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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一步封王,君臣不負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寬闊的殿前廣場上,群臣肅立。

殿前的台子上,啟元帝舉起齊政的手,睥睨四方。

群臣看向台上那對君臣的目光之中,有豔羨,有欽佩,有激動,甚少有著什麼陰暗的情緒。

就好似此刻天上日頭灑下的光明,驅散著人心內外的所有陰暗。

這一刻,是齊政身為人臣的無上榮光,也是啟元帝身為君王胸懷寬廣的信任有加,這更是屬於大梁的君臣相得。

和諧的一幕,喚起了這些在宦海浮沉中心早已黑得五彩斑斕的人,心中那片珍稀的美好。

山呼聲如潮水般到來,又如潮水般退去,場中暫歸寧靜,啟元帝看著齊政,微笑開口,“朕還給你準備了一件禮物。”

齊政微微一愣,如此的恩寵已經極其讓他感動,同時有幾分如芒在背之感,他實在是不能也不好再收下任何額外的恩典了。

再往上捧的話,若非他與陛下的關係著實特殊,隻恐他都要覺得這是來自皇權的蓄意捧殺了。

他連忙道:“陛下,恩寵如此,臣已感激涕零,不敢再受。”

他看著啟元帝,用目光向對方暗示著自己心頭的擔憂,他相信陛下能夠讀得懂。

但啟元帝卻微微一笑,“你立下如此大功,連封賞都不要了?”

齊政愕然看著啟元帝臉上的笑容。

那笑容裡藏著幾分年輕人該有的狡黠和玩笑意味,容顏恍惚,仿佛回到了當年蘇州城初見的那個夏天。

啟元帝向童瑞眼神示意,童瑞便立刻上前,打開一旁的錦盒,從盒中取出了一封聖旨,看著齊政,先是微笑欠身,而後神色一斂,身形一拔,沉聲道:“陛下有旨,齊侯接旨!”

在場之人,除開啟元帝和宣旨的童瑞之外,齊齊跪下。

童瑞的聲音響徹在整個殿前廣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海侯齊政,忠勇沉謀,出使北淵,運籌定變,複漢地十三州,功在社稷,勳勒鼎彝。】

【今特冊封齊政為鎮海郡王,錫以榮封,光輔邦家。】

【爾二平妻,雍睦同心,閨門靜好,克嫻婦德,特冊封孟青筠為秦國夫人、辛九為晉國夫人,以示和閨門之望。】

【升其故裡鎮海衛鎮海府,隸南京省管轄,以光勳閥。】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欽此!】

當童瑞的聲音落下,在場除開啟元帝和政事堂諸公,其餘人都瞪大了一雙震驚駭然的眼睛。

這就封王了?

大梁自太祖開國分封了幾名戰功赫赫的異姓王之後,近百年以來,僅出過一位異姓王。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老軍神薑複生。

便是以老軍神的天縱英才,封王也是在三十多歲的時候。

而齊侯,這位大梁第二位異姓王的年紀………………

他們抬頭看著齊政那張年輕到與這個朝堂格格不入的臉,震驚到甚至覺得有些荒誕。

甚至這朝堂上,很多人真正聽說齊侯的名氣,還不到兩年。

滿打滿算,自他橫空出世,如彗星般崛起到現在,也不過三年。

現在,人家封王了..…………

但當他們冷靜下來,轉頭一想,憑借齊政如今的功績,這王又有什麼封不得呢?

若是旁人能夠作為主要策劃者,成功收複漢地十三州,旁人也能封王,但旁人能行嗎?

而齊政像這樣的大功,還有兩個。

不論是當初定策扶龍的首功,還是僅以數百人,成功平定江南,避免大梁如北淵一樣失去自己最富饒的賦稅和人丁之地,單拎出來一個,都是值得旁人吹噓一輩子的。

如今,數功並封,這王爵又憑什麼不能拿呢?

當初太祖的祖製,非軍功不得封王,齊侯這就是實打實的軍功啊!

開疆拓土不算軍功,那什麼才算?

跪在地上的宋徽和田七悄然對視,眼底都透出難掩的興奮。

公子成為繼老軍神之後,第二個異姓王,這真的是比他們昨夜所幻想過的最好的結局還要好。

雖然這封王之後,或許會麵臨許多的新麻煩,但你問一百個人,恐怕都難找出一個因為擔憂那些而拒絕封王的。

廣場上的群臣在震驚,在錯愕,齊政也同樣在震驚,在錯愕。

他抬頭看著陛下,目光之中也有幾分震驚的遲疑。

他也不是什麼真的將萬事萬物都置之度外的聖人,在南歸的一路上,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想過,陛下會給他什麼樣的封賞。

但他真的冇有料到,陛下會如此的慷慨。

作為能夠做出裝病讓功這等事情的人,他又在心頭下意識地生起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擔憂。

但當他看到啟元帝臉上那份實打實的欣慰和開心,再看著他此刻藏不住的消瘦和疲憊,那些或委婉,或直接的拒絕之語,全都被堵在了喉嚨之中。

他深深一拜,“臣齊政!領旨!謝陛下隆恩!”

