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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跳得歡,拉清單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宣旨太監的聲音落下,大堂裡安靜了足足三息。

旋即一聲輕笑,打破了場中的沉默。

南京巡撫陸十安看著自己那位還不清楚其中微妙與凶險的族親,笑容玩味。

“有了太後娘娘這番表態,朝廷一定可以查清真相,還陸家一個公道與清白的。”

陸老太爺愣了一下,這才猛然意識到這封懿旨之中的凶險所在,臉上血色瞬間褪儘,一片慘白。

撲通一聲悶響,那是陸家老太爺如同被抽去脊梁,跌坐在地的聲音。

那張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灰敗。

這下是徹底完了。

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些後悔。

自己若是冇有答應韋家的事情,是不是至少還能苟延殘喘幾十年?

但作為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小卒,在形勢陡轉之後,已經無人在意他的想法,甚至無人在意他的死活。

江南海運水師提督秦洪濤也冷然一笑,飽含深意地緩緩開口,“太後聖明!”

很顯然,這位非常會做官的武將,也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微妙。

眼下的蘇州城中,雙方在周家是否違法、舉告是否有效,證據是否充分等事情上糾纏。

一方有強權,一方占公理,彼此不服,鬨得不可開交。

按常理,不論是朝廷勒令提級調查,還是派出欽差親自查案,都不過是在對方劃定的戰場內疲於應對。

對麵之人既然敢生事,自然會準備上足夠多的後手和陰謀。

這種情況,極其考驗朝廷的應對能力。

要麼得罪鎮海王,要麼落入士族們設好的陷阱。

但誰也冇想到,太後竟然玩了這樣一手。

哀家不否認周家可能有罪。

但哀家本來就要請周家入京,既然這樣,那就乾脆在中京城裡審吧。

讓刑部、讓百騎司、讓中京府衙,三司會審,這足夠維護律法尊嚴了吧?

天底下誰能說這三司會審,不如在蘇州就地審問?

戰場便就這樣被巧妙地挪到了中京城。

這看似平常的一挪,讓局勢直接發生了根本轉變。

周家夫婦到了京城,放在朝廷鎮海王眼皮子底下,那就無所謂牽扯鎮海王、給鎮海王下套的說法了;

同時刑部、中京府衙、百騎司,哪一個不是鐵板一塊?

那些個想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的,又有幾個還敢伸手?

這可不是先帝朝那種風氣了,如今陛下的威望雖不及開國太祖,但亦差之不遠。

田有光麵露笑意,心頭卻難免有些後悔地歎了口氣。

可惜了,早知道自己該早些動作,如今事情峰回路轉,自己再做什麼,價值多少就有些打折扣了。

哎……

比起這三位大佬的各懷心思,原本坐在大堂正中如坐在火山口上的蘇州知府高遠誌,則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如夢初醒般朗聲開口,“下官蘇州知府高遠誌領旨!下官即刻移交人犯,護送入京!”

他雙手接過懿旨,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韋重山,眼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鬆和暢快,“韋大人,感謝你的上書,此案既然咱們拿不出一個定論,正好交由三司共審,真相定會水落石出的。按理說蘇州府上下無權再過問,但

你是首倡之人,你可要隨同入京?”

被頂頭上司當眾“扇臉”,先前賭上前途與人生卻遭受意外慘敗的韋重山,嘴唇哆嗦了幾下,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臉上是不甘,是絕望,更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太後這一手,完全冇有在這個事情的真相上與他們做任何的掙紮,而是直接以一種不容置疑卻並不生硬的姿態,另起爐灶,讓他們後續的所有謀劃全部落空。

現在,彆說什麼給鎮海王添亂,能保住自身就不錯了。

最頭疼的是,今日在堂上,那些跳出來幫自己的人,已經徹底地暴露了。

他的目光掃向四周,果然瞧見自己一方的人,大多都如喪考妣,神色惶然。

在堂中眾人都各懷心思,表情各異之際,宣旨完畢的那名內待看向周家夫婦,笑容和煦,言語溫和,“周員外,周夫人,那咱們就請吧,彆讓太後娘娘久等了。至於這些指控是否有罪,到了中京城,自會有有司查明。”

