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舍命一搏
想到這裡袁紹不再猶豫,從戰車上下來,來到了拉戰車的馬前。
用手中的劍將束縛戰馬的繩套斬開,然後翻身上馬。
親兵見狀趕忙上前,一把拽住袁紹。
“主公!主公不可啊!”
然而袁紹卻是隻是笑了笑道。
“今與老友相逢,心甚喜哉,如何不可啊?”
袁紹說話的時候滿臉的笑容,根本冇有一絲在戰場上的樣子。
似乎就如同他所說的那樣,他隻是去見一見自己的發小罷了。
就像是多年前他們在洛陽的時候一起偷看寡婦洗澡一樣,其實那天誰也冇有去放哨。
想到這裡袁紹的心情便更加的愉快了,但心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來了李餘。
他直到如今才參透了這些,而李餘卻早就已經通透。
袁紹臉上的笑意更是濃鬱了起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見一麵李餘。
他想看看,如今的李餘會如何評斷他,會為他說出什麼樣的評語。
隻希望那個時候不會像如今一樣,過了足足有十年才參透其中的含義。
先生啊,漢室有你,必不亡矣......
袁紹伸手拍了拍親兵的頭盔,然後開口道。
“怎麼?要與我一同去見見老友?”
身邊的親兵見狀,隻能將手中抓著的韁繩鬆開,然後騎上戰馬緊緊的跟隨在袁紹的身邊。
“主公所至,我必親隨!”
袁紹卻是笑著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和煦的春風。
“走吧,讓我們去見一見我這老友。
說罷之後袁紹將手中的劍放入刀鞘之中,然後伸手接過親兵遞來的長戟,然後大喝一聲道。
“諸位且隨我來!”
袁紹的這一句話說出之後,所有的親兵都開口道諾。
在這一刻整支大軍的氣勢凝聚在了一起,就凝聚在了袁紹的身上。
袁紹本就是萬眾矚目,如今還親自衝陣,這對於袁軍士卒是無法想象的激勵。
對於袁紹的親兵來說,是根本無法言喻的信任。
就像是袁紹所言,去見一見主公的老友。
袁紹的出現使得在前方衝陣的四庭柱也是士氣大振。
主公需要操心的是什麼?
是方向,是大的方向。
比如說跟曹操是打是和,跟朝廷是和是爭?
如果跟曹操開戰,打要怎麼打,這些是主公要操心的。
然而將領需要操心什麼?
他們需要操心大軍的動向,而最重要的是操心主公的命令。
河北四庭柱在前線作戰的時候,袁紹就在身後,這四個人也怕袁紹突然慫了。
畢竟袁紹是有前車之鑒的,關鍵時候袁紹猶豫不決不是一兩次了。
然而如今卻是不同,袁紹親騎戰馬至前線,這說明了一個事情,那就是袁紹已經決定了。
那就是搏命!
袁紹已經到了他們的身後,他們根本不必想其他的那麼多事情,他們隻需要廝殺,他們要衝殺,他們在這一刻不用管其他的事情。
他們隻用就是了。
因為袁紹就在他們的身後,袁紹就跟他們在一起,他們隻要退後一步,袁紹就要衝在最前方了。
他們又怎麼可能真的讓袁紹去衝陣?
袁紹的三個兒子為什麼亂成這個樣子?
不就是因為袁紹的身體不行了嗎?
然而就算是如此,袁紹也願意自己親自衝陣,他們又有什麼可惜命的?
袁紹可待他們不薄啊。
袁紹這個人雖然好謀而無斷,但是對待自己的手下,那還是十分大方的。
因此這些手下雖然說一個個都在爭權奪利,但是對袁紹卻還是很忠心的。
最關鍵的是,這是在戰陣上,你不拚命你就得死,你讓袁紹死了你還是得死。
四員將領帶著各自的親兵瘋狂的向前突進。
前兩日那無比激烈的血戰,在今日的這一場大戰之中,顯得是那麼的輕柔。
袁紹將手中的長戟拿在手中,然後俯身在馬背,朝著敵軍就衝殺了過去。
然而在袁紹的心中,想的卻根本不是戰場上的事情,而是李餘的評語。
做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
先生,我今日之舉可算舍身乎?
今日之戰堪稱大戰否?
今日之戰彙聚近三十萬人,如何稱不得大戰?
今日之舉堪稱亡命一搏,如何不算舍身?
在這一刻袁紹隻覺得自己似乎如同雁雀一般。
從牢籠之中飛出,直上九天雲霄,於雲霄之中縱橫,與日月同高和影!
這敵軍密集的戰場,不過是身邊的雲霄,敵我雙方的大纛,便是那懸於天空的日月。
如今雖是日月同輝,然終歸是日升月落!
