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不老奇事
江朔此刻的內功已然深厚無比,尋常人豈能悄悄接近而不被他察覺,然而此人倏忽而至,江朔甚至不知道他是走的樓梯還是直接飛躍上來,此人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突然出現在土堡之上。
江朔卻毫不吃驚,反而喜道:空空兒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來人一襲白袍,頭戴綸巾,往臉上看,麵如冠玉,朗目疏眉,長相頗為俊美,正是李珠兒的師兄空空兒。
空空兒和李珠兒性格全然不同,李珠兒是冰山美人,不苟言笑,空空兒卻生性滑稽,嬉笑怒罵無不隨心而發。他對著江朔擠擠眼睛道:江少主,又見麵啦,雒陽一彆經月,你所中光明鹽之毒可全好啦?
雒陽臨彆之時,空空兒曾指點江朔借光明鹽化去內力的契機,修煉玉訣神功,江朔體悟之後,非但光明鹽之毒無藥自解,更是借此登上了玉訣第八重天的境界。這雖說是機緣巧合,但也多虧了空空兒的指點。
江朔叉手拜道:多謝空空兒大哥指教,非但光明鹽已經奈何不了我了,更得了不少好處。
空空兒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今番又是誰中毒啦?
江朔忙道:還冇給大哥引薦,這位老人家是追雲逐月叟獨孤問前輩,這是他孫女湘兒。又對獨孤問爺孫道:這位空空兒大哥是北溟子前輩的次徒,上次我被尹子奇擒住,就是他救的我。
空空兒叉手道:追雲叟前輩,湘兒妹子,幸會,幸會。
獨孤問卻看著空空兒出神,對於江朔的話渾如未覺。
獨孤湘則笑嘻嘻地道:北溟子收徒弟的眼光倒是越來越好了。
空空兒奇道:此話怎講?
獨孤湘捂嘴笑道:北溟子首徒尹子奇是個糟老頭子,後麵兩個徒弟可都是俊俏人物,可不是他看人的眼光大大進步了麼?
空空兒聞言大笑道:家師收尹子奇為徒是在四十年前,那時節尹子奇可還是個二十歲不到的青年呢,當年的尹子奇可也是一表人才呢。
獨孤湘眨巴著眼睛想著尹子奇的此刻的模樣,實在是無法想象尹子奇年輕時會是什麼青年才俊,她吐了吐舌頭道:你雖然這樣說,我可也實在想象不到尹子奇年輕時會有什麼俊俏模樣。
獨孤湘的說笑之語突然點醒了獨孤問,他喃喃道:年輕時的模樣……年輕時的模樣……是了,北溟子,你年輕時想必就是這副尊容。
江朔和湘兒聽了都一愣,獨孤湘東張西望問道:北溟子,北溟子在哪裡?
江朔道:空空兒大哥,尊師也到了麼?
獨孤問道:什麼空空兒,他就是北溟子!
獨孤湘嚷道:爺爺,你眼睛什麼時候瞎的?這空空兒大哥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的模樣,就算他所修內功駐顏有術,撐死了說也就四十吧。按你所說三十二年前北溟子登上玉霄峰之時,就已經四十多了,怎麼可能他現在反而比三十年前還年輕呢?
獨孤問道: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玉霄峰上的北溟子留著長須,頭發中已夾有白發,眉梢眼角亦不免有了歲月的痕跡,我很清楚的記得他是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模樣。但以五官麵容而論,顯然就是空空兒的模樣。
江朔聽了獨孤問之言,也犯了糊塗,心想世上怎有這等越活越小的奇事?
獨孤湘卻一拍巴掌道:哦……我知道了……
獨孤問眼睛一翻道:你知道什麼?
獨孤湘眯著眼睨著空空兒緩緩點頭,神神秘秘地說道:空空兒大哥定然是北溟子的私生子,二人名為師徒實為父子!
江朔聽了一愣,獨孤問和李珠兒卻已經笑出了聲,獨孤問喝道:胡說!
獨孤湘道:笑什麼?笑什麼?我說的很可笑麼?
獨孤問道:兒子長得像父親那是常有之事,但要說長得一模一樣卻是絕無可能。
獨孤湘不服氣地噘著嘴道:那父子長得相像總比返老還童靠譜吧?除此之外還能何解釋?她轉過頭來看著李珠兒道:珠兒姊姊,你說我說的有冇有道理?
李珠兒雖然性格冷淡,但此刻也不禁忍俊不禁,道:人就在這兒,你自己問他不就好了?
獨孤湘轉頭再看空空兒,空空兒卻撓撓頭道:我到忘了,獨孤老友你是見過我樣貌的,我原道這三十年過去了,你早就忘記了。
獨孤問虛弱地一笑,道:三十年足以衝淡對大部分人的記憶,不過麼,北溟子你可是吃了相貌的虧,長相平平的人最易泯然眾人,不要說三十年,三年便不見記不得了,而長相奇俊和奇醜的人卻令人難以忘記,我前麵之所以猶豫,並非冇有認出你的相貌,而是對你不老反少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空空兒哈哈大笑道:那我是太俊呢?還是太醜呢?
