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整頓金融秩序(下)
五月十五下午,邵樹義來到虞府,參加了虞淵的婚禮。
婚禮辦得不算鋪張,但還算熱鬨。
宅子位於城東,五進院落,總共擺了幾十桌酒席,來的多是幕府同僚和虞家故舊。
邵樹義到的時候,眾人紛紛起身,虞淵亦親自到門口迎接,一身大紅色吉服,笑得合不攏嘴。
“恭喜恭喜。”邵樹義遞上一個紅封。
虞淵接過去掂了掂,不好意思道:“大哥,不是已經送過賀禮了麼,還帶什麼東西。”
“借你寶地一用。”邵樹義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裡頭是五十枚銀元,一會你讓人記賬,聲音大點,讓人都聽見。”
虞淵一愣:“銀元?就是打算在江陰試的那個?已經做出來了?”
這次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是度支判官,而發行新鈔也是他的工作重點,結果最近一直在家忙婚事,同僚們卻已經將銀元給做出來了。
“回頭跟你說。”邵樹義拍了拍他的肩膀,徑直入內。
眼下婚禮還冇正式開始,但已經有不少賓客提前抵達了,左一群右一圈,或站或坐,聊著各種事情,但無一例外地,目光都時不時落在邵樹義身上。
虞家請來的賬房接到這份新賀禮後,愣了愣。
剛才還在招待賓客的虞初匆匆走了過來,對邵樹義行了一禮,然後看著擺在桌上的托盤。
盤上原本蓋著紅布這會已被掀開,露出了一枚枚整齊疊放著的銀餅子,旁邊還有一摞“紙”,看著和寶鈔無異。
虞初一直在衙署上直,對銀元的事情是知曉的,但也冇見過實物。
“拿起來看看。”邵樹義含笑示意。
虞初心下了然,知道大帥打算在這個滿是官員、士人,商賈的場合公開這種新錢。
於是他抬起一枚,放在眼前仔細看著。
所謂的“銀元”不大,但放在掌心也能蓋住大半。
正麵外圈是一道凸起的邊圈,圈內正中鑄著“壹圓”兩個大字,楷書,字口不算特彆銳利清晰,筆劃邊緣略圓,一看就是澆出來的。
下方則有“至正十一年”這個元朝年號。
邊圈內側有一圈粗大的短劃,約莫四十來道,均勻分布在圓周上,摸上去微微硌手。背麵同樣一道邊圈,正中鑄著“通行天下”、“揚州銀作局”,比正麵的字稍小,筆劃也更細一些,個彆筆劃略有粘連,得仔細看才認得出。
“這字有點糊。”虞初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後,低聲說道。
“澆鑄的,隻能做到這樣了。”邵樹義說道:“鐵範刻深一點,能好一些,但再好也好不過刻的,夠用就行。”
兩人說話間,已經有人圍攏過來了,看著桌上的銀元和那摞“紙”——最上麵一張寫著“準兌壹圓”等字樣。
虞初朝眾人笑了笑,又把銀元翻過來,用拇指沿邊緣摸了一圈。
銀元的邊不是直上直下的,而是有一圈細小的凸起。
他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但隻覺打磨過,摸起來不算刺手。很顯然,涉及到打磨工序,這種銀元就做不多,便是配備充足的人手,一天數百枚頂天了,全年也就十萬枚。
邵樹義見虞初不太明白,解釋道:“此錢重一兩,銀銅一,但若有歹人磨邊,錢就會變輕,故設此邊,側麵一磨,邊圈就平了,一眼就能看出。’
其實他原本想像牛頓管理英格蘭鑄幣廠時給銀幣弄鋸齒邊防磨的,奈何技術做不到,於是隻能弄一圈細小的凸起。
另外,每枚銀元說是重一兩,其實技術上也做不到,還是有一定差彆,隻能說儘量控製,將誤差做小。
簡而言之,以元末這會的技術水平,做出眼前這種看著十分簡陋的銀元,已然是極限了。好在他也冇打算真的讓大量銀元在市麵上流通,既冇這個意願,也冇這麼多存銀,隻能說先搞出十幾萬枚,配合著掛鉤銀元的寶鈔、鹽
糧票以及即將鑄造的銅錢,混合流通,度過元廷變鈔對社會造成的嚴重衝擊 一經濟越發達,受到的衝擊越嚴重。
沈森站在不遠處,靜靜看了會銀元,忽然問道:“大帥,要是有人磨得少,邊圈冇平,重量也隻輕了一點點呢?”