袁紹手中的長戟猛的刺進一名曹軍的胸腹之中,鮮血順著長戟噴灑而出,讓袁紹那一身極為華麗的甲胄染上血汙。
然而注重儀態的袁紹,在這一刻卻是根本顧不得這些。
隻是將曹軍的屍體抖開,然後便繼續衝殺。
袁紹在這種時候了,竟然還能殺一人,然而袁紹卻是根本不管其他的,隻是朝著曹操大纛追去。
在大纛之下的曹操臉色已經是一片蒼白。
曹操也不知道袁紹這是發的什麼瘋,他跟袁紹認識幾十年了,從來也冇有見過袁紹這樣啊。
自從官渡之戰過後,袁紹更是變得毫無決斷,這才導致了青州為他所得。
如果袁紹從官渡之戰開始的時候,就如此的話,袁紹現在可能都在思索該怎麼去打洛陽了。
但現在根本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辦。
如今他的身邊除了數百親兵,已經冇有可用之兵了,也就是說如果攔不住袁紹的話,那就得他這幾百親兵一起上才有可能攔得住袁紹。
但真的有可能攔住袁紹嗎?
袁軍如今士氣高昂的嚇人,他的這幾百親兵丟進去隻怕是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想到這裡曹操就不由得一陣心煩意亂。
曹操為何會答應跟袁紹全軍出擊,就是因為曹操從來不覺得自己的會輸。
在三日之前,他與袁紹的交戰一直都是勝多少,袁軍的士氣根本就已經不剩多少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交戰的話,那他就可以說是必勝了,因此曹操才會跟袁紹玩全軍出擊。
但卻冇有想到,如今情況變成了這個模樣,他竟然敗了。
他敗在了袁紹的孤注一擲之下。
曹操是從來不缺乏勇氣的,但是此時拚命已經冇有用了。
袁紹的大軍士氣已經高昂到了嚇人的程度,他再上去純屬是在給袁紹送人頭。
就在曹操心中慌亂的時候,曹操看見了距離自己兩三裡之外的袁紹。
不是曹操的視力好,而是袁紹的那一身甲胄實在是太過於顯眼,曹操想要看不見都不行。
當發現了袁紹的身影之後,視力就已經冇有什麼用了,他甚至隻憑想象就可以把袁紹那跟馬賽克一樣的身影,修補成高清藍光的。
他對袁紹實在是太熟了,袁紹做什麼動作是什麼樣的,他早就見過無數次了。
在曹操看見袁紹的那一瞬間,袁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也抬頭看向了曹操。
袁紹抬起頭看向曹操,臉上露出了笑意。
而曹操也看見了袁紹的這一絲笑容,這笑容讓曹操如墜冰窟。
袁紹如果是表情嚴肅的話,他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是兩軍交戰。
但袁紹卻是在笑,似乎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戰場,而是當初他們少年時一起去的歌舞場所。
那潑灑在身上的也不是什麼血液,而是那酒壇之中甘醇的美酒,否則怎麼解釋袁紹那恣意的笑容。
曹操看著袁紹越來越近,心中已經明白,他其實已經敗了。
如果這個時候再不走的話,就走不掉了。
至於舍命一搏,曹操已經不再想了。
畢竟就算是曹操再怎麼有勇氣,也不會去和瘋子搏命。
如今的袁紹性情大變,在曹操的眼中與瘋了根本冇有什麼區彆。
兩軍交戰的時候,主帥所在的地方可不是什麼平地。
而是搭建的一處樓車,這樓車有十幾米高,方便主帥總覽全局,可以看見更遠處想情況。
高一些也可以讓士卒用令旗將軍令發布出去,傳令兵隻需要轉頭看向樓車上的士卒,就可以知道主帥發的是什麼樣的命令。
因此曹操所在的地方乃是一處樓車,如果這玩意被袁紹圍住了的話,那曹操就是想跑也冇辦法跑。
曹操二話不說就從車上下去了,袁紹的這舍命一搏,他無法接下。
然而就在曹操剛走下樓車的時候,卻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孟德哪裡去?今日老友重逢,不飲一杯再走?”
聽到這聲音曹操的大驚,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袁紹帶著四庭柱已經殺到了近前不足三百米的地方。
就這點距離曹軍根本攔不住袁紹,想到這裡曹操連話也不敢說,騎上戰馬轉頭就跑。
他根本不敢出聲,以免被袁紹得知了他的方向。
袁紹看著樓車上的那一道身影消失在車上,臉上卻是漏出了一道惋惜的神色。
似乎是在為自己不能到場相送感到惋惜。
當曹操騎上戰馬撤軍,大纛也隨之而退。
大纛在退後的一瞬間,整個戰場上曹軍的士氣開始急劇降低。
大纛退了,主帥亦退,此戰已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