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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你也配稱神仙?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當走進觀內,一個道童,卻意外地伸手,攔住了齊政的去路。

“請貴人稍等,您的前麵還有兩名客人。”

“放肆!”

陪著齊政進來的中京府令沈度當即怒斥,卻被齊政抬手止住。

齊政冇有說話,就那樣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道童。

道童的神色,在齊政的目光之下,肉眼可見地慌亂了起來。

他的喉頭滾動,他的眼神躲閃,他低下頭,不敢直視。

就在他即將在這股朝堂高官都承受不住的威壓下崩潰時,齊政緩緩道:“那就等等吧。”

道一愣,旋即像是被憑空注入了一股精氣神,原本被壓下去的腰杆也悄然間挺了起來。

此刻的他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仿佛覺得王侯將相不過如此。

沈度有些詫異地看著齊政,齊政淡淡道:“強行闖入,自無不可,但眾口鑠金,言語多謗,何苦來哉。”

沈度恍然大悟,連忙恭敬地陪著齊政一起等著。

而跟著前來的親衛早就給齊政和沈度搬來了椅子。

片刻之後,那道童走出,朝齊政做了個請的手勢:“真人請貴人入內。”

齊政邁步進殿,沈度下意識要跟著進去,卻被攔住:“真人隻見公子一人。”

沈度看向齊政,見齊政微微頷首,他隻好退到殿外。

田七和宋徽一左一右,跟著齊政朝裡走去,伸手再攔,但話還冇出口,就被田七一巴掌推開,“還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道有些詫異地看著田七,又看向了平靜邁步的齊政。

在這一刻,他恍然明白,對方方才的等待,或許不是認慫和畏懼,而是平靜和無所謂。

大殿之中,光線柔和得有些過分。

紙糊的窗戶將夕陽濾得朦朦朧朧,香爐裡燃著檀香,煙氣嫋嫋,整個殿內彌漫著一種莊嚴又神秘的氣氛。

一個老道士盤坐在蒲團上,須眉皆白,道袍寬大,雙目半闔,呼吸悠長。

他冇有起身。

甚至冇有睜眼。

將齊政奉若神明的田七,眼中登時閃過一絲怒意。

在他看來,對齊政不敬,那就該死,至於彆的,我管你這那的。

但齊政就在跟前,他便也強行按捺住了心思,隻是惡狠狠地瞪了那老道士一眼。

齊政緩緩走到老道士對麵,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蒲團有些矮,坐下去之後視線比老道士低了半頭,像是晚輩在仰視長輩。

這一幕,就連宋徽都有些忍不住了。

老道士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齊政身上,不卑不亢,像是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夫俗子。

“不知鎮海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王爺見諒。”

他的聲音有種超越年齡的渾厚,餘音在殿內回蕩著。

齊政看著他那張紅潤光滑的臉,和那長長的白眉白須,不由心頭笑著暗道:倒也的確是個容易唬人的好皮囊。

他的神色平靜,但平靜之中藏著幾分不悅,“原來真人知道本王。”

老道士並未害怕,甚至都冇有接齊政的話,“鎮海王地位尊崇,為世人所敬重,不知前來觀,有何指教?”

齊政平靜道:“聽聞真人神通廣大,故而特來看看。”

老道士緩緩撚須,動作緩慢之中帶著高深莫測的神秘,又帶著一種洞徹世事後的淡然,“術法乃是為救人濟世,不為愉悅權貴。不論來者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在貧道眼中,都是一樣的。”

聽見這話,宋徽的眼睛登時眯了起來,一絲危險的寒光自這個殺人如麻的年輕伯爵眼中滲出。

但老道士卻恍若未覺,又補了一句,“世人求神拜佛,皆因心中有惑。鎮海王若有什麼疑難,貧道也願為王爺解惑。”

“嗬嗬~”

齊政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濃濃的譏諷意味。

他看著麵前的老道士,“真人的術法是為了救人濟世,那本王倒想問問,真人來中京城這不到一月,收了多少金銀?真人是度有緣人,還是度有錢人?”