當他雙手接過聖旨,啟元帝便迫不及待地主動將他扶了起來,而後對著他小聲道:“不必擔心,這都是你應得的。一切的風浪,朕替你擋著!”

在這種場合,齊政自然也冇有多說,欠身致謝。

同時,啟元帝也鬆開手,麵朝廣場,看向隨齊政一起回來的眾人,目光在宋徽和田七兩人臉上掃過之時,微不可查地頷首一笑,而後開口道:“諸位此番護佑有功,朝廷會根據諸位的功勞,皆有不同程度的封賞。你們放心,

朕和朝廷絕不會怠慢任何一個有功之人,諸位可回府之後安心聽旨!”

眾人齊齊一拜,“多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下來,眾人又一起聽了會宮廷樂師們奏唱的凱旋禮樂。

那黃鐘大呂的宮廷雅樂,讓不少人聽得如癡如醉的同時,也讓另一些人聽得一頭霧水,懵裡懵懂,還是感覺青樓裡的那些靡靡之音更適合自己。

簡約而不簡單的歡迎儀式之後,眾人也在禮官的指引下各自散去。

他們散場之後,該忙公務的需忙公務,該休息的便可休息,等到了傍晚,會準時入宮來參加陛下特意為齊政舉辦的慶功晚宴。

齊政冇有立刻離開,他跟著啟元帝一起,談笑著,來到了廣宇樓上。

整個過程當中,齊政冇有任何的倨傲。

還是那句話,他早已從骨子裡充分認識到了皇權時代的風險。

雖然他與陛下之間已經算是共同曆經過艱險、共同經曆過風雨,並且互相表明過心計的君臣典範,但等閒變卻故人心,文種與勾踐也同樣是共患難過,那又如何呢?誰知道一切都會不會和以前一樣呢?

唯有謹慎小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方得行穩致遠。

廣宇樓上的陳設,和當初齊政離去之時一模一樣。

彼此落座,齊政的姿態也與未立此功之時,一模一樣。

他抬頭看著啟元帝的麵容,輕聲道:“陛下,這些日子清減了許多啊。”

啟元帝放下手中的水杯,擺了擺手,“你我當初共同立願,願開天下太平,致大梁中興!你身為臣子,為此奮不顧身,敢冒奇險,朕蝸居宮中,衣食無憂,安全無虞,又豈能懈怠頹喪、荒廢時光?”

齊政搖頭道:“陛下和臣不一樣,陛下的位置,是天下朝野心之所係,天下可以冇有齊政,卻不能冇有如陛下這樣的明君。還請陛下多多保重身體,我等之誌方得長久。”

啟元帝點了點頭,悄然轉過話題道:“哎,看著你平安歸來,朕這顆心也才算是終於放回了肚子裡。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出了國境之後,朕這幾個月的日子裡,有好些次在午夜中驚醒,生怕傳來關於你的噩耗。”

齊政也略帶後怕地點頭道:“臣其實也是一樣,當初被天狼衛所掌控,一路不得不與各種廝殺和埋伏鬥爭,直到進了淵皇城,才算是稍稍能緩一口氣。但性命暫且無虞之外,欲成大事,亦須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

險。幸賴陛下洪福,大梁社稷庇佑,總算是不負所托了。”

啟元帝微微坐直,身體帶著點前傾,看向他,“朕其實很好奇,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信報之中,皆是語焉不詳,不妨與朕好生說說。

這一刻,他褪去了帝王的威儀,就如同一個八卦的老友一般,打聽著那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齊政笑了笑,“臣都是按照陛下當初所定之方向而行,不過是多了幾分隨機應變罷了。當初………………”

接著他便將自離京北上之後的所有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如何忽悠二皇子到如何與天狼衛暗鬥;

從如何與洪天雲暗中聯係布局到如何屢次三番的擊潰北淵派來的殺手,挫敗淵皇的陰謀;

從入朝之後如何當麵打散淵皇的毒計到如何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間遊走,策動叛亂;

以及最後的逃走與追殺,甚至還包括他留下的幾個後手,都講得繪聲繪色,事無巨細。

啟元帝聽完嘖嘖稱奇,也是同樣麵露感慨,“隻從信報上看,捷報仿佛一件接一件。但唯有此刻,朕才知道,你到底曆經了多少艱險,在其中扮演著多麼重要的角色。”

他看著齊政,點了點麵前的案幾,挑眉道:“那接下來咱們......”

兩人共同經曆了那麼多風雨,默契自然是十足。

齊政立刻懂了啟元帝的意思,微微一笑,“先讓他們自己發揮發揮嘛,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論是在北淵朝堂的後手,還是三皇子那邊的暗棋,讓他們先自己折騰,不論他們怎麼折騰,總歸都是對我們有利的,不是嗎?”

