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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薑還是老的辣

2026-08-31 作者: 吾誰與歸

放探馬是考核一個將領水平重要的標準之一,比如朱元璋可以將探馬放到三百九十裡之外,而大多數將領能放到二百裡就算是合格了。

放探馬,這件事其實非常的難,這是一個係統工程,涉及到了軍械、兵源、戰法、人心向背、信息處理能力等等。

這更是軍隊戰鬥力的證明,隻有強軍才能放出探馬,探馬的管理同樣非常複雜,需要隨時隨地處理任何方向上的敵情,並根據敵情調整自身的作戰部署,甚至優化作戰戰略。

在進行大規模進軍時,大量探馬撒出去,持續前出獵殺擠壓對方遊騎兵,確保本部的行蹤不暴露,達到敵難窺我軍’的目的,在正式交戰的時候,就能讓主力突然出現,以有備無備,戰必勝之。

這個衡量標準,其實是從洪武年間就有了,當初朱元璋寫信訓斥其塞上諸子,就要求他們能把探馬放到二百七十裡以外,但實際上,這個要求隻有朱棣能夠達成,其他人都做不到。

熊廷弼的軍事天賦有目共睹,再加上十幾年的豐富經驗,能打出這樣的戰績,一戰就斷掉了德川家康五分之一的根基,理所當然。

隻是皇帝的軍事天賦集中在了後勤方麵,比較難以理解這份戰報罷了。

“朕明白了,利用遊騎、探馬實現戰場遮蔽,也就是說,在大軍的周圍,有一個二百裡以上範圍的迷霧,讓敵人不知我部內情,實現了這次的大捷。”朱翊鈞聽李佑恭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終於理解了這個辦法的可怕之處。

“陛下聖明。”李佑恭長鬆了口氣,給陛下講兵法,其實真的非常有挑戰性,幸好陛下隻是天賦不佳,對於理論還是能夠理解的,其實這種戰爭迷霧,受到了諸多因素影響,比如在倭國多山地帶,可能隻有一百裡甚至更小。

但我方受地形影響,敵方也受地形影響,簡而言之,誰的探馬放的遠,誰開的戰爭迷霧大,獲勝的可能性就會更大。

“朕就不指手畫腳了,任由他便宜行事吧。”朱翊鈞對這次的大捷非常滿意,並且一如既往冇有橫加乾涉,冇有退兵或者增兵的聖旨,讓熊廷弼自由發揮就行,隻要挑起戰爭,就是大明勝了,因為戰場在倭國。

朱翊鈞看向了李成梁,眉頭緊皺地說道:“朕聽說李帥的次子李如柏前幾日病逝了?”

“哎,這人啊,都有自己的命數。”李成梁一臉悲痛,李如柏被送到了天津府墾荒服役,一場大雨,偶感風寒,冇幾日,竟然冇了,李成梁也是剛剛收到了消息。

朱翊鈞歎了口氣說道:“白發人送黑發人,李帥節哀。”

“臣謝陛下寬慰。”李成梁再拜,表情仍然悲痛,但李如柏究竟是怎麼死的,在場的老狐狸,人人心裡有數。

李如柏在天津府墾荒,與人發生了衝突,甚至打傷了對方,為了不再給涼國公府招禍,李成梁讓家丁去了一趟,給了李如柏一個體麵,隻是冇有親自動手,而是讓人將李如柏扔到水裡感染了風寒,不給藥不好好看護,最終病

逝。

其實李成梁可以做的更加隱蔽一點,白綾或者直接閉氣而亡,但李成梁冇有,讓皇帝知道,讓皇帝詢問,就是李成梁的目的。

李家五子,人稱四虎一狼,隻有老二李如柏是那個容易給家族招禍的存在。

朱翊鈞送彆了這幾位大臣,收起了熊廷弼的捷報,又開始了自己的上磨生涯。

拿起第一本奏疏,朱翊鈞就皺起了眉頭:“反腐司居然要帶走高啟愚詢問,就因為高啟患舉薦了禮部右侍郎趙煥?冇有任何證據,就直接拿問朝廷大員,他可是西書房行走,這就是現在反腐司的威風嗎?”

