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葉宗諤冷笑道:“不必了!”
說罷自己昂挺胸將仆役遞過來的明黃詔書捧在手中厲聲叫道:“太後有詔檢校少保、武勝軍節度使禦營左軍都統製韓世忠接詔!”
他一邊叫一邊手托詔書直往這帥府內撞。【閱讀網】
因著手中捧有明黃閃亮的詔書那些麵對敵人千軍萬馬而麵不變色的勇將雖然一個個束甲持刀竟是無人敢上前阻攔。
他原本是在這帥府正門之外大喊大叫直撞而入幾步便踏過正門穿堂儀門直到帥府正堂階下。
如此吵鬨在正堂內議事的韓部將領早就驚動葉宗諤遠遠看了隻見數十名將軍左顧右盼歪頭斜腦向著自己這邊看來。
隻是韓世忠軍令極嚴冇有人敢交頭結耳議論也冇有人敢走動半步。
解元急的滿頭大汗跟在他身後卻也不敢以暴力來解決這個大膽的文官隻是不住口的勸說。
正鬨的不可開交堂上傳來一聲暴喝:“解元不必勸讓他進來。”
解元猛一哆嗦連忙止住腳步向著葉宗諤苦笑道:“大人自求多福罷。”
說罷退下不敢再跟。
葉宗諤心頭火起知道這一聲陝州口音味道十足的叫聲必是那韓世忠所出。
因邊大步行走一邊冷笑道:“韓少保這一聲吆喝當真是中氣十足威風凜凜啊。”
待入得堂內隻見韓世忠大馬金刀坐在堂上正中看到自己並不起身葉宗諤將自己手中詔書一托喝道:“太後詔書韓少保接是不接!”
卻聽韓世忠怒道:“葉大人此是偽詔韓某如何接詔!”
韓世忠在趙構剛到臨安時曾經由海路前往臨安去見皇帝在宮內召對時曾經與葉宗諤打過幾次交道因著葉宗諤掌握軍械也對他很是客氣。
此次頒詔若不是葉宗諤前來隻怕連現下的待遇也未必能有。
因著對方尚有幾分客氣的意思葉宗諤亦不過份隻是又道:“韓大人下官可不是假的這太後詔書亦是隆佑太後當麵給下官如何能稱是偽詔?”
韓世忠猛然站起大步得到葉宗諤身前盯著他道:“如何不偽?陛下被逼退位太後亦在亂軍掌握之中刀槍就在眼前性命尚不能得保如何能說這詔書是真的?”
葉宗諤個子原也不矮被這韓世忠逼近身來卻是覺得原本不過中等身材的對方竟是比自己高出一頭。
除此之外對方眼神如電盯視自己身上雖並不束甲持兵卻仍然有一股絕大的氣勢壓迫而來。
與那些身上隻有殺氣和武勇之氣的勇將相比已經是一方鎮將節度的韓世忠卻有著一股指揮千軍萬馬統領一方安危身負數百萬人性命的大將方能有的淩厲氣勢。
這股氣勢直壓而來連葉宗諤一時半會都是說不出話來。
卻聽韓世忠又道:“某自小貧苦十八歲從軍以圖一條活路從軍之後曆儘艱苦在童貫手下屢屢被疑立了功也不獲補崇寧四年我就斬將奪關立下大功不過隻補一階做了進義副尉而已。若不是當年王淵將軍帶我去平方臘又以“萬人敵”相讚使我名震軍中更是派我去生擒了方臘立下不世大功這才慢慢熬成了承節郎。”
說到這裡他環顧左右微微冷笑向著堂內諸將道:“葉大人讀幾本書就能出將入相位高權重如何能知道咱們從小兵乾起的苦處。”
葉宗諤大是尷尬原本很是得意的進士身份在這個十八歲從軍身上傷痕無數戰功累累的開府節度大帥麵前竟是這麼的不足為道。
堂上諸將大多也是韓臣忠自低階武官甚至是小兵提拔起來對他的話各人都是讚同之極。一時間堂上笑聲大起各人攮臂撐拳讓葉宗諤看自己身上的傷痕數說自己立下的戰功。
卻聽韓世忠又道:“正因如此咱們知道功勞得來不易被人賞識不易。我韓世忠能有今天一來要拜王淵王將軍的提拔之恩二來建炎天子的大恩韓某也是一日也不敢忘。”
他在趙桓手下時不過是個武節大夫果州團練使是一個普通的中級武官。趙構即位之後先是信重王淵因著王淵的原故對他也很是信用。
自建炎元年起趙構剛剛登基為帝不久就將韓世忠升為忠州觀察使帶禦器械;然後就是禦營左軍統製、定**承宣使、鄜延路副總管加平寇左將軍最後直至武勝、昭慶軍節度使、檢校少保。
幾年時間由一個小小團練做到開府節度青雲之上王淵固然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歸根結底還是趙構對韓臣忠極為賞識重用的原故。
韓世忠如此一說顯然是表示不忘王淵和趙構的重用提拔之恩一定要起兵前往臨安一則為王淵報仇二來以報皇帝賞識重用的大恩。
看著葉宗諤麵無表情韓世忠麵露譏誚自己轉回坐椅向著葉宗諤冷笑道:“葉大人不知道你還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來接詔!”
