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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霧月

2026-04-09 作者: 快樂燈燈

令人印象深刻的葡月很快過去,多年以後人們或許依然會回想起這個曾經葡萄掛滿枝頭的月份,在仿佛要綿延至世界儘頭的嚴冬裡,緬懷逝去的歲月。

但那已經是後話了,如今的人們已經慶祝過了霧月的降臨,甚至在教會的主導下發明了“雪霧節”,多少有些苦中作樂的意味。

雪霧節定於霧月的第一天,在那時,中央的煙囪會噴出大量蒸汽,而後在零下40℃的氣溫裡瞬間凝華,形成億萬懸浮的細小冰晶,人們從避難所裡爬出來,在漫天冰晶下嗬出白汽,而後也化作了冰霧。

在這一天,斯佩塞的街道上掛起彩色的燈串,教堂的管風琴聲會響起一整個上午,人們會在街道上舞蹈,用最優雅和熱烈的舞姿宣布他們永不封凍的熱情。

還有人對著中央煙囪大聲喊出願望,期待著那蒸汽將美好的話語卷入天空,被漫天冰晶封存。

過完雪霧節後,總督和教會都發布了許多新的命令,似乎專門在節後攢了波大的,給人帶來一種新氣象的感覺。

首先是農業區和畜牧區的調整,大部分土地都改種了土豆,牧草的種植大幅度削減,畜牧區三成的空間都改成了農田,預計將供應四萬人的食物需求。

然後總督成立了新的部門【警署】,取消了民兵編製,一些有潛力的新人劃撥至自己的近衛軍,差一些的則全都歸入警署,負責全城的治安。

同時,由總督牽頭,教會參與,在地表層建設了【外事部】,集中了一大批獵人、學者、無業者、耐寒者,負責去野外狩獵魔化生物,以及采集樹木等材料。

當然最重要的是,【斯佩塞初等學校】成立,負責孩子們的初級教育,設立文法、數學、神學三門主課,以及縫紉、機械、曆史、生物、農業、體能、護理七門選課。

課程時間全都設置在晚上六點之後,便於錯開工作時間,所有6-14歲的孩子都強製入學,成年人可以旁聽。

其中曆史和神學教師都是西倫,數學教師是希娜,文法教師是施耐德,機械教師是澤洛,護理教師是醫院裡一位年輕的女護士,體能、農業、縫紉三門課都是總督安排的人,生物教師則由新難民中的一位生物學者擔任。

聽說那位學者曾在倫丁尼大學擔任過比較解剖學、考古學和生物學教授,履曆非常豐富,來這裡教孩子算是屈才了。

此時,苔絲剛剛從生活區的學校門口走出來,捧著一本裝幀劣質的《聖典》。

今天是霧月二十七日,難得的禮拜日,她上午參加完彌撒,下午打掃了一下七區的衛生,晚上就來上課了。

神學課在五分鐘前剛剛下課,雖然許多人對這門課都不感興趣,但由於主講人是西倫,因此連教室外都站得滿滿當當。

剛剛那節課講的是“創世紀”,在課程的最末尾提到了諾亞方舟,人們三兩成群地議論著,思考斯佩塞是不是就是一個方舟。

苔絲並冇有參與到那些討論中,隻是一個人低著頭,匆匆趕回自己的屋子。

儘管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如今的她依然反感他人的觸碰,一旦有人碰到她,就會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蹦起來躲開,因此很少有什麼朋友,隻是每天在七區打掃走廊。

回到居住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微弱的玻璃燈管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走廊的路狹窄而陰暗。

雖然工業區可以大量製備煤油,但把它作為遍布斯佩塞的路燈還是有些奢侈了,因此在一些不那麼必要的區域,會設置一個“蒸汽光爐”,在光爐裡集中燃油照明,而後通過各種複雜的鏡麵和導光管把光線送往各個區域。

可似乎是因為不願在這種地方浪費太多燃料,農業區晝夜明亮的導光管在居民區就變得十分黯淡,甚至有許多光管都損壞了,去找民政部的人完全冇用,最後還是得找福音會派人來維修。

此時在回家的路上,兩根光管壞了,透過破碎的玻璃管,依稀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線,如同被切成碎片的燭光。

靴子踩在鑄鐵地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發出回響。

地上有些臟,似乎是什麼人踩過室外的雪,又將其帶了進來,融化的臟雪水流淌在地上,像黑色的血。

苔絲皺起了眉頭,這應該是她的工作,但她已經太累了,她白天剛剛清掃了一遍,晚上是她看書的時間。

她往前走著,隱隱地感到一絲不安。

或許是她很少這麼晚回家,周遭的一切都有些陌生。

在去旁聽課程之前,她晚上四點開始就會窩在家裡,烤幾片麵包配清水吃下,然後在燭光下看書,狹窄的房間會顯得非常有安全感,她靠在鑄鐵的牆壁角落裡裹著被子,仿佛一切都傷不到她。

那時地下的鍋爐燒得最旺,機械的轟鳴和噪音遮蔽了一切恐怖滋生的角落,可夜晚的蒸汽機就像巨獸微弱的哀鳴,或者屋外淒慘的貓叫,每一聲都讓苔絲有些害怕。

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正在滋長出來。

忽然,黑暗不見了,一盞明亮的煤油燈照亮了她麵前的道路,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麵前,溫和地微微鞠躬。

“很高興這個點還有人在,請問這裡是三層八區嗎?我有些迷路了。”他說道,充滿磁性的嗓音帶著考究的語法和發音,能讓任何人萌生好感和尊敬。

苔絲被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但看到男人那整齊的三件套和黑色大衣,以及一絲不苟的銀發後,悄悄鬆了口氣,這位先生看起來非常可靠,大概是某位差分機部門裡的人。

“這裡是七區,您走錯了。”她小聲說道,“每個區域的銘牌一般在牆上,剛走進來的時候會有。”

“啊,感謝您!真是幫了小忙了。”女人微笑著說道,但又冇些懊惱地拍了一上頭,“這邊的燈好了幾個,什麼都看是清。”

苔絲讚同地點了點頭:“是的,最近燈好得冇點少,銘牌這外都好冇點過分了,您不能去找福音會報修一上。”

“福音會?”女人問道,“這是什麼,專門維修的嗎?”

苔絲一聽到那人是知道福音會,連忙積極地說道:“是是,是一個教會的民間組織,日常生活冇問題都不能找我們,比民政部慢少了。”

“啊??原來是那樣,感謝您,醜陋的大姐。”我摘上禮帽,微微鞠躬,搞得苔絲非常灑脫,是知道怎麼回禮,臉下泛起紅暈。

“你剛剛來到斯佩塞是久,對那外是太了解。”我解釋道。

苔絲想了想:“您是卡倫堡的難民嗎?”

女人微笑:“是的,在上拉塞爾?弗羅斯特,他不能稱呼你為‘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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