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登封少林
盧玉鉉道:啊呀……誤打誤撞,怎麼到了少林寺了。
眾人這時都轉過了山崖,向前望去,果然見一座廣大的三開門紅色山門,其後高大的蒼鬆翠柏掩映間是數進的紅牆灰瓦的大殿和無數屋舍,果然是一座恢宏的釋教寺廟,正是中嶽第一名刹少林寺。
渾惟明搖頭笑道:南八,我們二人皆是少林俗家弟子,卻不知祖庭在此,倒還不如魯大一個玄門弟子知道的的清楚。
渾惟明師從黃梅雙峰山劉主簿,而南霽雲的師父則是赤鬆山魔鏡老人,這兩位高人的功夫雖是釋教一係,卻是兩個況外的高人。
劉主簿是蘄州的錄事參軍,就是古時的主簿,他混跡官場做了無品級的閒散小吏,誰又知道他是個武林高手?渾惟明這樣的出身市井之人與他頗對脾氣,因此渾惟明練成一身武藝之後也以富商模樣示人,絲毫冇有武學大家的派頭。
南霽雲的師父更為傳奇,他自稱來自赤鬆山,卻常年走街串巷,以替人磨鏡為生,唐人用銅鏡,需要時常打磨,不然不久就模糊不能照清麵目了,磨鏡老人做的就是這個最低賤的營生,南霽雲少年貧寒,替人行舟為生,便認得了這位同樣在水邊討生活的磨鏡的老人,老人愛他慷慨重義,才傳他拳劍槍弓四門絕藝。
這二人師父的功夫雖都出自釋教禪宗,但都是大隱於市的高人,因此二人雖稱得上少林俗家弟子,卻從未到過少林祖庭。
魯炅難得一笑,道:我雖師承茅山張天師,但嵩陽觀與茅山一脈相承,我幼時學藝時就經常踏訪嵩陽諸觀,對嵩山各處廟觀都甚熟稔,若盧郎早說要去嵩陽觀,我們現在都已住下了,卻不需多走這麼多山路了。
眾人正一番好笑之際,忽然聽人喝道:好女乾賊,以為從山腰潛入,我們就發現不了麼?
借著月光一看,山路上一隊灰布僧人手持齊眉棍擋住了去路。盧玉鉉忙上前叉手道:各位師傅誤會了,我等並非賊人,而是路過的客商,不想在山中迷路,誤入了少林禁地。
為首一個高大的僧人斜著眼左左右右將眾人打量了一番,道:嘿……說是誤入,你倒是知道此處是少林寺呢,諸位服色不一,又都揣著兵刃,這位郎君卻說是客商你自己都不信吧?
眾人往自己身上看,也不禁啞然失笑,江朔和獨孤湘穿著渾惟明準備的衣衫,一副富家公子、千金的打扮,盧玉鉉是錦衣書生的打扮,蕭大有卻是粗豪武人的樣子,葛如亮和魯炅卻是玄門道士的模樣,阿楚夫人一襲白裙飄然若仙,隻有渾惟明一人的扮相可稱得上商人二字。
盧玉鉉忙叉手道:大師好眼力,我們確實不是客商,隻是躲避仇家至此,不方便透露真實身份。
那高大的僧人哼了一聲道:南宗招來的幫手儘是些藏頭露尾的鼠輩!
江朔聽到南宗二字,脫口而出:神會大師也在這裡麼?
那僧人尚未開口,他身後一個中等身材的僧人跳腳罵道:小賊果然是南宗邀來的幫手!智通師兄,還和他們羅皂什麼!
蕭大有先前聽這叫智通的僧人說話夾槍帶棒就甚是不悅,此刻他身後僧人罵江少主為小賊,可把他激怒了,跨上一步喝罵道:兀自那禿驢,我等路過此地,一冇進寺,二冇喝你一碗清水,爾等開口一個鼠輩,閉口一個賊地亂吠個甚?
說著又跨前一步,舉拳作勢要打,蕭大有隻是裝裝樣子,以為少林寺的僧人和尋常的遊方僧人一樣,一揮拳頭就會連忙躲開,熟料智通亦向前一步,手中長棍向前疾送直戳他脅下章門穴。
蕭大有忙以另一隻手揮掌去格擋,然而智通手中長棍卻向下一滑,避開他的手掌,嘭地一聲點在他章門穴上,
這一點力量不輕不重,但章門在腹部,屬足厥陰肝經,內通五臟,這一點甚是吃疼,蕭大有勃然大怒,吼道:賊禿你找死!舞動雙拳如餓虎搏兔般撲了過去,此番卻是真打了。..
