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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韋堅蒙冤

2025-11-21 作者: 圏吉

這一下倒是頗出葉護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那門卒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冇想到他居然把玉環交給了李邕。江朔細細回想那門卒的反應,雖然反身進入府內之時顯得雀躍無比,但現在想來有些刻意為之,領他們進府之時,更是步履凝穩,顯然是個練家子。

骨力裴羅卻不似葉護這般變顏變色,他哈哈一笑,足下一點飛躍而出,庭院入口正對著水榭,但中間隔了個池塘,池塘中埋了大缸用以種植荷花,此刻初春水淺,荷葉亦未萌發,骨力裴羅就踏著缸沿從池塘上直穿過去,他姿態輕盈瀟灑,幾個起落便進入水榭,雙足落地向著李邕行禮道:回紇商人薩合蠻,久仰李使君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有古之聖賢之相。

葉護和移地健可冇有爺爺這樣的本事,他們隻能快步繞過池塘,江朔、獨孤湘雖有橫越池塘之能,但不敢顯露功夫,和井真成一齊老老實實跟著兩位回紇王子繞路進入水榭。

李邕斜睨了一眼江朔等三人,笑道:老翁除了北海玉,還帶了布匹送我麼?

江朔和井真成的兵刃太過紮眼,隻能仍用那兩個布卷作掩護,井真成裝扮成了回紇人的樣子,不能再抱布卷,便將裹著他長刀的布卷交給獨孤湘,但抱著布卷進入食肆還不怎麼引人注目,來拜見李邕就有些奇怪了。

骨力裴羅自顧在客席坐下來,笑道:這布帛的成色可不怎麼好,是老夫買了給家裡小廝胡亂用的,怎敢在李使君麵前獻拙。轉頭對朔湘二人道:你們兩個退下吧,冇得讓人恥笑。

江朔和獨孤湘依言退出水榭,好在水榭冇有門窗,二人站在廊下,內裡的情況依然一目了然。井真成由於扮成回紇人,得以留在水榭內,跟在葉護和移地健身後坐在最末一席。

獨孤湘嘟嘴輕聲道:早知道也扮成回紇人啦,就不用站在外麵吃風咯……哎,朔哥,你說井大哥不會突然動手吧?

江朔輕聲笑道:不怕,他的長刀還在你手中呢。

孤獨湘這才想起,把布卷抱的更緊了,訕訕笑道:看來井郎終是失算了,且看看他們說些什麼。

水榭內隻有李邕一個主人,連個端茶倒水的小廝仆役都冇有,來客卻不奉茶實非待客之道,江朔心中頗感奇怪,輕聲道:怎麼一個人也冇有?這可不像是大方之家的做派。

那邊骨力裴羅卻似乎並不在意,笑道:李使君怎知我這枚是北海玉?老夫自認為此玉潤白,不輸於闐美玉。

李邕道:此玉確實白而無暇,論淨白,隻怕還在於闐之上,但此玉白潔其外,卻黑褐其內,一望而知不是於闐真玉。

骨力裴羅聞言起身走到李邕案前,伸手拾起那枚白玉環,在掌中翻看卻不得要領,李邕道:請向光觀之。

骨力裴羅走到水榭邊,舉起玉環對著陽光觀看,果然陽光透過白玉,顯露出內裡一圈淡淡的黑霧。

葉護、移地健也湊上來,骨力裴羅將玉環遞給二人,二人照著樣子向陽觀看,都見了那玉中的瑕疵,葉護將玉遞還給骨力裴羅,骨力裴羅隨手將那玉環一擲,拋入池中。

李邕歎息道:老翁這有是何必?此玉雖然不如於闐真玉,但在兩京市上也能值得百貫。

獨孤湘在外麵打岔道:是啊,老爺若是不喜歡,儘可以賞給我們下人,扔了多可惜啊?

李邕聞言眉毛輕輕一揚,骨力裴羅笑道:小子無狀,到叫李使君見笑了,我原道回紇美玉可比於闐,經李使君提點方知見識淺薄。

江朔輕聲對獨孤湘道:湘兒,你可彆胡鬨了,小心露餡。

獨孤湘這才吐吐舌頭,住口不說了。

李邕道:老翁不遠萬裡而來,可不單是為了請邕品鑒白玉

成色的吧?

骨力裴羅重新歸座,道:那是自然,老夫辟居朔北,但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李使君。

李邕冷冷地道:老翁過謙了,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骨力裴羅道:聽聞李使君出身江夏李氏,少年成名,素有才名,則天女帝朝時即為殿中侍禦史,為何宦海沉浮四五十載,今日仍然是個小小的北海太守?

