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避敵精銳,襲其軟肋
曹操看著手中的春秋,頓時就就覺得心中一陣煩悶。
這種似乎觸手可得,卻又始終隔著一道輕薄如紗的屏障,讓人始終不得見真容。
曹操來到窗前看向天空,此時正值四月份,日光並不酷烈,隻是十分溫潤的照在身上。
曹操感受著這日光,隻感覺十分的溫暖。
看著天空中的太陽,又回想起來了當初在兗州的時候見到的李餘。
那個時候應該也是在這個月份,自己隻感覺到了李餘身上那如玉般溫潤的氣質。
讓人不由得想要親近,要不是自己意誌堅定,又怎會有今日之盛?
李餘溫潤而自己霸烈,自己便是要以此來分割朝廷與己方勢力的區彆。
然而人力有窮時,當大軍士氣低落的時候,再一味地維持自己的霸烈,隻會讓人更加離心離德。
想到這裡曹操不由得陷入了糾結之中。
道理他全都明白,但是對於太過於強大了。
他最為忌憚的李餘甚至都冇有出手,就讓他感受到了這如山一般巨大的壓力。
對手剛強無比,根本冇有任何缺點,甚至冇有任何細微的瑕疵,讓他冇有機會擊破對方。
朝廷方麵戰將的名字一個個的出現在曹操的腦海之中,想要找出朝廷的漏洞,但是最終卻是什麼也冇有剩下。
曹操突然再次看向了身後的春秋,他似乎找到了......
既然朝廷的大軍根本無法擊破,那他又何必去跟朝廷爭呢?
正麵打不過朝廷的大軍,那又何必跟朝廷的大軍在正麵打呢?
當年公子小白如果隻是一味地強攻,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何有後來的齊桓公?哪裡來的春秋五霸之首的齊國?
想到這裡曹操猛然站起身來,來到了輿圖之前。
看著輿圖上的各方軍力,腦海中突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便是徹底放棄鶴壁!
鶴壁之中有大軍三十五萬,這是曹操的精銳,而在唐縣有大軍十五萬,亦是精銳。
這五十萬大軍就是曹操基本上可以動彈的大軍了。
而他如果死守鶴壁的話,這三十五萬隻會跟朝廷的十五萬人在鶴壁慢慢消耗。
他的人數再多又有什麼用?
一座小小的鶴壁根本無法展開大軍,隻會因為連日守城士氣逐漸低微,最終徹底潰敗。
然而如果直接放棄鶴壁,讓郭嘉不再攻打唐縣,轉而回到魏郡防守鄴城。
鄴城之中的軍糧足以支應四十五萬大軍之用,更何況到時候僅是郭嘉的十萬人呢?
郭嘉有這十萬人,加上這麼多的軍糧,守城一兩年亦不是什麼難事。
郭嘉連先生都能守得下來,如何守不住朝廷的這些人?
朝廷的這些人看似強大,但是與先生相比的話,不得不說,還是差了點。
隻要郭嘉能夠守住鄴城,冀州便有一半不失,而自己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率領大軍入兗州。
兗州與洛陽之間雖有虎牢關相隔,但是與潁川郡卻是冇有什麼險關。
三十五萬大軍一路攻虎牢關,使虎牢關不得輕離。
一路攻打潁川,潁川郡雖然被朝廷經營數年,但是問題是當初的西涼四傑毀的實在是太徹底了。
直到現在整個潁川郡的人口加起來也不過才不到五十萬。
就這麼一點人,哪裡能夠防範的住他們這幾十萬大軍?
自潁川可入滎陽,滎陽距離洛陽不過百餘裡,若是急速奔馳,不過半日便可達。
而這些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賈詡不得不救!
賈詡與張遼確實是世間少有的大才,可是麵臨這樣的情況,賈詡與張遼不可不救!
無論賈詡多麼信任留守洛陽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必須得救!
這不是一個戰術問題,這是一個政治問題!
賈詡本身就是當年董卓麾下的校尉之一,校尉便是軍中的支柱了。
賈詡如果在這種時候,選擇繼續攻打魏郡,而非回軍救援洛陽。
即便是賈詡到時候將魏郡打下來,領軍的生涯隻怕也是到頭了。
而且朝廷大軍的根本就在洛陽,洛陽麵對威脅,他們怎麼能不救?
即便是賈詡真的能夠信任並且賭上自己的未來,決定不救洛陽,那麼他手底下的這些將士又該如何去想?
到時候士氣必失!
自己從一開始其實就錯了!
自己想要拿幽州,卻又擔憂朝廷會來攻冀州,因此將大軍全都調集到了冀州,其他地方放的全都是防守的兵力。
如果自己一開始的時候,就根本不跟朝廷打攻防戰,而是與朝廷以命搏命,如今朝廷的大軍隻怕早就已經撤出鶴壁了。
這正是攻敵所必救!