智通卻全不為他的氣勢所攝,向後退了一步避其鋒芒,手中長棍卻不停頓,如靈蛇般扭轉過來,啪地一聲下打在蕭大有側肋京門穴上。
京門屬足少陰膽經,乃腎之募穴,尋常人被打中此穴就得頭暈目眩了,但蕭大有皮糙肉厚,挨了這一下全不在乎,向前一個衝拳對著智通當胸打到,智通側身閃開,手中棍子拖在身後,就勢往下一點,啵地一聲戳在他大腿箕門穴上。
箕門屬足太陰脾經,在血海穴上方,乃下肢血氣搬運之門戶,這一棍點的雖然著力不重,但蕭大有腿上氣血一滯,打了個趔趄,趁著他身子往下一沉的當口,智通轉過身子,揚起棒頭,突地一聲點在他鎖骨下窩雲門穴上。
雲門穴屬手太陰肺經,乃肺氣出入之門戶,智通這一棍自己不甚用力,全靠蕭大有自己撞上來的力量,戳得甚深,蕭大有立時覺得胸口一堵,透不上氣來,膝頭一軟,單腿跪到地上。
蕭大有攻勢一停,智通便收招撤步,站了個丁字步,將棍子立於身側,蕭大有深吸一口氣,重又躍起,不顧身上四處穴道還在隱隱作痛,還要上前搶攻,盧玉鉉忙拉住他道:智通大師已是手下留情了,簫兄弟彆再打了。
智通這嘭、啪、啵、突四下打在蕭大身上,分彆運用了少林達摩棍中的弓步挑,撤步掃,退步點,換步戳的高妙招術,顯示出不凡的身手,江朔由衷讚歎道:都說天下功夫出少林,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這位智通大師功夫毫無花俏之處,每一棍都是直取要害,出招之狠認穴之準令人歎為觀止,若他棍上帶炁一點,隻消一招,蕭大哥可就動彈不得了。
江朔原意是誇讚智通,他以為智通是留了情麵才未在棍上帶炁直接製住蕭大有,哪裡知道兵器帶炁而能傳至彆人身上,進而封閉穴道需要何等高深的修為,智通雖是少林寺中棍僧的小頭目,卻也還冇有這樣的修為。
智通聽江朔說話前半段還頗覺受用,但江朔最後一句話卻觸怒了他,立單掌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這位小檀越好大的口氣,貧僧倒要討教討教你這以棍傳遞內力的法門。
江朔道:啊……智通大師,我不是這意思。
蕭大有方才被智通打的冇了脾氣,此刻卻是挑事不嫌事大了,佯作不知問道:少主,你是不會通過武器傳炁,還是不會通過木棍傳炁?
江朔道:我從未使過棍棒……
蕭大有忙截住他的話頭道:哦,是了,我就說曾見過少主劍上運炁,怎地今天說不會呐。
其實他何曾見過江朔劍上帶炁,隻是他知道江朔武功極高,又聽他這樣說,料想他必然做的到,才故意以言語挑唆。
盧玉鉉一扯他衣袖,輕聲嗬斥道:簫大有!你怎能讓少主替你出頭?
蕭大有貌似忠厚,肚子裡鬼主意還挺多,見盧玉鉉戳穿了他的計策,小聲嘀咕道:怕什麼,要我說少主的功夫比這禿驢可強的多啦。
江朔不知道如何接口,智通卻已經氣的跳腳了,他是少林北宗弟子,北宗講究甚深般若、一行三昧、念佛者誰的苦修之法,所練武功都是循序漸進,無非是根器好的漸的快一些,根器差的漸的慢一些,如江朔這樣的少年,還在山腳下砍柴挑水呢,如何能有什麼高深的修為?因此他認定江朔是吹大氣,惱怒道:小檀越小小年紀已練成如此神功,貧僧倒要討教一二。
說著雙手交握,將長棍向著江朔一指,如此一來,江朔難再退讓,隻能上前接招。
江朔往前一步,仍是垂手而立,江朔年幼,按武林規矩,就算智通不讓他個三招五招,也該由江朔先攻,然而智通見他連個架子都不拉,顯然根本不準備先出手,輕視自己太甚,不禁更加火往上撞,道:嘿嘿,什麼少主,果然好大的架子,那便由貧僧先討教高招了。說著挺棍便戳。
尋常武師使棍,都要先舞個棍花,然而這樣一虛招毫無用處,反而讓對方有了準備,智通在齊眉棍上下來二十年的苦功,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實際非同小可,江朔忍不住讚了一聲:好。
常言道慢刀急棍撒手鐧,棍子不像刀搶,無鋒無刃,隻有搗劈的速度夠快才有威力,方才智通看出蕭大有功夫不如自己,並未用棍法中的搗、劈招術,隻是以攪、掃、點、戳便輕鬆鬥敗了蕭大有,而此刻他心頭怒起,一出手就使了殺招,上步一挑,隻等江朔側身避讓,便躍步上前,追著江朔身子平掄過來。
這一棍智通使了十成十的勁力,不料卻見江朔不閃不避,眼看要打中江朔腰肋之際,智通心中一驚,後悔不迭——原來這少年功夫隻是稀鬆平常,佛門弟子以慈悲為懷,我怎能因一時氣憤就把這少年打死?然而此時再想收招已是不及,智通不禁一閉眼念了聲:阿彌陀佛。
然而他手中長棍似乎突然撞入一團棉絮之中,全無著力之處,睜眼一看,長棍的另一頭竟然捏在江朔手中,他大驚之下下意識的用力回奪,這次長棍卻如銅澆鐵鑄,焊死在江朔手中一般,哪裡動得了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