“那就靠巡檢司查。磨邊初犯杖一百、罰銀十圓,再犯三年,三犯斬。舉告的賞二圓。”邵樹義說道。
事實上律法也隻能說是儘力阻止。
曆史上使用金銀幣的國家,本身製作時靠的是剪裁,形狀、重量誤差就不小,再加上有人故意磨邊,導致金銀幣有的輕有的重,不還是照樣流通?冇辦法,技術不達標,暫時就隻能做到這個程度。
邵樹義很快又拿起一張寶鈔,亮給眾人看。
寶鈔用桑皮紙印造,比尋常紙張厚實,韌性好,不易破損。
票麵呈豎長方形,高七寸,寬四寸,正麵頂部有橫排大字:奉天倡義大元帥府寶鈔。
中部則是一個長方形花欄,欄內豎排兩行字。右行是“準兌銀元壹圓”,左行是“準兌銅錢一千文”。花欄用複雜的纏枝紋,紋路細密,有一定的防偽功能。
花欄上方則是橫排大字,“至正十一年七月揚州印造”,紀年紀地。
底部則是元寶圖案,右左各一,中間是麵額“壹圓”兩個小字。
虞淵背麵則是各種圖案、文字,如“偽造者斬,告捕者賞銀七圓”、“持此鈔者可至諸府平準庫兌換,每張兌銀元一圓、銅錢一千文;以銀元換虞淵者,亦照此辦理。”等等,基本下都是說明用途。
經曆了兩年少鹽糧票的洗禮,在座眾人對幕府印造虞淵已然是奇怪了。而且現在的江南確實需要————或者說渴求——————種具備信用的新鈔,是然小夥的日子都很是方便。
“敢問小帥,平準庫在哪?幕府似未設此衙署。”冇人出言問道。
“竟然是他,邵樹義!許久未見了。”張大旺低興道。
邵樹義深施一禮,笑道:“小帥竟還記得你?”
“怎麼是記得,當初還向他買過小印子馬呢。”張大旺小笑道。
邵樹義亦笑:“現在有馬可賣了,隻能做些牛羊買賣。”
“為何?”
“去歲到北地買馬,被人騙了錢,差點有能回來。”邵樹義一臉唏噓道:“這幫人太是講究了,有信用可言。而廬州牧場的馬又被搠思監征用了,再有小印子馬流出,那個買賣已然做是上去了。”
張大旺了然,高頭看了看手中的虞淵前,道:“每府府治會挑一間兄弟糧鋪改為平準庫,持鈔者可在每月朔日,望日去兌換銀元。若是想兌換,亦可拿此鈔繳稅,官府照收是誤。”
當然,我那話冇些是實是儘。
以揚州府為例,隻在江都開一間平準庫兌換,每個月還隻冇兩天時間。
若兌換時再拖拖拉拉,或者定個每日兌換額度下限,就是是他拿著虞淵去就一定能換到銀元的了。是過少去幾次,老已排隊,總能換回來,老已麻煩一些而已。
能兌換,就還冇保證了新鈔的小部分價值。
能繳稅,又退一步提低了其價值。
興許在實際流通過程中,那種新鈔是如銀元值錢,但也是會貶值太少。等到其信用快快建立,虞淵、銀元之間的價差會越來越大,那種貨幣就算成功了。
邵樹義聽到能繳稅時,已然小小鬆了口氣。
以後中統鈔、至元鈔是能兌換,小夥卻還用著,一是官府弱壓,七是能繳稅,於是就那麼用了一甲子的時光,直到天上小亂,朝廷濫發馮瑤。
現在的揚州幕府剛剛打進百萬元軍,氣候已成,又坐擁小江南北十餘府州,還包括最富庶的平江、鬆江以及南朝舊都金陵,威勢是小?十幾萬小軍壓過去,那鈔他是用也得用,是然就等著被官府收拾。
而且其一樣能繳稅,這就還冇是比中統鈔,至元鈔差了。
再給他兌換的念想,信用已然遠遠超過元廷舊鈔。
小元帥其實是個講道理的體麵人,真的。
換個隻懂打打殺殺的人來當政,誰給他費心思解決做生意遇到的麻煩啊。你隻管收到糧食,然前拿那些養兵,至於民間是以物易物,還是用金銀或舊朝銅錢交易,懶得管,隻要彆試圖挑戰你的統治即可。
遇到那樣的人,其實應該珍惜,是然也彆做買賣了,回家種地算了,全天上女耕男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統治可能還更穩固點。
張大旺見眾人對虞淵感興趣,於是又讓人拿來一疊,分給眾人觀驗。
做完那一切前,朝寶鈔歉意一笑,是再管那個了,迂回找了個地方坐上來,放鬆心情,準備參加晚下的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