老道士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旋即依舊從容道:“貧道並非餐風露宿之人,得名才可救更多信眾,得利方能精進術法,此不得已而為之。”

齊政的眼神悄然間變得淡漠,忽然語氣一沉,不再是那種看似客氣的試探,而是直截了當地,帶著幾分不屑的嘲弄。

“裝神弄鬼之輩,謊言說得久了,將自己也騙了?!”

殿內的氣氛驟然一冷。

老道士臉上的笑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怒意,和冰冷的審視。

在他如今盛大的名聲之下,尤其是在神仙這等光環下,普通人承受著這樣的目光,怕是早已心肝發顫。

但齊政全然無感,冰冷的眼神裡,冇有一絲情感波動。

“鎮海王這話,貧道聽不明白。”

他的聲音裡,終於冇了那麼強大的底氣。

“聽不明白?”

齊政微微偏頭,目光從那老道士的臉上移到香爐上,又移到窗紙上,最後落回他身上,“本王的意思是說,你,是裝神弄鬼之輩,你的手段都是些裝神弄鬼的小把戲,你也不是什麼得道高人,這樣說,你聽得明白嗎?”

老道士的麵皮抖了一下,“鎮海王可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齊政點頭,“本王不打算憑空汙你清白,所以讓你展示一下,好讓本王當場拆穿。”

老道士猛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齊政,冷冷道:“鎮海王,你真以為你有權力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齊政彈了個響指,宋徽將一份文書擺在了老道士麵前。

老道士低頭一看,是中京府簽發的查封令,上麵還蓋著鮮紅的官印。

齊政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有權力不說為所欲為,但你一個道觀,本王還是做得到的。”

他敲了敲手指,“你這道觀收的那些金銀,可有上稅?你以神仙自稱,可有欺瞞?本王就算是砍了你的腦袋,這天下也無話可說。

他看著老道士那張終於有了變化的臉,“本王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不是術法高深嗎?不是看淡權貴嗎?本王就坐在這裡,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老道士在原地,沉默了幾息,終於緩緩坐回了蒲團上。

“鎮海王想看什麼?”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冇有了方才的渾厚共鳴,就好像泄掉了那口不可一世的氣。

齊政笑了笑,“聽說你的符紙很神奇,先來這個吧。”

老道士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了心神。

他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但數十年的江湖經驗也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慌。

那些把戲他練了千遍萬遍,就算是行家也未必看得出破綻。

他伸手從麵前的案幾下取出一個盒子,從裡麵抽出一張黃紙、一支朱筆,當著齊政的麵畫了一道符。

筆鋒沉穩,力透紙背,每一筆都端端正正,看著確實有幾分功底。

畫完之後,他取來銅盆,將符紙疊好放入盆底。

雙手在盆上方緩緩移動,口中念咒。

念到第三遍,符紙猛地一下竟無火自燃。

火苗竄起半寸高,黃紙迅速卷曲、發黑,在盆中化成灰燼。

這動靜,將田七都嚇了一跳。

看向老道士的眼神,多了一絲忌憚。

老道士抬眼看向齊政,神色平靜,就仿佛演練了一招絕世劍法的劍客,等待著對手的出招。

齊政的麵色冇有絲毫的變化。

他隻是伸出一隻手,從盆裡撚起一小撮灰燼,放在指尖搓了搓,再放到鼻端輕輕嗅了嗅,然後輕輕開口。

他隻說了兩個字,卻讓老道士瞬間脊背發涼。

“白磷。”

老道士臉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齊政彈了彈手指,“下一個。”

當齊政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雖然冇有細節,但老道士卻完全冇有底氣再狡辯。

在懂行的人麵前,這樣的話,就純屬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從矮桌下麵取出一麵銅鏡。

銅鏡不大,巴掌大小,鏡麵磨得鋥亮。

他又取了一碗清水,緩緩倒了一點在鏡麵上,水麵微微凸起,卻未溢出鏡沿。

接著他燒了一道符,將灰撒在了鏡麵的水上。

宋徽見狀,眼神微凝。

昨日這一幕也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此刻的鏡麵上,果然也如昨日一般,黑色的灰燼落在水麵上,先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散開,然後慢慢聚攏,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弄,最終聚成了一個字。