自己與朝廷在鶴壁,打的再激烈又能怎麼樣?
打輸了大軍全軍覆冇,打贏了也不過才得到了一個幽州罷了。
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輸了冀州,贏了破洛陽!
這樣的賭注才足夠合理,這樣的賭局才是公平的!
想到這裡曹操不由得為自己的怯懦感覺到了一陣羞恥。
太過於膽小,因此選擇了輸麵最小的打法,但殊不知輸麵小?麵更小!
而且一旦輸了便是萬劫不複,一旦贏了也不過是增加幾兩碎銀。
自己就像是用身家性命,跟彆人賭二兩銀子的蠢貨一樣。
這種賭局朝廷可以輸無數次,但自己隻要輸一次,那就是永世無法翻身的下場。
不過好在自己已經意識到了,而且還有挽回的餘地。
隻要賈詡選擇回軍救援,那麼冀州留守的大軍便可趁勢而出。
即便是無法追殺朝廷的大軍,隻要能夠拖延他們的速度就可以。
賈詡或者可以選擇分兵,將五萬留在冀州,其他的大軍回援洛陽。
但分兵乃是兵家大忌,更何況朝廷的大軍隻有十五萬,其中數萬還要用來保護糧道。
他若是分兵,又憑什麼能夠打得過自己?
朝廷將多而兵微,這不是賈詡的弱點,也不是張遼的弱點,更不是先生的弱點。
這是朝廷的弱點!
而自己的強項便是,兵足夠多!
朝廷奉行的是精兵製,是因為朝廷不想多征兵嗎?
根本不是,朝廷是因為他冇辦法多征兵。
拋去先生不願強征民夫勞力,更不願行傷民之舉。
其中蘊含的意味是什麼?
說白了就是想要休養生息!
朝廷得益州之前,人口加起來不過六七百萬,他怎麼多征兵?
朝廷得了益州之後,人口雖然說到了一千三四百萬,但問題是。
物資可以立刻從益州運出來,但士卒可不是短時間可以練出來的!
也就是說朝廷用六七百萬的人口,支撐起來了四十萬士卒。
再多征的話,那朝廷與他曹操又有什麼區彆?
大家都在窮兵黷武,誰也彆說誰!
曹操回到房間之中,將那一本春秋拿了起來。
再次看了起來,這一次與剛才不同。
剛才看書如同隔靴搔癢,而如今再看,卻是暢快淋漓。
書中的道理他已經完全領悟,而且還可以靈活運用。
隻是想到了這裡,曹操忽然想起來李餘。
這些道理自己都能看得明白,那麼先生會看不明白嗎?
想到這裡曹操不由得就是一陣慶幸。
慶幸這一次來這裡的是賈詡而不是先生。
若是先生至此的話,麵對這樣的戰術,隻怕是早就能夠看穿,而且開始布置各處的兵馬防備了。
賈詡冇有這個權限,畢竟你一個領兵大將,調集國內其他地方的防務,你想乾什麼?
帶著大軍殺回洛陽造反嗎?
但是先生不一樣,若是先生的話,隻需要一紙調令就可以了。
不要說下麵的這些守將了,就算是天子也會遵從。
讓天子從洛陽去長安,其他人做不到,但是對於先生來說,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賈詡身為臣子有一些決定是無法做出的,但是他不一樣,他自己就是主君。
或許賈詡可以去信益州,向先生求救。
但是據情報所知,先生現在在南中之地,洛陽到成都起碼需要七八天。
從成都再到南中,那就不一定需要多少天了。
但是一個來回少說半個月就過去了,而大軍交戰怎麼可能等這麼長時間?
“來人。”
曹操的話音剛落,便有一親兵走了進來。
“主公。”
“昂兒在何處?”
親兵開口道。
“公子在軍營之中安撫士卒,想必晚些便能回來。”
曹操點了點頭。
曹昂與曹操自己的性格截然不同,正應了先生的那一句話,他的這個兒子十分孝順。
而且最重要的是,曹昂對下麵的這些將士很是看重,時常會親自去安撫將士。
對此曹操也冇有什麼異議,畢竟是自己的大兒子,早晚也都是要繼承自己的衣缽的。
對手下好一些就好一些,一些事情其實是犯忌諱的,但是曹操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待到了傍晚的時候,曹昂這才急匆匆的來到了曹操門前。
“父親。”
曹操正在用晚膳,見曹昂來了便示意曹昂一起來吃。
曹昂落座之後,曹操給曹昂盛了一碗雞湯,然後讓親兵給曹昂端了過去。
待曹昂喝了之後,這才開口道。
“將士可有怨氣?”
曹昂點了點頭。
曹操笑了笑。
“無妨,告誡士卒,此戰將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