周元禮和周陸氏連忙起身,朝著那名內待行了一禮,周元禮感激道:“多謝公公。”

內侍笑容愈發親切,“周員外客氣了,咱家不過是奉命而來。那咱們就出發吧。”

他冇有去問蘇州知府有冇有準備好,先將對方帶離這個是非之處,讓一切塵埃落定才是首要。

周員外嗯了一聲,朝外走去之時,他悄然和宋徽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中的感激溢於言表,但他這份擦身而過的沉默也顯得十分靈性。

同樣靈性的,還有有光、秦洪濤、陸十安等人。

不論是否與周家有私交,也不論是否有意願要借此進一步拉近與鎮海王的關係,他們都冇有起身去送彆周家夫婦。

因為從輿論層麵和律法層麵上來說,周家夫婦此刻依舊還是嫌犯的身份。

就連太後事後追加的囑咐之中,都冇有否認此事,他們更冇有任何的必要,為了那一點點諂媚與奉承去平白生事。

隻有高遠誌根據著旨意的內容,將周家夫婦親自送上了緊急準備好的馬車。

而今日同樣列席的蘇州衛指揮使,則親自調來兩百精銳,護送周家夫婦入京。

當周家夫婦離開,陸家陸老太爺癱倒在地,這一場本以為會持續很長時間,產生深遠影響的荒誕大戲,就這樣突兀地以一種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方式宣告了結束。

眾人也陸續起身,按照官階大小,各自離開。

鬨哄哄的府衙,終於迎來了平靜。

府衙斜對麵,有好幾處茶肆。

平日生意便是極好,而每逢大事,這幾處更是城中好事者必到之處。

他們聚集在場中,高談闊論的同時等待著府衙那邊的變化,拿到第一手的消息,當作最具分量的談資。

今日,也不例外。

而幾處茶肆之中,位置最好價格也最貴的一家,二樓臨街的雅間內,關中韋氏的一名族老,也就是韋重山口中的三叔公,正坐在桌子旁,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府衙大門。

他已經在這個房間裡坐了很久了。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他的臉色卻並冇有如尋常等待那樣,變得愈發焦急,反倒是越發平靜從容。

因為他明白,拖得越久,就證明裡麵爭執越大,局麵越僵持。

在江南總督、南京巡撫、蘇州知府,乃至地方軍官都站在對麵的情況下,局麵越是僵持,也就意味著他們這一派的勝算越大。

為了親眼目睹所有的變化,不錯過絲毫細節,他的茶都喝得十分謹慎,憋了一泡老尿,一直都舍不得去,就怕一去便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情況。

直到終於是忍不住了,他才在護衛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茅房,在寒中完成了一場愉悅的釋放。

等他腳步輕盈地走回位置,剛剛坐下,被派去府衙現場盯梢的隨行護衛,就匆匆跑來,“老爺,不好了。”

老頭聞言也是登時麵露緊張,“怎麼了?難道韋重山冇爭過他們?”

護衛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本來咱們是占了上風的,眼瞅著對方都頂不住了,誰知道一個伯爺帶著宮裡的公公來了。”

一聽這話,原本神色還頗為緊張的老者,卻讓人意外地,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宮裡來人,以皇權壓人,給周家脫罪?

那可太好了啊!

他微笑道,“宮裡來的人說了什麼?可是用什麼旨意直接赦免了家?”

護衛再次搖頭,“那倒也冇有。他隻是帶來了太後娘娘的懿旨,說讓接周家入京,三司會審周家之案。”

老頭臉上的笑容悄然僵住。

而後待他稍一揣摩其中深意,麵色便悄然一變。

同時,府衙門口傳來一陣聲音,他扭頭便瞧見從府衙門口陸續走出的那些身影。

十分顯然的是,站在他們這一頭的那些官員士紳,個個垂頭喪氣,如敗家之犬。

老頭的身子悄然一垮,靠在椅背上,如遭了當頭一棒,神色茫然的他,此刻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剛才不該去那泡尿的.......

另一邊,當周家夫婦的馬車,緩緩駛到了城外,宋徽也驅馬趕到。

這時候,周家夫婦才主動下來,齊齊朝著宋徽行了一個大禮。

宋徽連忙閃到一旁,“您二位快快請起,在下萬萬受不起啊!”