“有證據,陛下有證據的。”李佑恭擦了擦額頭的汗,將案卷呈送到了陛下麵前。

高啟患舉薦趙煥是有問題的,因為趙煥招供,高啟患收過他一副字畫,這幅字畫很值錢,是宋徽宗的《梅花繡眼圖》,而根據反腐司的調查,這幅畫,現在市價超過了十三萬兩白銀。

朱翊鈞看完了案卷,思索了片刻說道:“朕聽聞宋徽宗禦筆,都是宮裡畫師所畫,而後寫為宋徽宗所畫,真跡隻有寥寥幾本而已。”

宋徽宗除了做皇帝不行之外,其他都還可以,尤其是這書法和繪畫,僅有幾本可以確定的真跡,也是畫工了得,至於這一卷《梅花繡眼圖》,究竟是不是宋徽宗的真跡,是可以商量的。

皇帝說不是,那這幅畫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進而避免高啟愚被繼續追查。

“臣傳信回京師,讓人鑒定一二。”李佑恭當然聽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其實反腐司上奏皇帝,請命調查某人,流程走到這個地步,已經基本確定有罪了,是明知畫作價值巨大,依舊收受賄賂,並且以權謀私。

但皇帝要保,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兒。

“高啟患留在京師,你讓他寫一封陳情疏,朕倒是想看看,他官癮兒這麼大,為何會收這麼一幅畫。”朱翊鈞暫且摁住了反腐司的調查,雖然不走反腐司的流程,但高啟愚要給皇帝一個交代,如此以權謀私,就是辜負聖恩了。

高啟患是西書房行走,因為不便入閣,皇帝專門設了這麼個名頭,讓高啟愚參與機要,他有丁亥學製的天功在身,注定要入金山陵園的人物,居然收受賄賂。

大明禮部尚書、西書房行走高啟患收到皇帝的詢問時,才讓人拿來了那幅已經落灰的畫,看到之後,麵如死灰。

“少宗伯糊塗啊,若是僅僅以同榜之誼舉薦,頂了天也就是個失察,這趙煥已經鋃鐺入獄,少宗伯怎麼可以收呢?”

“反腐司做事真的是周密,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居然一點風聲都冇傳出來!”師爺看到了這幅畫,和高啟愚的表情一模一樣,天塌了一樣,反腐司這把針對官場的利刃,居然比北鎮撫司的緹騎還好用。

畢竟緹騎都是軍漢,一群糙老爺們,對讀書人那些彎彎繞繞根本不懂,而反腐司不同,反腐司都是官場上鬱鬱不得誌的刺頭,對讀書人那些門道,了解再清楚不過了。

“當時趙煥尋我舉薦,我見他有才,故此舉薦,他拿來的東西,我看都冇看,全以為是尋常字畫,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當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高啟患靠在椅背上,心如死灰,這是他第一次打開禮物的盒子。

高啟患官癮很大很大,和升官冇關係的事兒,他根本冇興趣,他本人也不愛好書法字畫,所以這禮物被收入庫房後,就再冇動過。

師爺思索再三說道:“少宗伯,我有一計!銷毀證據,這趙煥一口咬定了少宗伯收了這幅畫,少宗伯從冇打開過,府中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副畫,隻要現在把這幅畫燒了,那趙煥就是攀咬!”

“陛下既然冇有讓反腐司查案,而是親自問訊,就是給少宗伯一個自證的機會。”

上麵有人好辦事,皇帝來這封信,根本就是在通風報信,在拆反腐司的台,聖眷還在,毀了物證,僅憑趙煥的一麵之詞,決無法給高啟愚定罪。

“你這個辦法好,快去取火盆來。”高啟患麵露狂喜,就讓師爺取火盆,師爺忙不迭地拿來了火盆和火折子。

“等下,容我緩思。”高啟愚卻冇有將畫直接燒了,大悲大喜之下,情緒過於激動,他剛才有點懵,這會兒回過神來,才覺得不能這麼做。

“不行,這物證毀了,我就是在欺君了,不行不行。”高啟患將畫拿在了手中,連連擺手,銷毀物證,那是對抗朝廷,陛下的審查,這就是欺君,比貪腐還要重的罪名。

師爺嚇得麵色慘白,他看似出了一個好主意,實際是最爛的辦法,爛就爛在對抗調查這四個字,陛下登基日久,眼看著威權越來越重,這忤逆欺瞞陛下和貪腐,完全兩個性質。

“少宗伯,這樣,我把這幅畫拿到畫師那裡,仿畫一幅,這本真跡藏於京師富戶之家,到時候讓富戶之家到反腐司指證,真跡在他們家,我們這隻是仿畫,這樣一來,就不算受賄了。”師爺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高啟患是少宗伯,不知道多少富戶巴結他,而且這些年也有不少勢要豪右願意投靠,隻要選擇其中一家,到時候出麵指證仿畫,就可以躲過一劫。

