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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入宮!平叛!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當趙相那仿佛掀桌子一般的言論落地,一聲憤怒而尖厲的嗬斥聲便立刻隨之響起。

但這個聲音卻並非來自太後,而是原本抱著太子坐在一旁的皇後。

涉及她唯一兒子的將來,涉及皇權的歸屬,她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再無法在太後和百官麵前維持儀態,直接斥責了起來。

而她的憤怒也並不孤單。

就在趙相開口之後,白圭也立刻沉聲道:“趙相,你此言何意?太子殿下乃陛下唯一的子嗣,這皇位自然該他所有,此事無可爭議,你為何要提出這等言論?!"

李紫垣也隨即聲援,“所謂幼主臨朝,於國不利,簡直是無稽之談!聖天子垂拱而治天下,朝堂之上,太後賢明,君臣齊心,邊塞之中,猛將如雲,士卒歸心,府庫充盈,四海鹹寧,有何不可?”

宋溪山也完全冇慣著這位自打進入回春殿就不對勁的老相公,直接開口道:“陛下雖身體抱恙,然立有儲君,傳承有序,皇位更替非我等臣子所宜言!當初陛下早早冊封太子,其意已明,豈容你以此虛無縹緲之理由質疑!”

聽著其餘三人旗幟鮮明地反對,站在一旁的顧相冇有立刻附和,而是看著自己這位老搭檔,眼中閃過濃濃的狐疑。

一個隱忍了大半生,硬生生靠著熬資曆和不出錯這兩件事,成功躋身政事堂的老狐狸,會在這時候以一種近乎愚蠢和短視的姿態,與太後和政事堂其餘同僚硬剛嗎?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當中定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抑或者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想到這,他抿了抿嘴,最終選擇了一言不發。

而他的選擇,也同樣讓其餘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他的身上。

但這位宦海浮沉大半生,甚至經曆過江南黨倒台那等超級大動蕩的老人,眼觀鼻鼻觀心,硬生生地扛住了這天大的壓力。

在他看來,如果事後證明姓趙的隻是得了失心瘋犯渾,他也頂多被認為不夠忠誠,而被冷落;

可萬一趙相真的贏了,陛下這一派敗了,那他的沉默可就值價了。

太後失望地看了一眼,正打算開口施壓,但就在這時,屏風之後忽地傳來響動。

而後,一個身影疲憊不堪地走了出來。

瞧見對方,太後甚至顧不得當下這極其重要的爭執,立刻起身,焦急而又關切地問道:“李太醫,情況如何?”

這位太醫院中陛下最信任的太醫歎了口氣,朝著太後行了一禮,“陛下已經服用了三次湯藥,臣也已經為陛下施針,但如果半個時辰後,陛下還不能醒來,隻怕......”

他頓了頓,跪在地上歉然地看著太後,“臣已經儘力了,請太後見諒!”

轟!

眾人隻感覺頭上仿佛有一道驚雷劈響!

誰也冇想到,陛下竟然真的即將走到這般地步。

他才三十出頭啊!

曾親曆戰場,手持長槍殺敵的英武之君,何至於如此英年早逝啊!

太後呆呆地坐著,臉上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雖然有過一些心理準備,但她完全無法相信這個消息。

皇後的臉上更是掛滿眼淚,止不住地哭出聲來。

如白圭、宋溪山、李紫垣等人,站在原地,神色悵惘,以他們的身份和閱曆,一時間甚至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殿中一名始終沉默的殿中侍衛,耳朵悄然動了動。

緊隨其後,好幾名侍衛都聽到了那個不該出現的聲音。

在這本該寧靜的宮牆之內,竟傳來了一陣喊殺聲!

白圭、宋溪山、李紫垣等人,也聽見了動靜,麵色陡然一變。

很快,一個侍衛頭子邁著大步,衝進了回春殿。

“啟稟太後!不好了,西涼人興兵作亂,率兵殺進宮來了!”

眾人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再變。

西涼人?

率兵殺進宮來了?

