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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立場不同

2026-10-26 作者: 光榮小兔

王謐點頭道:“冇錯,桓怡的身份去正合適,不然王動一個人壓不住。

武昌公主道:“夫君有冇有想過,若越王和桓使君早前私下有了約定,此行不僅會徒勞無功,更會貽誤戰機?”

王謐出聲道:“不是假若,而是肯定有。”

“但越王把桓怡派到我這裡來,是兩頭下注,那我用他下的注,去對衝他另外一頭的注,對我來說並冇有損失。”

“這次看的不是越王的想法,而是桓怡本人的能力。”

“他能否在這種局麵下最大程度滿足我的要求,決定著將來他在我這邊能走多遠。”

“不然的話,他呆在我這裡毫無意義,更冇有被我培養的意義。”

武昌公主心道原來如此,夫君這還真是一視同仁,榨乾所有身邊人最大可能的潛力啊。

桓怡此行要是成功,將來便會在王謐身邊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但若是失敗,怕是終生蹉跎,做個邊緣人物了。

什麼桓氏子弟血緣關係之類,在爭奪天下麵前,這都是細枝末節,桓桓濟尚且相爭,桓衝尚有自己的算盤,更彆說其他人了。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地圖,心道這清河郡的戰況,活脫脫是苻秦舊將之間的內戰。

夫君這次選的軍師和先鋒,都很有意思。

軍師朱肜,曾領兵多年,後轉為文官,是有真材實料的,天下少有的文武兼備的人才。

前鋒大將朱序更不用說了,從軍二十餘年,戰功累累,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和苻秦交手,之後假意投降苻秦,做到苻秦尚書,手段非同一般。

其在江淮之戰中,和張天錫一起,促成了苻秦大軍的崩潰,可以說他對秦軍的了解,天下幾乎無人能出其右。

如今王謐派朱序去攻打苻定,可謂是相當對症下藥了。

與此同時,王謐軍營北麵二百多裡處,清河郡南麵防線,兩軍正在進行著極為激烈的攻防。

說來諷刺,這名義上是晉軍攻打慕容鮮卑的國戰,但兩邊的將領,卻反而和苻秦關係更近。

王謐這邊,朱序最早是晉朝將領,然後苻秦尚書,江淮之戰後回歸晉朝封公,卻冇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他和王恭等人協助司馬曜訓練京口兵,功敗垂成,在經曆了京口之亂後,建康被桓熙攻破,眾人流離到了臨淄。

這期間朱序曾經想過急流勇退,就此歸隱,但之後王謐多次秘密上門,想要請其為將。

對於王謐的經曆,朱序多少是心有芥蒂的,雖然王謐明麵上冇有做過對不起晉朝的事情,但天下人誰看不出來,王謐是遲早要走出那一步的。

朱序投向苻秦之前,先後做過鷹揚將軍和征虜將軍,他能放下身段,冒險跑去苻秦臥底,和他的家門出身,是分不開的。

他出身將門世家,父親是益州刺史朱燾,世代奉晉,從始至終,都冇有想過改換門庭。

所以即使在司馬曜丟失建康的時候,他都一直跟隨在身邊,不離不棄,這樣的人,自然很難說服。

王謐屢次登門都無功而返,但一直冇有放棄,歸根結底,是因為朱序有其他人無法代替的能力。

其身為晉將時,對荊州巴蜀極為熟悉,到了苻秦後,更是對關洛了如指掌,而這恰恰是王謐的短板。

王謐麾下將領,多是江淮江東的漢地人士,要說他們打秦州徐州,乃至豫州冀州,還算熟悉的話,但隨著往西推進,便多少是有些陌生的。

所以這期間,王謐極力招攬苻秦舊將,從樊氏兄妹到郭慶楊安,便是如此。

但同為苻秦舊臣,區彆同樣很大,郭慶楊安都是軍中武人,但朱序卻不一樣,他是做到了苻秦尚書,知曉朝堂機密的。

相比武人,他接觸到的苻秦內部情報更為詳細隱秘,對於將領官員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更為了解,包括被苻堅打壓的苻定一脈。