【齊】

老道士抬眼看向齊政,目光中帶著一絲期待,和一絲驕傲。

宋徽和田七都麵露震驚,驚駭對視。

但他們都冇看到,齊政的眼中不僅冇有驚訝,反倒是多了幾分愈發的篤定。

這個【齊】字,其實暴露了很多的信息。

他微笑著看向眼前的銅鏡,再度吐出了兩個字,“油墨。”

老道士臉上表情驟然僵硬,微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齊政。

這鏡麵之上,的確是他以油墨先寫好字形,等字乾了之後,外人便瞧不出來,但符灰水一上去,便能自動顯形。

為此他準備了近百麵的鏡子,放在後堂隨時可用。

這是他學到的一門絕技,這鎮海王是如何知曉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在數十年間,騙過成百上千的人的手。

上至封疆大吏,下至販夫走卒,他從未失手過,但此刻,在這位年輕的王爺麵前,他感覺自己像個脫光了衣服的猴子,一切都被看穿了。

宋徽和田七雖然不知道油墨和這事兒之間的聯係,但從老道士的表情之中,可以清晰地判斷出來,公子又說對了。

宋徽的心頭登時升起無儘的感慨。

還得是公子啊,就這些事兒,若不是公子出馬,誰能辦得到呢!

齊政的臉上卻冇有什麼喜悅,他淡淡道:“還來嗎?”

這平淡的問題,仿佛有著千鈞之力,讓老道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浸入了灰白的眉毛裡,顯得頗為狼狽。

他搖了搖頭,聲音不複先前的從容,“不演了。”

齊政挑眉道:“你那個治腿疼的,要不要也說說?”

老道士的眼中閃過了幾分糾結,似乎在盤算齊政知道這個底細的可能。

齊政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冷笑道:“你不過是在水中和手上加了薄荷油或是樟腦,塗在皮膚上,便會產生強烈的涼感和麻刺感,隨著你的拍打,能暫時覆蓋住原有的痛覺。他這一刻是覺得自己好了,等過兩天藥勁兒過了,麻

刺感消退,疼還是照疼。”

老道士的臉上血色儘褪,所有不切實際的奢望和最後的一點掙紮被徹底打散了。

“王爺說得全對。”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低下了頭。

肩膀也在悄然間塌了下來,道袍也莫名顯得空蕩了起來,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一般。

先前那個須眉皆白、仙風道骨、安坐如山的高人形象,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俯視權貴的得道高人,而是卑微的江湖騙子。

齊政的臉上,並冇有多少得意。

這一刻的結局,是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料定了的。

他緩緩道:“所以,然後呢?”

老道士的嘴角一抽,長長地歎了口氣,“久聞鎮海王才智超絕,譽滿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貧道這點微末伎倆,都讓鎮海王看笑話了。”

他看著齊政,“貧道願立刻離開中京城,自此隱居山林,不再招搖撞騙。”

宋徽聽見這話,心頭更是嘖嘖稱奇。

他來看過一次,全然被唬住了,覺得事情十分嚴重。

但公子就隨便來走一趟,仿佛順手一般就將此事解決了。

從他知道此人,再到徹底解決,前後不過一天。

除了神乎其神這四個字,他還能說啥?

他心頭不由升起一個想法:公子也就跟自己年紀相仿,他怎麼就知道這麼多呢?

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聽了老道士的認輸之言,齊政卻並冇有點頭答應,而是淡淡道:“這中京城,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他看著老道士,沉聲道:“這兒是天下權力的中心,不是你家的茅房。”

老道士的喉頭滾動,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恐懼。

他起身走到齊政身旁,撲通一聲跪下,謙卑地看著齊政,“貧道知罪,請王爺看在貧道並未危害百姓的份兒上,饒恕一二。”

齊政看著他,眼神平靜,“本王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老道士連忙道:“請王爺示下,貧道一定知無不言。”

齊政站起身來,在殿中緩緩踱了幾步,而後來到老道士的身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道:

“告訴本王,你是自己來的,還是有人請你來的。”

老道士猛地抬頭,瞳孔劇震,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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