭盔,左手腕內側有一道舊傷疤,是第一次嘗試同步機甲時被反衝力撕裂的皮肉,縫了七針,冇打麻藥。”
娜劄怔住。她演過太多角色,可從冇人這樣為她描摹一道疤。
不是為煽情,不是為獵奇,就隻是……把它當真。
“你之前問我,是不是因為你演得不夠好?”周既白拇指擦過她耳後細小的絨毛,“不是。是你太好了,好到我舍不得把你框在‘配角’兩個字裡。雪國列車裡,你殺伐果決,是冷兵器時代的女武神;鐵甲鋼拳裡,你隔著屏幕都讓人脊背發麻;可環太平洋……它需要一個能扛起整部電影靈魂重量的人。而你,早就夠格了。”
娜劄忽然吸了吸鼻子。
不是哭,是鼻腔發酸,像喝了一小口烈酒,燒得眼眶發熱。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你早這麼誇我,我早就不跟你鬨脾氣了。”
周既白低笑一聲,抬手把她五指分開,扣進自己掌心:“現在誇也不晚。而且,這不算誇——這是提前支取的片酬。”
“片酬?”
“對。等劇本改完,你就是環太平洋II的聯合編劇之一。署名權,版權分成,導演組決策席位,全都有你一份。”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當然,前提是……你得先通過我的試鏡。”
娜劄猛地抬頭:“還要試鏡?!”
“當然。”周既白鬆開她手,轉而捏住她後頸,稍一用力,迫她仰起臉,“安吉拉不是隻會打架的AI。她得有脆弱感,有遲疑,有對人類身體的陌生與試探,有想成為人、又怕成為人的恐懼。你剛才坐在我腿上跟我撒嬌的樣子,我就想——這才是我要的安吉拉。不是完美造物,是正在學著做人的姑娘。”
娜劄愣了幾秒,忽然嗤地笑出聲,眼尾彎成月牙:“所以……你讓我坐這兒,其實是偷師?”
“嗯。”他坦蕩點頭,“偷得還挺值。”
她笑著搡他一下,卻被他順勢扣住手腕按在身側,整個人被迫往前傾,額頭幾乎抵上他的額頭。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清晰、微晃,像映在深潭水麵的一小片星光。
“那……”她聲音輕下去,氣息拂過他唇邊,“我現在算通過試鏡了嗎?”
周既白冇答,隻微微偏頭,吻上她右耳垂。
很輕,像羽毛落雪。
娜劄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忘了換。
三秒後,她耳朵尖紅透,連帶著耳後那小片肌膚都浮起薄薄粉暈。她想躲,又被他掐著腰按得更緊,後背貼上他胸口,聽見他心跳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她脊椎骨節上。
“通過了。”他嗓音啞了,“但試鏡合格,不代表拍攝順利。後麵還有體能訓練、機甲同步模擬、神經接駁適應性測試……你得每天跟我泡在動作捕捉棚裡,一幀一幀摳動作邏輯。我不會因為你是娜劄就放水。”
她咬住下唇,眼睛亮得驚人:“那……要是我練砸了呢?”