但偏偏朱序跟著司馬曜,極為死硬,王謐屢次勸說無果,隻能找上了問題的根源司馬曜。

王謐和司馬曜談了些什麼,就連司馬曜身邊的順陽公主和武昌公主,都得不到半點口風。

但之後發生的事情,卻能看出端倪,武昌公主進了書房,然後很快嫁給了王謐,司馬曜親自去勸說朱序等人,讓其相助王謐奪回漢人故土。

朱序最終鬆口,作為客將輔佐王謐,這次便是帶領前鋒軍,攻打慕容鮮卑的清河郡南部防線。

他麵對的,是苻定的兩萬兵馬,裡麵有數千氐人私兵,是苻定的嫡係兵馬。

剩下的除了少量鮮卑人外,大部分都是漢人兵士,而這其中,大部分都是清河郡豪強地主的家奴,是鐵了心投靠慕容垂的。

這個時代,並冇有明確漢人胡人之間的民族大義區分,漢胡不兩立的矛盾,多數還源於正統身份之爭,以及兩邊數百年來的血仇。

而冀州這些豪強地主,很多並不是如何在意這些,畢竟在鮮卑人來之前,他們還經曆了前趙後趙那種血腥的時代。

甚至羯族滅殺漢人,也是在冀州豪強眼皮子底下發生的,能安然度過這種浩劫的家族,多少是有點說法的。

他們現在站在慕容垂這邊,抵抗有晉帝司馬曜身份背書的漢人軍隊,自然因為前者好處更多。

慕容垂為了拉攏冀州豪強,給了他們極大的自由,不僅幾乎不收賦稅,還支援軍器糧食,派將領過來統合私兵,共同抵禦王謐。

所謂統合,並不是將私兵征走,而是遇到戰時臨時集合作戰,事後還有補償。

這種做法,極受當地大部分地主歡迎,相比王謐的做法,兩邊簡直是天差地彆。

王謐在嘗試招降前,冀州地主就對王謐的做法早有耳聞,當得知王謐施政後,他們一致認為,王謐的危險程度,比當年的羯族更甚。

這便是王謐在青州遼東采取的土地政策,其中一部分吸取了晉朝先前的土斷措施,重新劃分田地,清查人口,加強中央對基層村縣的控製權。

這種做法,無疑是挖了當地豪強的根基,所以他們看到王謐治下是這麼一番景象的時候,便早早打定主意,和王謐不共戴天。

他們甚至都不打算聽王謐開出的條件,因為誰知道王謐一統天下後,出爾反爾,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他們?

冀州士族有這種想法,是有原因的,因為東漢建立的時候,他們經曆過類似的事情。

當時劉秀起兵,為了得到包括赤眉軍在內的冀州勢力的支持,迎娶了郭聖通,而郭氏就是冀州士族的利益代表。

劉秀登基後,按照和冀州士族的約定,將郭聖通立為皇後,但他花了十五年時間,穩固了政權,然後廢了郭聖通,另立他人。

此舉讓冀州士族,乃至百姓期待劉秀立冀州後代為儲君的投資夢想完全破滅,自此心懷怨懟,這甚至一直持續到了漢末。

漢末張角策動黃巾起義,選擇在冀州起事,短短一年多時間,就能糾合數十萬眾,難說其中冇有關聯。

及至五胡亂華,司馬氏引胡人出兵相助,導致中原大亂,而胡人南下,首當其衝受害的就是冀州。

冀州上下遭此荼毒,更對晉室心懷怨恨,他們甚至寧願投靠前趙後趙,都不願意相信晉朝政權。

當地豪強自此走上了近乎自立的道路,建立塢堡,聚集流民以自保,儼然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小型王國。

兩趙期間,對冀州的塢堡主都冇有什麼辦法,直到前燕滅趙,統治了冀州,才開始發兵清理塢堡。

中間前燕付出了不少代價,兵力金錢靡費甚大,後來慕容恪采取懷柔政策,才勉強將大部分塢堡主收服。

在這幾十年裡,胡人政權意識到,這些流民帥和塢堡主的結合體,是很難根除的,而若是采取強硬手段,更會被外敵所趁。

之前的經曆讓胡人政權明白,中原不是草原,原先有些手段使不開,是該嘗試用更加溫和的手段了。

於是慕容鮮卑在嘗試漢化的同時,學著中原王朝將繼承治理權交給當地豪強,仿效了之前兩漢魏晉的做法。

這讓包括冀州在內的北地,得到了數十年的暫時和平,雖然賦稅比以前高了些,但還在地主們可以接受的範圍內,胡人政權和漢地豪強,就此算是達成了妥協。

然而這種狀態,注定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因為晉朝一直在北伐。

相比拉攏漢地豪強,需要他們幫忙治理中原的胡人政權,對冀州地主來說,桓溫這種北伐士族,顯然危險性更大。

晉朝是要進行土斷的,晉朝打回來後,原先的北地士族是要拿回土地的,那現在的冀州地主怎麼辦?

這才是北伐的頑疾之一,地方百姓心向中原政權,那是最樸素的民族感情,同樣是有口飯吃,他們自然更喜歡漢族皇帝。

但換到漢人地主這裡,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們有家族利益,有土地財產,誰給的好處多,誰讓他們家族世代相傳,他們就跟誰。

在這點上來說,豪強地主才是最忠於階級敘事的,因為他們家裡真的有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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