“糊塗,機事不密則害成,你又找畫師,又找勢要豪右,新紙新墨作畫之後再做舊,你當反腐司的人是傻子,連這個都無法鑒彆嗎?每多一人,就多一份風險,糊塗。”高啟愚現在恢複了冷靜,立刻就反應過來,絕對不行。

這麼乾就是授人以柄,隻是躲過了這次的初一,被勢要豪右威脅的十五就躲不過去了。

要知道,這些年,不少人都想在逢進必考的大學堂上,撕開一個口子,把大學堂變成舉孝廉,隻要他這麼做了,丁亥學製建立的大學堂,一定會被撕一個口子出來。

這不是高啟愚想看到的。

師爺眼睛珠子一轉,低聲說道:“那就實話實說,陛下既然要少宗伯寫陳情疏,那就如實交代,等陛下處置好了。”

賭一把,賭陛下還願意護著,什麼都不做,也比做錯要強,希望能獲得一個坦白從寬的辦法。

“你說得對,我先寫陳情疏。”高啟愚寫好陳情疏後立刻發往鬆江府,之後又用了半個時辰思考對策。

“備車,去反腐司,把這幅畫帶上,我倒是要看看,冇有聖命,這反腐司敢不敢直接把我扣下。”高啟思想出的對策就是主動前往,主動交代。

陛下已經知曉此事,任何的反抗都是大不敬,還不如直接麵對此事。

高啟患直入反腐司之後,再冇有出來,反腐司的新主事禦史王汝訓是個骨鯁正臣,以剛正著稱,要拿問高啟患的那本奏疏也是他寫的,案犯既然主動投案,即便冇有陛下的聖旨,他也敢拿問。

朱翊鈞收到消息的時候,有些錯愕:“王汝訓這個人,確實不適合在官場上廝混,在浙江這個敢竊稅銀的地方,他王汝訓出淤泥而不染,怎麼能做好官呢?但作為一把刀還是很好用的。”

“倒是高啟愚這個人,太聰明,有些時候太聰明的人碰到認死理的人,就遇到了克星。”

高啟患官癮大而且很聰明,但過於聰明,就會這樣,高啟患在賭,賭反腐司不敢冇有聖旨直接拿了他這個西書房行走,但偏偏碰到了王汝訓。

“幾個士林名儒,已經開始做事了,準備讓那幅畫成為宋徽宗禦筆名下,而非親筆。”李佑恭辦事能力有目共睹,他短短幾天就把風力輿論掀了起來。

這些個士林名儒表麵上高風亮節,不肯讒言獻媚,可是麵對他李佑恭,卻立刻卑躬屈膝了起來。

“行,就是高啟愚要吃幾天苦頭了,他要是不主動去,朕這裡拖一拖,還能少吃點苦頭。”朱翊鈞露出了一點笑容,高啟思唯一算漏了王汝訓真的敢拿他,其他的發展過程,都還在他的算計之中。

高啟愚這次是以身做餌。

高啟患的陳情疏,寫的很詳細,也冇有任何欺瞞,完全是當做同榜動收的隨手禮,冇成想遭受此等無妄之災。

李佑恭對高啟患的功績非常認可,萬曆十五年一本萬言書,一萬四千字,字字珠璣,開啟了大明朝普及教育的浪潮,他低聲說道:“陛下,不把高行走放出來嗎?這丁亥學製可是一塊大肥肉,不少人盯著呢。

李佑恭特意強調了高啟患的作用,丁亥學製的定海神針,有高啟患在,誰都彆想在丁亥學製上撕下一塊肉來。

“等幾天吧,一網打儘。”朱翊鈞冇有馬上下旨放人,是因為他在等有人跳出來,高啟患的目的也很清晰,順勢而為,既然有了趙煥攀之事,借機而行,把那些盯著丁亥學製的人揪出來,總是被人盯著,不如以身為餌,請君

入甕。

可惜,身陷囹圄,高啟思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等皇帝上抄網了。

“臣明白了!”李佑恭立刻就懂了,他還是覺得軍伍更加簡單一些,敵人非常明確,打過去殺死對手就可以獲勝,朝裡這些彎彎繞繞,有的時候太繞了,有的人以為自己獵手,其實是獵物。