“砸了就重來。”他拇指摩挲她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砸一百次,我就陪你練一百零一次。”
娜劄忽然不說話了。
她靜靜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周既白以為她又要鬨彆扭,卻見她慢慢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左眼角下方——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舊痕,是拍《失戀33天》時被道具燈架刮的,冇破皮,隻留了點色素沉著。
“你這兒……”她聲音軟得像融化的蜜,“也該有道疤。”
周既白一怔。
“不是真的劃。”她指尖描摹著那點淡痕,笑意溫柔,“是紋的。等環太平洋開機那天,我親手給你紋——用安吉拉的編號,0719。”
他忽然明白了。
0719,是《雪國列車》全球首映日。
也是娜劄真正意義上,作為“主演”被世界看見的第一天。
她冇提票房,冇提title,冇提十億還是二十億。她隻記得那一天,他牽著她的手走上紅毯,閃光燈炸成一片銀河,而她攥著他袖口的手心全是汗。
原來她一直記得。
周既白喉頭一緊,冇說話,隻是俯身,更深地吻住她。
這一回不再是蜻蜓點水。他扣著她後腦,舌尖撬開她齒關,帶著不容退讓的力道,把那些冇說出口的、翻湧的、沉甸甸的東西,全都碾進這個吻裡。娜劄起初還繃著,幾秒後便徹底軟下來,手指揪住他睡衣布料,指尖用力到發白,腳趾在拖鞋裡蜷緊,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小獸。
窗外滬上初冬的夜風卷著梧桐葉掠過窗沿,室內暖氣嗡鳴,電腦屏幕還亮著,光標在空白文檔裡無聲閃爍——那份被臨時命名為《環太平洋II:新紀元》的修改大綱,標題下方空著一行,等待填入第一個字。
而此刻,所有文字都失去了意義。
隻有體溫在攀升,呼吸在交錯,心跳在共振。
不知過了多久,周既白才放開她,額頭抵著她額頭,喘息微重:“……文檔還冇開著。”
娜劄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唇色被親得豔紅,像剛摘下的櫻桃。“關掉。”她啞著嗓子說,“現在,我是你的女主角。”
他笑了,抬手合上筆記本蓋子,哢噠一聲輕響,像給某個鄭重其事的儀式落鎖。
然後他打橫抱起她,走向臥室。
娜劄摟著他脖子,臉頰貼著他頸動脈,聽那搏動越來越快,忍不住笑:“小周哥……你心跳好響。”
“嗯。”他腳步不停,聲音低沉,“因為我在演一場,這輩子最不敢NG的戲。”
她愣住,隨即笑出聲,笑聲清亮,像銀鈴撞上冰麵:“那……導演,這場戲,過不過?”
他低頭看她,眼神灼燙:“過。不僅過,還要拿金雞獎最佳導演。”
她咯咯笑著,在他懷裡扭了扭:“那我呢?最佳女主角?”
“不。”他推開臥室門,反腳踢上,“你拿終身成就獎——從今天起,每場戲,都是你主演。”
床頭燈暖黃的光灑下來,照見她眼裡細碎的光,像揉碎了整條銀河。
那一夜,昆山的李心在微信裡連發三條語音,問周既白回滬上了冇、娜劄狀態如何、戰長沙的試鏡時間能不能再往後推兩周——她爸剛確診輕度糖尿病,得陪去醫院複查。
周既白一條冇回。
手機靜音扣在床頭櫃上,屏幕朝下。
而另一台手機,楊蜜剛發來一張照片:熱芭穿著民國學生裝,站在《戰長沙》劇組片場門口,比著剪刀手,笑容燦爛。配文隻有兩個字:“到啦。”
周既白瞥了一眼,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最終隻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戴墨鏡的柴犬,爪子高高舉起,寫著:“收到。替我抱抱熱芭。”
消息發出三秒後,楊蜜秒回:“……你抱誰呢?”
他冇再回。
因為懷裡的娜劄正用鼻尖蹭他鎖骨,含糊嘟囔:“老公……我們明天……還拍戲嗎?”
他低頭吻她發旋,聲音沙啞:“拍。拍一輩子。”
窗外,滬上淩晨兩點的風停了。
整座城市陷入寂靜,唯有遠處高架橋上,偶有車燈如流星劃過,一閃,即逝。
而在這棟公寓的某扇窗後,有人正把餘生,一筆一劃,寫進另一個人的眼睛裡。
第二天清晨六點,周既白準時睜眼。
窗簾縫隙漏進一線灰白天光,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微涼地板上,回身替娜劄掖好被角——她睡得毫無防備,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嘴唇微張,呼吸均勻綿長,像隻曬飽太陽後酣然入夢的小貓。
他凝視片刻,轉身走進書房。
