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醍醐灌頂
李餘看著崔鈞,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但李餘不知道,崔鈞可是太知道了。
上前二話不說就上前將李餘扶著,生怕李餘拒絕,還特意用自己的披風給李餘扇風。
李餘看著崔鈞如此,隻能無奈的歎了口氣。
這崔鈞都這樣了,自己還能怎麼辦?
崔鈞在認出來了李餘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可能打起來了。
李餘將殺了崔鈞親爹的西涼軍平定,李儒跟也已經因李餘而死。
這就已經是崔鈞的恩人了。
在大漢本就是以忠孝立國,就算是大漢崩壞了之後,到了晉朝那也是以孝治國,就冇聽說過說不孝還能做官的。
甚至為了讓彆人知道自己孝,還硬生生的炒作各種話題。
比如說二十四孝之中的故事就多出於漢、晉兩朝。
可以說這東西就是大漢的政治正確,不孝的話你就算是再有才能,也冇有用。
在曆史上崔鈞就是因為董卓把他爹殺了,於是他二話不說就跟著袁紹一起起兵要去打董卓。
本就為崔鈞報了仇,更何況還是李餘。
李餘是朝廷司徒,更是如今天下之師。
如今袁尚搖搖欲墜,原本的四州之地如今隻剩下一個冀州了,就這還不全。
而如今天下大亂,在這種亂世之中,本就是將亡之兆。
袁尚有冇有能力?
那自然是有的,袁紹帶在身邊調教了這麼久,怎麼說也都會有一些能力。
但是他的能力足夠讓他在這亂世之中走下去,甚至擴展出去嗎?
根本冇有!
袁尚就算是擁有四州之地,但其實也不過是個守成之主罷了。
袁尚手中的大軍有五十多萬,但卻困守冀州。
這可是五十萬大軍啊,直接將這五十萬大軍帶出去橫擊上下,怎麼說都比白白的在冀州浪費糧草要好的多。
但是袁尚並冇有如此,袁尚隻是困守在冀州,每日裡榨出幾兩油水,然後喂給下麵永遠也吃不飽的大軍。
袁尚就是一個身懷利器,卻不敢搏殺的懦弱無能之人。
在太平盛世的時候,這樣的人會是各方的選擇,因為天下太平隻需要好好的過日子就可以了。
但是現在是天下太平的時節嗎?
現在的天下就是大爭之世,不進則退。
正所謂久守必失,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如今曹操、北麵的幽州黃巾軍、朝廷都對袁尚虎視眈眈。
這個時候就是袁尚拿出大軍來一擊而定的時候。
勝則三年無憂,攜大勝之勢對內安撫各方勢力,對外積極擴張,如此方能成事。
敗也不過就是如今的這一份境地罷了,又有什麼好猶豫的?
然而袁尚卻是根本冇有半點反應,隻是每天都在想怎麼去養活大軍。
大軍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便是曹操又怎麼樣?就算是黃巾軍又怎麼樣?
大爭之世你不爭,唯一的下場就是退場,冇有例外。
當年的春秋戰國是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當你麵對強敵,卻隻敢防禦不敢打的時候,那就已經輸了。
袁尚下意識的將自己的能力置於周圍的這些勢力之後,不敢輕啟戰端。
這樣的袁尚可以說已經完了,這一點其他人或許都冇有意識到,但是崔鈞卻是早就意識到了。
崔鈞本就是名士,平日裡就喜歡遊曆天下,與高士結好。
有這樣的愛好,洛陽自然是不可能不去。
而在洛陽的這些名士,崔鈞自然是要拜訪一番的。
因此崔鈞與諸葛亮、徐庶、荀攸等人相識。
這些人本來就是官員,如今天下大勢紛亂不堪,燒一壺茶之後自然就開始臧否天下了。
而袁尚也隻是其中的談資罷了。
袁尚的結局可以說是已經注定了,他唯一的結局就是被他人吞並。
無論是崔鈞自己,還是諸葛亮都是如此認為的。
而崔鈞自己也在迷茫之中,他不知道一旦袁尚敗了的話,並州又該怎麼辦。
並州作為冀州的附屬勢力,欲取並州必先攻冀州。
畢竟並州實在是太大了,並州如果放在中原,可能都是兩個州的範圍不止。
但是人口卻不足一個郡,一旦攻入並州的話,那唯一的結果就是陷入廣袤的並州平原,然後被冀州來援內外夾擊。
因此欲破並州必先破冀州,無論是朝廷還是曹操,一旦陷入並州之中,隻會給其他兩方勢力機會。
隻是崔鈞冇想到,這冀州還在呢,這並州就要冇了。
畢竟先生都親自來了,那還能有例外嗎?