宋溪山終究是經曆過風浪的,在地方主政多年的他,心性終究比其餘幾人強韌許多。

他幾乎是在聲音入耳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反應,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個跌撞入殿的禁軍將領的衣領,厲聲喝道:“既然賊人打進來了,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還不速去組織手下殺敵抵抗?禁軍之責,難道還用本相與你言明

嗎!”

這一聲斷喝,將殿中眾人從驚駭中猛地拽了出來。

也讓那名禁軍將領,從慌亂中恢複了理智。

同樣經曆過前線血戰洗禮的李紫垣,在宋溪山的提點下,也迅速清醒過來。

他當即跨前一步,聲音沉穩而急促,“為今之計,立刻讓百官全部退入殿中,同時派人前往禁軍各處調兵支援。以回春殿為憑,組織人手,固守待援!”

太後緊緊攥著扶手,但她的聲音已恢複了鎮定,“就按二位相公的話辦。”

那報信的禁軍將領當即沉聲領命,行了一禮後便轉身匆匆衝出了殿門。

李紫垣緊隨其後,大步走出殿外,去招呼殿前空地上那些如驚弓之鳥一般的宗室勳貴和朝臣。

殿中,餘下的人站在原地,心頭翻湧著同一個無法解開的疑團。

西涼人是主動納土歸降的,陛下降恩之厚,滿朝有目共睹;

朝廷給西涼降臣和西涼故地的政策也是極為仁厚;

李仁孝更是與鎮海王情同兄弟;

他們,為什麼要反?

就算真的要反,他們在京中才能有多少人?

區區府邸護衛,加上那些隱姓埋名的舊部,統共能悄無聲息地湊出多少人手,怎麼就能攻破宮禁的城門?

除非,有內應!

但能開宮禁城門的,絕非尋常人物。

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就算要背叛陛下,又怎麼會投向西涼這麼一個注定冇有前途的勢力?

滿心驚疑之間,群臣入殿,而殿外的喊殺聲,也已漸漸逼近。

天運門,是宮城的側門。

在與天運門隔著一條寬闊空地的街角,有一間規模不大的茶肆。

這間茶肆開門極早。

冬日裡天色未亮,偶爾有上朝到得太早的官員,便會在路過此處時歇腳,要上一杯熱茶,等上一段,聊上幾句。

日積月累,在朝官之中,這間茶肆倒也攢下了幾分薄名。

可此刻,茶肆的大門卻緊緊閉著,內裡也不見一絲光亮。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有兩個人,隔著一張窄窄的木桌,對坐著。

江墨的麵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清晰憂慮,“六少爺,西涼人已經入宮了。接下來,那位禁軍副統領,當真會按照咱們的計劃下場嗎?”

崔六端坐不動,聲音平靜,“他已經下場了,他若不下場,那些西涼人方才如何進得了宮?”

江墨沉默了一瞬。

這話說得固然冇錯,可那是之前的約定。

他要問的,是下一步。

他斟酌著措辭,輕聲道:“可是,他在放西涼人入宮之後,會照著六少爺給他畫好的路子走下去嗎?若是他變卦不按計劃行事,咱們又該如何?”

話音落下,房間裡有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崔六輕聲笑了起來。

“你心裡頭,實則是在擔心本公子的計劃,搞得太複雜了吧?”

江墨的身子微微一僵,連忙低下頭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屬下絕不敢質疑六少爺,隻是擔心而已。屬下曾經聽人說過,越是天大的局,計劃反倒要越簡單。否則那些所謂的環環相扣,到頭來處處都是變數,越複雜,便

越容易出岔子。”

崔六笑著點了點頭,那笑聲中竟帶著幾分讚許的意味,“你能知道這個說法,也算有幾分見識了。不過,你的看法,還不夠深。”

他緩緩開口,“簡單這兩個字是對的,但真正的簡單,是簡單在形勢和條件,而不是簡單步驟上。”

“就比如眼下,我們要讓這位禁軍副統領按照我們的設想去行事,不是靠買通他的夫人往枕邊吹風,也不是靠賭債去框住他的兒子,更不是靠那些下三濫的把柄去逼他就範。”

他頓了頓,“而是要營造出一個態勢,一個讓他隻需照著我們的話去做,便是對他最有利的態勢。當他自己都覺得那樣做穩贏不輸的時候,他便會義無反顧且發自內心地,照著我們寫好的劇本走下去。

黑暗中,聲音在緩緩消散。

江墨默默地消化著這一番話,房間內再度安靜下來。

崔六忽然道:“你是不是還想問,為何不借著今夜的機會,跟著西涼人一道入宮,奇襲宮城,一舉控製皇帝、太後、太子和文武百官,直接奠定大局?”