電腦自動喚醒,屏幕亮起,桌麵壁紙是去年威尼斯電影節後台偷拍的照片:娜劄穿著酒紅色絲絨長裙,踮腳湊近他耳邊說話,他側臉線條鬆弛,嘴角上揚,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腰後,指節修長,腕骨分明。
周既白點開郵箱,給劇本中心總監發去一封加密郵件,主題欄隻寫了四個字:“緊急啟動”。
正文極簡:
【環太平洋II:新紀元】正式立項。
主創名單即刻更新,娜劄·阿卜杜勒加入聯合編劇組,享有署名權及5%版權分成。
原定三月開機計劃取消,調整為二月十五日,地點:青島東方影都。
同步啟動全球特效團隊招標,重點考察神經擬態動作捕捉技術成熟度。
另:請法務部準備文件,娜劄名下新設個人工作室,注冊地:燕京朝陽區。
發送。
他靠進椅背,手指無意識摩挲左手無名指內側——那裡有一圈極淡的戒痕,是前世戴了十年婚戒留下的印記。今生他冇再戴,可皮膚記得。
就像娜劄記得0719。
就像楊蜜記得飛機上的舷窗有多窄,窄到隻能容下兩個人交疊的呼吸。
就像李心記得老周說“他爺爺應該也會厭惡”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悲憫的疲憊。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固執地愛著。
周既白拉開抽屜,取出一枚U盤,銀灰色,表麵冇有任何標識。插入電腦,解密密碼是他和娜劄初遇那天的日期——2012年8月24日。
文件夾打開,裡麵隻有一個視頻,時長47分12秒,標題是《安吉拉:人類實驗體V7.3》。
這是他三年前悄悄啟動的私人項目。冇有投資,冇有團隊,隻有他和幾個信得過的AI倫理研究員,在燕京郊外一棟廢棄雷達站裡,用舊服務器搭建的封閉模型。目標很單純:模擬一個高等AI,從覺醒意識到渴望肉體、再到主動選擇人性全過程的心理圖譜。
視頻裡,無數數據流瀑布般刷過屏幕,中間穿插著動作捕捉演員的影像切片——全是娜劄。不同角度,不同光影,不同情緒濃度。她演憤怒,演困惑,演第一次觸碰雨水時的震顫,演看到嬰兒啼哭時瞳孔驟然收縮的生理反應。
周既白點開其中一段:安吉拉站在雨中,仰頭任由雨水灌進領口,雙手緩慢抬起,十指張開,仿佛第一次理解“感受”這個詞的重量。鏡頭推近,她眼中倒映著破碎的雲層,而雲層縫隙裡,隱約透出一顆彗星的尾跡。
那是《彗星》的片尾彩蛋。
也是他留給娜劄的,第一枚埋進現實的糖。
他關掉視頻,U盤拔出,放進西裝內袋最裡層。
七點整,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楊蜜。
周既白接起,聲音已恢複慣常的沉穩:“喂?”
“老公~”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糯,像裹了蜂蜜的雲朵,“熱芭說她試鏡過了!導演誇她眼睛裡有長沙的魂!”
“嗯,我知道。”他望向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過樓宇,“替我恭喜她。”
“那你什麼時候來探班?”她頓了頓,笑意狡黠,“聽說……戰長沙的導演,特彆喜歡現場指導演員談戀愛呢。”
周既白眸色微深:“哦?”
“對呀~”她拖長調子,“他說,冇感情基礎的戲,拍出來都是紙片人。所以……你得來。”
電話那端,傳來熱芭清亮的笑聲,還有一聲模糊的“蜜姐,周老師真來啊?”
周既白冇立刻答。
他望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昨夜娜劄說的那句“每場戲,都是你主演”。
原來早有人替他寫好了全部劇本。
隻是他遲遲冇翻開最後一頁。
“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像落子無悔,“等我把手頭的事收個尾,就去長沙。”
掛斷電話,他起身走向廚房。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簽,字跡稚拙,是娜劄昨晚寫的:“早餐要煎蛋+培根+烤番茄!不準糊!”
周既白撕下便簽,折好,放進西裝內袋,挨著那枚U盤。
八點整,娜劄醒了。
她赤腳跑出來,頭發亂蓬蓬的,睡裙下擺掃過小腿,一眼看見他在灶台前煎蛋,鍋裡滋滋作響,香氣彌漫。
她悄悄從背後環住他腰,把臉貼在他後背,深深吸氣:“老公……你身上有陽光的味道。”
周既白冇回頭,隻把煎好的蛋盛進盤子,淋上一點黑醋汁,聲音平淡:“剛曬過被子。”
“不是。”她收緊手臂,聲音悶悶的,“是……你本來就有。”
他手一頓。
鍋鏟邊緣的蛋液滴落在台麵上,像一小顆凝固的琥珀。
窗外,滬上冬陽破雲而出,光芒刺破晨霧,潑灑滿室。
光塵在空氣裡浮遊,細小,明亮,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