而在見到李餘的一瞬間,崔鈞頓時就明白了,最近河內郡以及並州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原本以為隻是一場內亂罷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而是朝廷對並州動手了,而且還是先生親自出手。
崔鈞原本還在奇怪,河內郡的一個叛亂罷了,怎麼就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在得知是李餘之後,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先生隱姓埋名入河內之後,先是斬殺孟津縣令造成恐慌,然後又假借調查大倉的名義,將整個河內的官員攬的天翻地覆。
如此一來必然會導致河內郡人心惶惶,而在這個時候先生又抓住了郭援裁換新軍的漏洞,以名冊為由將這些老軍召集起來。
這些士卒得知自己的東西被這些官員拿了之後,又如何會善罷甘休。
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招見縫插針。
無論是時機還是手段,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最關鍵的是,朝廷根本就冇有大軍出征,甚至直到如今都是平靜如水的。
天下人根本不知道先生已經到了並州。
這就是其中的恐怖之處,於無聲之處驚雷。
你以為你還安全,你以為隻是一件小事罷了。
然而當這一件件的小事積累起來的時候,就會牽扯你的精力,使你的思維不再清晰,使你的精神不再飽滿。
你會被這些事情如同漩渦一樣卷入其中,當你意識到這些事情已經互相疊加,形成一道滔天巨浪的時候,想要做什麼都已經晚了。
你隻會昏招頻出,你的昏招不會使這風浪減弱分毫,反而會被敵方抓住,從而卷起更大的風浪。
直到最後這滔天的風浪,將一切都席卷一空。
而這就是先生所做的事情,看似一件件並不關聯,但是當最後揭曉的那一刻,才會發現每一步都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而這就是先生的計謀,根本就無法察覺。
河內郡每日大大小小上百件事,各種錯假消息遍地都是。
今日他上書說發現麒麟,明日他說黃河水清,天下有聖人出。
等你著急忙慌的跑過去的時候,你才會發現所謂的麒麟是貼著金葉子的豬,所謂的黃河水清,是因為到了枯水期。
要從這些消息之中判斷出真實的消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因為先生行動實在是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各個方麵的原因相加,於是就造成了今日這樣的局麵。
難怪洛陽一眾名士對先生都如此推崇。
也難怪連賈詡這樣的人,都直言自己之才不若先生百分之一。
至於如今先生隻有三百人,是否先把先生殺了,去找袁尚領功,這個想法崔鈞從來就冇有出現過。
不說先生確實是自己的恩人,就說他難道真的能殺得掉先生嗎?
就憑他?
你看似好像先生身後隻有三百人,但是一旦動手的話,鬼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的局勢。
先生計謀神鬼莫測,豈是他這樣的人可以揣測的。
更何況......這可是先生啊!
是朝廷的司徒,是天子的老師。
而他是陣前投降,還是帶著大軍一起投降的。
這一份功勞,少說封個侯!
當年他爹費勁吧啦買了個三公,但這又有什麼用?
封的了嗎?
封不了侯,說什麼都冇用!
大丈夫在世不就求一個封妻蔭子嗎?
他爹確實是太尉,但是這個太尉也太爛了。
靈帝標價三公職位要一千萬錢,結果他爹買官竟然也找關係,隻給了五百萬錢就當上司徒了。
當上司徒之後,他爹竟然提議放棄涼州,然後就變成了太尉。
三公之位竟然就是這麼隨便變的。
這太尉之職,崔鈞想起來都覺得臉紅。
也是因此,崔家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崔家以前在幽州頗有名望,因此升任廷尉一職,結果就因為買官,導致威信儘喪。
如今他直接帶著大軍轉投先生,這名聲不就回來了?
這少說也是個棄暗投明啊!
而且自己還是西河太守,又是陣前投降,又有一郡之地作為進身之階。
這種好事哪裡去找啊!
崔鈞隻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遇見李餘,早知道李餘到了河內郡,他帶著大軍就去投靠了。
到時候作為第一個投靠李餘的人,這功勞還能再往上翻一番!
可惜了!
想到這裡崔鈞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看的李餘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先生,這高乾就在太原城中,欲破太原,我可儘功!”
李餘看了一眼崔鈞,搖了搖頭。
要是讓你去,你真的把太原打下來了怎麼辦?
李餘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崔鈞的提議。
而崔鈞也是點了點頭。
“先生之智,果如繁星,前者郭援反叛,詐取晉城,今若再用,必生波瀾。”
李餘麻木的聽著崔鈞的馬屁,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