葉宗諤搖頭歎息向著韓世忠道:“韓將軍你隻說康王待你不薄卻不知道康王待我又豈是等閒?”
他以康王相稱趙構韓世忠不禁為之大怒當下隻大聲喝道:“葉大人不愧是張邦昌一流的人物一邊嘴裡讚頌皇恩一邊卻是為敵效力!”
他連連冷笑隻道:“隻都說文人風骨士大夫乃是我大宋根基所在自喪亂以來投敵報效的士大夫也不比武人少真是令人寒心。”
葉宗諤也不怒竟是微微一笑向他道:“韓將軍的話下官並不明白。那張邦昌為女真人效力雖然後來主動削去帝號見康王請罪舉朝上下雖然有祖宗不殺士大夫的垂訓到底勸康王詔令他自儘。不知道今日葉某奉太後之命前來傳詔奉靖康天子為正朔從此國家不在有二帝相爭之患卻是投的哪門子的敵?”
韓世忠愕然不答隻彆轉過頭不再做聲。
其實他起兵一事不過是激於義憤傷心自己的老上司被殺提拔重用自己的皇帝被逼退位而真正打將起來萬一靖康天子詔書一至到時候是否奉詔乃至半途而廢甚至引東南江準一帶的宋軍與擁立靖康天子的西軍產生爭執直至雙方交戰而使得親者痛仇者快。
這些事他身為統兵大將自然也有考量。隻是心中權衡利弊覺得究竟現在是亂軍做亂自己一向以忠義為立軍根本若是不聞不問就等著長安那邊消息將康王這個舊主完全拋棄未免太讓人恥冷是以無論如何要有所動作罷了。
對方此時將靖康天子拋將出來以大義正統的名義對他加以駁斥韓世忠竟是無語可對。
卻聽葉宗諤又道:“適才所言康王待下官亦是不薄。下官由下僚直至戶部郎中掌禦營軍械官雖不高卻是權重。若是以私恩論這頒詔之事下官斷不能前來。不過以公議而論韓將軍靖康天子今執掌西軍富平一戰親臨戰陣豈是康王能比?況且靖康天子是太上皇長子大宋正統。康王為續宗廟為帝本屬權宜之計安能戀棧不去與長兄爭帝位!”
說到此時趙桓天子的正統性終於在這一場爭論中使得葉宗諤取得了完全壓倒性的勝利。
不論如何趙桓才是正統。正統的力量在趙構冇有什麼變亂的前提下還不能完全顯現一旦在苗傅兵變之後趙構退位雖屬被逼竟是冇有人覺得在這一件事上苗傅做的有什麼不對。
便是韓臣忠口口聲聲言說要起兵前往臨安也隻能以私誼舊恩為借口而不能說苗傅逼迫趙構退位是謀反造亂其因便在如此。
“康王退位雖屬兵變卻亦是人心所向。今臨安使者已往長安將此事奏明靖康天子而不日詔書自長安至將軍是奉詔還是抗詔?若仍如今日將置我大宋百年來列祖列宗與何地?將軍自以為忠義難道想以私恩壞天下事嗎?”
對方越是退讓葉宗諤卻是不依不饒辭鋒越犀利。
韓世忠頹然不語其部下文人幕僚和武將雖多在這樣層麵上的交鋒卻也是不敢出一語來辯駁。
半響過後葉宗諤又逼問道:“將軍可願奉詔?”
韓世忠悠然一歎回轉過臉色來。
他知道此事到此也可以收蓬不必再扮了。
因起身跪下向著葉宗諤道:“臣韓世忠奉太後詔不敢有違。”
他如此一跪其餘諸將亦跪同聲奉詔不提。
葉宗諤隻覺得雙腳軟適才借著胸口一股怒氣大義凜然指斥對方其實若是這韓某人當真惱了管你是什麼頒詔使臣先亂刀斬死再說隻怕也冇有人能替他申冤報仇。
待將詔書開讀完畢由著韓世忠親手接去封存葉宗諤終鬆了口氣向韓臣忠笑道:“將軍深明大義下官總算不辱使命。”
韓世忠微微一笑一麵攜著他手往內堂而去一邊輕聲向他道:“世忠原也不打算當真起兵不過劉光世部隻怕已經在路上了。”
葉宗諤大驚失色隻道:“這如何是好?”
韓世忠搖頭歎道:“劉某人與我絕然不同他心中唯有康王康王不肯退位他在其中作用甚大。我想長安天子心中也是明白而劉光世心中更是了然。是以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想方設法救康王複位。此事不能善了我也不能將刀兵對向自己人而對岸金兵甚多我更不能自棄防線。此事究竟如何唯有靜觀其變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