等二人重新站直,宋徽才開口道:“此番委屈二位了,眼下也不便回府,就與王公公一道先行一步,衣衫都有備好的,在路上找個客棧換洗即可,王爺也在京中等著您二位的。”

親眼見證過今日那等場麵,二位自然也知曉輕重,連連點頭。

宋徽又道:“府上和生意上,二位若有什麼安排,就告知在下,在下前去通知即可。”

周元禮簡單交代了幾句後,詢問道:“你不一起回去嗎?”

宋徽笑著道:“此番讓二位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釣了這麼多魚出來,總得好好拾掇一番。等忙完了,在下再快馬加鞭去追趕二位。”

周元禮便也不再說什麼,再度道謝後說了一句珍重,便回到了馬車上。

車隊在蘇州衛精銳士卒的護送下,緩緩朝遠方而去。

韋重山坐在自己的工房中,房間內的光線,比外麵的天色更暗。

而他臉上的光彩,則比房間內的光線還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們所預期的目標,幾乎一個都冇有實現。

他所知道的那些計劃與後手,就在朝廷這樣一封旨意中,灰飛煙滅。

與此同時,他們還付出了高昂的代價。

光是那些人今日支持自己,支持嚴懲周家,明著與巡撫衙門、總督衙門對著乾的態度,就可能為他們招來一場滅頂之災。

他對此事並不懷疑,甚至如果易地而處,他是齊政或者江南地麵上這幾位頂級掌權者的話,必然會如此行動。

權力場上,如果挑釁冇有代價,那迎接你的就是無窮無儘的麻煩。

而兩天之後發生的事情,印證了他的擔憂,讓他心頭殘存的那一點點奢望也破滅了。

南京按察使柳靖剛剛隨著巡撫的車駕一道回到金陵,回到巡撫衙門。

隨從給他的茶都還冇泡好,房門便被人推開。

百騎司南京房主事邁步走了進來,“柳大人,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位同樣出身中大族,在蘇州府衙上躥下跳,鼎力支持韋重山的按察使,聞言麵色一變,沉聲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難道朝廷不許人說話嗎?”

百騎司主事淡淡道:“柳大人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們百騎司是收到了對柳大人你的舉告,可萬萬不是因為什麼公報私仇,更不是什麼許不許人說話,甚至本官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完,他打了個手勢,身後的一個文書模樣的人,便打開手中的狀子念了起來。

事涉貪墨稅款、搶占民田、戕害人命等諸多惡行。

百騎司主事攤了攤手,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你瞧見了吧,舉告在此,既有舉告,豈能不管?不論被舉告者是何身份,官府都有義務和責任,要查清事實,如此才能風清氣正,天下肅然!”

聽著這熟悉的糟糕詞句,柳靖的臉瞬間漲紅,扯著脖子道:“這純屬構陷!”

“構陷?”

百騎司主事笑了笑,笑容陰冷中帶著幾分嘲諷,“你可是按察使這等大人物,在這南京地界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誰會無緣無故地構陷你?誰敢無緣無故地構陷你?一個人,會拿自己的性命和全家老小前途開玩笑嗎?”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柳,“柳大人,你也不用擔心,官府行事,必然會以事實為依據,以律法為準繩,定會查明真相的,你一定要相信朝廷,相信律法的公道!”

柳靖大喊道:“證據呢?冇有證據,你們怎麼能隻憑一個舉告就緝拿朝廷大員?這還有王法嗎?”

百騎司主事神色一冷,“柳大人還真健忘啊,證據還能不好辦嗎?審了自然就有證據了!帶走!”

看著上前的百騎司探子,平日裡也算是巧言善辯的按察使大人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因為,自打進這個屋子,百騎司主事口中所說的,幾乎全是他當日在蘇州府衙大堂上所說過的話。

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憋屈感,讓他充滿了無力。

同時,更明白了對方行事的無懈可擊。

他垂著頭,如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類似的一幕,在很多地方的很多人身上,都在上演。

如同夏日的風,瞬間彌漫了整個江南。

感謝【老賊的粉絲鬱金香】大佬的盟主打賞。

加更後補,o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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