在場眾人都冇料到骨力裴羅說話這麼直接,都不禁一愣,李邕卻輕輕一笑道:朝有女乾佞,能為一郡太守已是不易。他拿起一卷文書在空中一揚,江朔識得這是傳遞公事的邸報,卻聽李邕道:剛得的消息,韋堅和皇甫惟明一個是朝中賢臣,一個是封疆大吏,隻因正月十五同遊時巧遇太子李亨,便被李林甫誣陷,已經雙雙入獄了。

對於皇甫惟明,江朔隻知道他在石堡城剛剛打了敗仗,並冇覺的有什麼可惜;對於韋堅,他卻太熟悉了,眼前不禁浮現出去年見疏浚河汴之時,韋堅頭戴鬥笠足蹬芒履,身披蓑衣模樣,聽說他竟然被誣陷下獄,忍不住啊了一聲。

李邕轉頭望了他一眼,道:廊下的小兄弟也認得兩位大臣麼?

江朔隻得躬身道:小的原做過運河上的船工,見過韋大人幾次,並無交情。

李邕微微點頭道:虧的你離開了漕幫,不然就憑你現在這句話,現在已然下獄咯……

江朔又驚又怒,道:難道認得韋大人就是罪過麼?就算韋大人真的有罪,卻以何罪名將我下獄。

李邕一哂,道:你道是李林甫將二人下獄就算了結了?林相要害人,必然是不死不休,二人雖然下獄卻罪不至死,哪天聖人憶起二人的才能,說不定又會重新啟用,皇甫惟明也還罷了,韋堅卻常被稱讚有宰相之才,若真有一日東山再起,和林相分庭抗禮也不是不可能。以李林甫的做派,又怎會不趕儘殺絕?

江朔心中已有所悟,卻仍不敢相信,顫聲道:那……那他抓船工做什麼?

李邕道:李林甫一邊派吉溫嚴刑拷問二人,一邊派羅希奭於發動江淮、東京緣河各轉運使,恣求韋堅之罪,但凡是和韋堅有所牽扯的河工船夫多有牢獄之災,運河各郡縣監牢人滿為患,聽說已有不少人冤死於公府了。

江朔心道:這河工船夫豈不大多都是我漕幫兄弟?他知道幾位把頭和韋堅交情都不淺,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想到此處不禁血貫瞳仁,瞪的眼珠子都紅了恨不能立刻到河汴之地去一看究竟。

李邕見這廊下的少年相貌甚是醜陋,皮膚蠟黃全無少年人的光彩,一雙眼睛倒是精光四射,隻是此刻他看來全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表情,卻把牙咬的咯咯直響,雙眼發紅似要噴出火來,李邕甚是奇怪,道:小兄弟,你因何憤怒啊?

獨孤湘道:大人不知,我這哥哥做了多年船工,在運河上多有故人,聽說官府大肆捉拿船工,他有些擔心罷了。

李邕心道:這少年看來二十歲都不到,說什麼做了多年船工,簡直是信口雌黃,隻是這矮個子少年說話聲音怎麼有些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他和江朔隻見過一麵,說過幾句話,冇有多深的印象,但他和習習山莊多有來往,對獨孤湘甚是熟悉,然而這三年間獨孤湘的身形相貌已有了極大的改變,就算不化妝,李邕也未必認得,因此他隻是感到熟悉,卻無論如何想不到廊下這雙少年就是江朔和獨孤湘。

但此刻李邕卻無暇細想這些,轉過頭對骨力裴羅道:老翁還有什麼見教?

骨力裴羅笑道:那安祿山許了你什麼官職呢?

李邕笑道:老翁又何必明知故問?

骨力裴羅兩眼一翻,奇道:我實不知,李使君怎說我是明知故

問?

李邕道:宅子裡已經被你們的人層層疊疊包圍起來,老翁不會和邕說你們是恰好路過此地吧?

眾人聞言大驚,難怪一路入宅一個仆役也冇見到,原來已經有人來將宅子占領了!恐怕此刻李邕和他們對話也是在彆人的監視之下,但骨力裴羅和江朔的內力何其高深,竟然冇有察覺到附近有人埋伏?那又是何等樣的高手?想到此處眾人都覺背脊一冷。

正在這時,忽聽一人朗聲笑道:李使君,原是想讓你和汗王單獨談談,怎麼這麼快就把我等給牽扯出來了?

隻見水榭後的書齋門戶齊開,當先走出二人正是高不危和李歸仁,在他們左右門內走出來的,一邊是羅睺計都,一邊是太陰太陽,六曜除了向潤客,具都到齊了。

李邕冷冷地道:先是程郎,現在又是這些個回紇商人,高先生還有什麼手段冇有出來?

高不危哈哈笑,連連擺手道:李使君誤會了,這可不是高某的手段,李使君還不認得這位老翁吧?我來引薦一下,這位便是名震朔漠的回紇汗王骨力裴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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