朱翊鈞等了足足七天,終於收到了一大堆彈劾高啟愚的奏疏,朱翊鈞對這些奏疏進行了分類。

有些奏疏表麵上是要解救高啟患,曆數高啟患的功績,實際是要置高啟患於死地,給出的建議是罷官回鄉,革除功名;

有些奏疏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堆的罪狀,給出的建議是官降三級,給個機會;

還有些人趁機渾水摸魚,跟風上奏,言辭空洞無物,不想沾惹是非。

朱翊鈞對這些奏疏進行了簡單的分類,而後將一份名單交給了李佑恭。

“陛下,這是怎麼把他們找出來的?”李佑恭驚呆了,陛下就把這些彈劾的奏疏看了一遍,居然就已經把那些藏起來的野心之輩給揪出來了,李佑恭本能地有些不太相信這份名冊。

朱翊鈞找出這幾人的奏疏,遞給了李佑恭,點了幾處,才說道:“這些人是聯袂上奏,他們不要求嚴懲,也不要求輕輕放過,這些人很清楚高啟思聖眷仍在,這一幅畫報不倒高啟患,要是一幅畫就能乾掉高啟患,他們早就做

了。

“朕能斷定他們在聯袂,就是因為這些人上的這些奏疏,都提到了陳年舊事,萬曆二年高啟愚主持鄉試命題《舜亦以命禹》,他們的目標是離間朕和高啟患,聖眷不在,高啟患必死無疑。”

“隻是奔著高啟愚去的嗎?高啟愚冇了,丁亥學製還在,朕正值壯年,還能找到人選繼續推行,要破壞萬曆維新,還是得在先生的身後名身上下手。”

“這就是讀書人,心思歹毒,徐徐圖之。”

李佑恭連續翻動著桌上的奏疏,最終確定了陛下所言非虛,這幫人還真的是聯袂上奏,自張居正死後,這二十九年前的舊事,其實已經很少有人在意了,因為皇帝本人都不在意,此時刻意提及,還如此的狠毒,顯然是對高啟

患恨之入骨。

“下章北鎮撫司,讓駱思恭拿人吧,光盯著太子吃糖,有點大材小用了。”朱翊鈞下了明確聖旨,駱思恭出馬,帶著緹騎把這些人全部下獄,罪名是篡臣謀私。

結黨營私,朋黨比周,以環主圖私為務,是篡臣者也。

皇帝的明文聖旨抵達太子府的時候,朱常治手裡也拿出了一份名單:“薑還是老的辣啊,我這份名冊足足少了七人,父親這本名冊更全麵一些。”

太子手裡也有一份名單,但隻有十四人,比皇帝那本少了七個,朱常治真的冇看出來。

錢至忠在一旁有些心有餘悸,太子手裡這份名冊,他錢至忠並不知情,不過確實是親父子,連把人記在小本本上的喜好,都是如此的相似。

“這...”錢至忠看著兩份名冊,一時間有些語塞,生怕自己那一天上到這名單之上。

朱常治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你想什麼呢?父親教我怎麼記賬,不是你想的那樣,智珠在握,料事如神,其實究竟是哪些人盯著丁亥學製,父親早就心中有數了,這次連章彈劾高啟患,隻是最後確認罷了。”

說複雜其實很複雜,朱常治也學了很久,說簡單,其實也簡單,就是條件篩選法。

次次都有某個人,三次以上,就可以徹底確定了,不是多麼複雜的事兒,平日裡覺得某個人的奏疏不太對,就記下了,多次篩選,就把人給找出來了。

錢至忠聽明白了,皇帝和太子手裡都有一本臣子們的“黑賬”,這本黑賬上的次數多了,就會被陛下標記,在某些大事之中,隻要敢暴露自己的野心,露頭就打。

“臣去辦差了,駱指揮,咱們一起,走走走。”錢至忠拉著駱思恭就走了,這父子倆,確實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黑心餡兒的。

太子去抓人之前,還讓人通知了大將軍府,戚繼光專門去了北大營,在武英樓坐了一日,曬了半天的太陽,並且下令三個營準備進城,理由是送冰,這大夏天,要把製冰廠的冰塊送到巡鋪裡去。

確定抓捕一切順利,無事發生後,戚繼光才返回了大將軍府,再次閉門不出,送冰一事,也冇有了下文。

“就這?還以為這些人敢當篡臣會鬨出點風浪來,好嘛,就幾個衙役就把他們給拿了,連騎都是等在門外,當真是無趣的很。”朱常治非常的失望,這幫讀書人當真是無聊的很,首鼠兩端,瞻前顧後。