獨孤問道:當年北溟子就是武林聞名的美男子,就因為長相太過俊美才常常帶著人皮麵具遮擋顏麵。
江朔這才知道原來北溟子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戴的人皮麵具,那珠兒姊姊呢?也是因為相貌的緣故才戴麵具的麼?想到此處,不禁又向李珠兒望了一眼,李珠兒卻冇有看他,難得饒有趣味地關注著空空兒和湘兒的對話。
獨孤湘瞪大了眼睛,道:你,你真是北溟子前輩?
空空兒此刻也不再隱瞞,點點頭道:不錯,我就是北溟子。
獨孤湘湊近了他仔細觀瞧,道:嘖嘖嘖……這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來你是七十好幾的人啦……
北溟子笑道:莫說是你,就是我自己也瞧不出來。
獨孤湘道:前一日鬆漠山穀中的北溟子也是你?
北溟子笑道:自然是我。
獨孤湘道:不對,不對,那日的北溟子有胡須,也不是你這個聲音。她凝神細想道:那日北溟子的嗓音雖然聽起來也很年輕,但甕聲甕氣的,和今日你的聲線頗不相同。獨孤家是音律世家,獨孤湘對人的聲線自然也尤為敏感,決計不會聽錯。
北溟子掏出一個人皮麵具罩在臉上,原來是蠟黃的麵皮上粘著胡須,卻不是他自有的,他又開口道:你聽到的可是這樣的聲音?
獨孤湘道:對對,就是這嗓音,原來你會變音!
北溟子又摘下麵具,對著獨孤湘道:現在你相信了吧?隻見他說話之時,口唇不動,言語卻清晰地傳入耳中。
獨孤湘撫掌笑道:原來你會腹語!
北溟子笑道:腹語之事雕蟲小技,稍有內功根基之人均可修習,小妮子要學,來日我教你。
獨孤湘聞言大喜,她雖出自武學名門,但生性懶惰不喜習武,隻對飛燕穿星步、月影素寒流這樣的好玩武功才有興趣,如祖傳炎陽掌、劈空勁之類的硬功夫,隻有幾日的熱度,新鮮勁一過就再不想學了。今日聽北溟子要教她腹語之術,卻是好玩之事,因此滿臉堆笑,滿口應承。
獨孤問知北溟子其人雖然生性古怪,喜怒無常,但卻絕非惡人,看來他和湘兒頗投脾氣,心中甚是欣慰,要知得北溟子許諾傳授,哪怕是這腹語之術,隻怕也暗藏著什麼高深的功夫,學之必定受益無窮。
江朔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前輩那日說自己隻有兩個徒弟,我還道是除去了尹子奇。原來卻是除去了自己。
北溟子笑著搖手道:不然,不然,確實是去除了尹子奇,尹子奇已被我革出
師門,再不算我的徒弟,我之弟子,唯有空空兒和李珠兒二人。
獨孤湘奇道:空空兒不就是北溟子麼?
北溟子道:非也,非也……三十二年前,我於慧能大師處作偈輪道,哦……你們可能不知道此事……
獨孤湘卻道:知道,知道……
北溟子奇道:你們怎會知道?
江朔道:那日前輩與慧能大師論道之時,其實還有一人……獨孤湘卻打斷他道:我來說,我來說!說著嘰嘰喳喳把他們如何在黑林中遇到井寬仁,如何遇到神會大師及眾弟子,井寬仁又如何講出在南少林偷學之時,最後說到井寬仁目睹北溟子與慧能大師三偈鬥法,慧能圓寂的種種故事。
北溟子聽後,長歎一聲,道:我隻道當日之事隻有我和大師二人而已,不想卻還藏有第三雙耳目。不過如此一來,和你們解釋起來可就省力的多了。
獨孤湘喘著氣道:你是省力啦,我可講得累死啦。
李珠兒淡淡道:可冇人逼你講。不過她這揶揄之中,卻少了平素的冷漠氣息,倒似在戲謔調侃。
北溟子道:那日與慧能大師論道之後,我似是懂了,可又不全懂,思前想後,原來是我缺了個徒弟。
獨孤湘奇道:怎是缺了個徒弟?怎麼也得是缺了個師父才對麼。
北溟子道:就是缺了個徒弟,所謂教學相長,慧能之所以為慧能,就是因為他門下弟子眾多,他在教授弟子之時,不知不覺自己的體悟也上升了一層。
獨孤問點頭道:這一說也有道理。
獨孤湘道:哦,然後你就找了珠兒姊姊做弟子。
北溟子笑道:三十二年前,珠兒的娘親可都還冇成年呢。
獨孤湘道:那你還有個弟子?
北溟子道:當時我自視甚高,隻覺天下無人配做我的弟子,因此我就自己給我自己做弟子!
江朔、獨孤湘、獨孤問都一起驚呼: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