啟元帝笑著點了點頭,顯然對此也是十分認可。

而後他緩緩收斂笑容,十分認真地看著齊政,沉聲道:“如今朝堂之上有一種聲音,朕這些日子也是在思考,你覺得要不要趁機覆滅北淵,以徹底解決北境之患?”

齊政聞言,直接搖了搖頭,“臣仔細反複思量過,不劃算。”

但他頓了頓之後又道:“但如果陛下需要這個功勞和名聲,臣可以儘力謀劃。臣相信以我大梁如今的國力和三軍士氣,做到這一點,不會特彆困難。”

啟元帝聞言,也直接果斷地擺了擺手。

“你都說了不劃算了,朕還費那個心乾嘛?朕自是信你的。”

他往身後的憑幾上一靠,略顯慵懶地笑著道:“朕如今有此收複十三州之功,已經足以去見先帝和列祖列宗了。’

齊政笑道:“陛下還會有更多名垂千古的功績的。”

啟元帝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而後看著齊政,“既然不準備覆滅北淵,那咱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呢?”

齊政笑著道:“陛下可曾接到了西涼國稱臣的奏表?”

啟元帝哈哈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難得的張揚和得意,“在淵皇城中劇變傳到中京城的五日之後,西涼國的使臣就趕到了此間,奉表稱臣。

齊政聞言也嘿嘿了兩聲。

西涼畢竟也是一國,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消息傳到中京城的時間應該和消息傳到西涼那邊的時間差不多。

但冇想到西涼人居然隻用了五天就從西涼國都趕到了中京城來,看來這是真的被嚇怕了。

牆頭草嘛,就要有牆頭草的覺悟。

不得不說西涼人此番滑跪,不論是時機還是姿態都是無可挑剔的。

啟元帝緩緩道:“那可要朕召他們國主入朝覲見?”

齊政微笑道:“西涼國主肯定不會來,咱們也不用急,等通過海運之事,讓他們甜頭多嘗一點,在我們的車上坐的人更多一點,坐的更舒服一點,到時候我們所費的事情就少一點。”

他看著啟元帝,神色悄然嚴肅,“而且陛下一定要做好準備,如今攻守之勢既變,北淵一定會不計代價的拉攏西涼。畢竟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的高層都不會不明白的,西涼隻要不想滅國,定然也會答應和北淵聯手。”

啟元帝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那以你之見,西涼之局該如何謀劃?”

齊政微微一笑,“謀算西涼,要解決的從來都不隻是西涼,而是要清晰認識到北淵和西涼兩者之間那條明裡暗裡的勾連,同時找到一條最合適的解決之道。為此,臣有一個自認非常合適的人選。”

啟元帝眉頭一挑,齊政輕輕說了個名字。

啟元帝微微一怔,略一琢磨便撫掌而笑。

他伸手指著齊政,“你啊,你啊,果然在你手上,什麼人和事都是可以利用到極致的。

二人又說了幾句之後,啟元帝站起身來,招呼齊政一起走到了二樓的欄杆旁。

兩個年輕人,一對君臣,一對知己,憑欄而立,舉目遠眺。

繁華的中京城在他們的眼前,正演繹著一場盛世的盛景。

如今江南平定,朝局穩固,北疆邊患平息,十三州故地收複,大梁之軍政在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內,已經一掃傾頹,一掃積弊。

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個天下就會有無數個如中京城這般繁華的所在。

大梁的子民將帶著無儘的幸福安定,得以享受一段盛世時光。

主導這一切的大梁皇帝,自然也會以明君聖君之稱被青史所銘記。

這一切,都是曾經在彷徨和憂慮之中前往江南的那個衛王,完全不敢想象的事情。

啟元帝扭頭看著齊政,輕聲道:“謝謝。”

齊政立刻側身,拱手一禮,“君臣相得,乃臣之幸。”

啟元帝看著齊政的動作,眼中閃過了一絲恍惚。

仿佛看見了那個在蘇州城的院子中,朝著自己一拜,說出那句【為圖殿下之誌,願犬馬之勞】的年輕人。

“齊政,你說我們倆是不是都老了?”

齊政抬頭,看著啟元帝那張並不蒼老,但卻滿是消瘦和疲憊的臉龐,輕輕搖頭,“曆事繁多,是為成熟,歲月經久,是為年長,但我們的心境卻可以永遠年輕。不論何時,臣都相信,陛下始終是那個策馬滿弓,不懼歲月不懼

風的衛王殿下。

啟元帝仰著頭,望著天,片刻之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眶微紅,拍了拍齊政的肩膀,“好了,朕這會也不多耽擱你的時間了,你府上兩位夫人恐怕早已經等急了,先回去好好與她們團聚一番,晚上的晚宴我們再見。”

齊政點了點頭,“那臣就先行告退。”

當他轉身離開,走出幾步,腳步卻突然停下,看了看案幾上那個已經被喝空了的水杯,再度回首看著啟元帝,振袖一禮,“陛下,萬望保重身體。”

啟元帝點了點頭,朝他擠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朕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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