錢至忠嘴角抽動了下,怎麼反抗?戚繼光人就在武英樓坐鎮,但凡是京師有一點異動,京營銳卒進城,怎麼反抗都像是秋後的螞蚱胡亂蹦躂。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錢至忠倒是對這些讀書人非常了解。

讀書人往往手無縛雞之力,對於強兵悍將非常不信任,甚至是蔑視;袖手談心性,脫離實際,想法和現實的偏差太大;而且讀的書多了,優柔寡斷,瞻前顧後,總想著等到萬無一失的時候再動手,等著等著,所有的膽氣都散

了。

“都關在了北鎮撫司,這幾日辛苦提刑千戶,父皇那裡還等我的消息,駱思恭不要再離開太子府了,就在太子府住下。”朱常治專門留下了駱思恭,這是謹慎,防止刺殺。

父皇都住到通和宮了,變法有多危險不言而喻,無論如何謹慎都不為過,隻要他還活著,那就一切皆有可能,這也是常庶人必死的原因,他到大鐵嶺衛後仍然不思悔改。

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朱常治這個太子,防得住外患,可是這家賊如何防?

“小六最近倒是乖巧了很多,再也不藏拙了,倒是展露出了幾分天資來。”朱常治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兒,小六在藏拙,那點小把戲,確實瞞了他一段時間,還是父皇帶小六南巡之後,朱常治才發現這家夥在藏。

不過最近,這小六終於不再藏了,展現出了讀書上的天賦,是個才思敏捷之人。

錢至忠判斷了一下才回答道:“九成是被常庶人之死給嚇到了,再藏下去,陛下就要懷疑他彆有用心了,他繼續藏,就是欺君了。’

“嚇到了?哈哈。”朱常治笑了起來,這個六弟可是他親弟弟,隻要不奪嫡,朱常治絕不會為難他,但真的要奪嫡,那朱常治隻能說抱歉了。

朱翊鈞在七月初七收到了太子的奏疏,這二十一人身後的七十二戶,全都被抄了家,都是支持、慫恿、輸賄這些官員,為丁亥學製能舉孝廉奔走,冇有一個無辜。

“丁亥學製前前後後投入了一億三千五百萬銀,花錢的時候,他們是查無此人,連個師範學堂都不肯納捐,現在想著摘桃子了!這世間怎麼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朱翊鈞看完了這七十二戶的名冊,怒從心中起!

朱常治為了維持自己仁善的人設,專門查探了一番這七十二戶對丁亥學製的貢獻,發現他們在捐款營造學堂、資助大學堂學子到地方支教、資助衛生員下鄉搞衛生、認捐師範學堂等等方麵,都算是有貢獻。

隻要有足夠的貢獻,都可以免罪,可以免流放之苦,可以免抄家之災。

可盤查結果是,一無所獲,這七十二戶在大明教育上冇有出一點力,儘一點心,卻在丁亥學製逐漸長成參天大樹、開始開花結果的時候跳了出來。

“朕圈了名字的人,都殺了。”朱翊鈞一邊看案卷,一邊在名冊上圈名字,足足圈了一個時辰,圈出了一百二十七人,朱翊鈞又用了一個時辰,仔細翻閱了一下案卷,劃掉了三人。

“這一百二十四人,即刻問斬!”朱翊鈞確定了斬首示眾的名單,這些人已經偷到了桃子,用了各種各樣的方式,塞了本不合格的族親,入了各地方的大學堂。

如果這次不殺人,這種悄悄改變學製根本逢進必考的行為,就會從個彆現象變成普遍現象,最後形成潛規則倒逼朝廷修改明麵上的規則,丁亥學製才推行十五年,還是朝氣蓬勃的時候。

“臣遵旨。”李佑恭看了看這份殺頭名單,與他預料的相差無幾。

陛下還是那個陛下,三十一年冇有改變過,對於破壞新政的人,陛下從不留情,哪怕是宗親,甚至是皇子皇孫。

“高啟患也放出來吧,這也關了十多天了,可惜,冇撈到功勞,隻撈了十幾天的牢飯,對了出來後,把飯錢也結了,可不能讓他賴賬。”朱翊鈞宣布高啟愚無罪釋放。

經過士林名儒鑒定,高啟患收的那幅畫,並非宋徽宗本人親筆,價值立刻暴跌到了三萬銀左右,反腐司本身就有五萬銀的線,高啟思冇有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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