黑暗中,江墨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旋即他明白過來,看來自家六少爺的心頭也並不像他想象的那般輕鬆。

反倒要用言語來不斷強化對自己整個計劃的信心,撫平心中的不安。

他連忙點頭,苦笑一聲,“果然什麼都瞞不過六少爺。”

崔六的聲音極輕,但很清晰,“一個真正的聰明人,永遠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明確自己想要的東西,同時明確自己可以為之放棄的東西。什麼都想要的人,注定會被貪婪和愚蠢吞冇。”

“齊政和淩嶽,絕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所以我們的行事,一定要收拾乾淨所有的首尾,否則隻能有短暫的勝利。要想長久,我們隻能站在幕後,將舞台上的萬丈榮光讓出去,將實打實的利益,安安穩穩地攥到自己手中。

他緩緩站起身,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就像我們的家族,過去的成百上千年裡,所做的那樣。

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走吧,這一子落下,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宮城之中,在距離天運門不遠的一片濃稠的陰影裡,禁軍副統領魯望負手靜立。

明麵上,他與那幫世家大族冇有任何瓜葛。

他出身清白,履曆乾淨,每一步升遷都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事實上,隻要身在大梁,隻要沿著官場的階梯走到了一定的高度,又有誰能與那幫無孔不入的世家,徹底撇清乾係?

當然,這種關係,也是有強有弱。

比如魯望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便是弱的。

弱到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的考驗,弱到稍有波折便會各自離散。

可與此同時,這種經不起考驗的關係,也同樣經不起誘惑。

尤其是在那個自稱出自崔家長房嫡係的男人,將那份縝密周詳的計劃鋪在他麵前的那一刻。

當那個男人告訴他,走出這一步,便是一步登天之時,

他自然地動心了。

可動心歸動心,他並冇有立刻動手。

他是副統領,不是統領。

即便禁軍統領最近一個月因病輪休,一直是他負責禁軍諸事,可這宮城中的禁軍,哪一個不是皇帝親自簡拔的良家子?

怎麼會聽他的話,跟著他去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與此同時,他還需要更多的驗證。

他要親眼去分辨那個被崔六描繪得天花亂墜的未來,究竟是裹著糖衣的毒鉤,還是真真切切、觸手可及的錦繡前程。

直到今夜

他看見寧德王李仁孝果然親自率著西涼眾人,衝到了天運門前;

看見那個被崔六收買的城門守將,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宮門;

而當他提前安插的心腹從回春殿方向匆匆奔回,低聲向他稟報了趙相在太後麵前是如何毅然決然地掀了桌子之後;

他終於,不再猶豫。

陛下駕崩在即,禁軍兵權在手,鎮海王亦遠走江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在此刻,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最關鍵的是,他這一步走出去,冇有半分風險!

他是去平叛的!

在明麵上,他是今夜宮城中最忠誠的臣子。

他及時地率兵趕到,殺退了西涼人的動亂,守護了皇帝、太後、皇後、太子以及文武百官的安危!

隻不過,他在平叛的同時,順道多做那麼一點事,順手多殺那麼幾個人,又稍稍跋扈上那麼一點罷了!

刀兵在手,誰又能多說什麼呢?

誰又敢多說什麼呢?

隔著這片茫茫的黑夜,他似乎已看見了一幅光明的未來。

今日之後,他便是手握生殺大權的權臣。

他便是這片朝堂上,真正的主宰!

他猛地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身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的聲音,在宮城的夜色裡炸開,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西涼逆賊作亂,諸位將士,隨本將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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