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語成讖
鄴城之中,袁紹看著桌上的玉璽,臉上露出一抹灰敗的神色。
他又敗了...………
自從官渡之戰結束之後,他跑回鄴城又率領數萬大軍,想要將黃河邊上的營寨奪回來,然而卻是損失慘重。
想到這裡袁紹將手放在玉璽上。
當初袁隗將這玉璽交給他的時候,他便認為自己是天命所歸之人。
在拿到了玉璽之後,冀州便被拿下了,而之後更是一路順風順水。
玉璽已經如同袁紹的骨血一般,深深的根植在了袁紹的身體之中,不可拔除。
一旦想要拔除的話,就會血崩而死。
而袁紹也不覺得自己會敗,有玉璽的氣運加成,他又怎麼會敗?
然而如今七十萬大軍被如此輕易便擊破了。
曹操不過一個宦官之後罷了,如何敵得過自己這四世三公之名門。
袁紹不願意承認自己被曹操擊敗了,但事實就是如此。
七十萬大軍灰飛煙滅,曹操趁機占據黃河沿岸。
袁紹在黃河沿岸所設立的營寨被曹操所占據。
這些營寨原本根本不可能會被擊破的,營寨本就堅固,就算是曹操擊破其中一處,其他方向也可能進行支援。
然而軍糧儘喪,人再多,地形再是險要也冇有什麼用。
如今曹操幾乎將黃河邊上的營寨占完了。
這對於袁紹來說,其實已經敗的很是乾脆了。
因為自此之後曹操可以打自己,自己想要反擊曹操的話,就要麵對自己曾經建立的堅固營寨。
這冇有數倍於敵的大軍是根本做不到的,然而他現在去哪裡再找出數十萬大軍?
自此之後攻守易型了......
先生說的冇有錯,自己做大事惜身,見小利忘義,好謀而無斷。
這些話冇有一句是錯的,自己早就被先生所言中了。
在這一戰之前,袁紹還有些不服氣,然而這一戰完美的證明了先生的話語。
自己若是能夠早做決斷,今日曹操已為自己的階下囚了。
在曹操偷襲自己的烏巢的時候,自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跑路,這不正是做大事惜身。
好在有田豐出言相激,將自己激的去擊破曹操的大營。
讓原本應該崩潰的大軍,因為自己親征,勉強維持住了局麵。
然而當局麵相同的時候,自己又好謀而無斷,分明知道帶著五萬大軍一起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卻不早做決斷,這也正應了先生的話。
在誌得意滿的時候,總想要證明先生所言是錯的,然而當掙紮一番之後,卻又恰恰印證了先生之所言。
袁紹想到這裡不由得想要再見李餘一麵,他想要知道,自己如今到底該怎麼辦。
就像是當初想要撥亂反正,拔除董卓的時候一樣。
自己去問先生自己該做一些什麼事,然而先生卻言靠自己的話,那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當初自己還不服氣,還覺得是先生誤會了自己。
然而如今回頭再看一看,如果當初自己真的掌控了朝廷,朝廷現在隻怕是已經姓袁了。
先生僅僅寥寥幾句,便將自己看的是真真切切。
其他的人看事情隻是看表麵,然而先生看事情卻直達內裡,透其本質。
自己有今日,說不定先生也早就預料到了。
先生......紹悔不當初啊。
現在想要再見先生一麵,但又怎麼可能。
爭霸天下這一條路,隻要踏上去了就冇有回頭路。
如今自己是一方諸侯,先生是大漢砥柱,如何能相見?
便是見了,先生又怎會為自己出謀劃策?
予先生好處?
這簡直就是在侮辱先生!
先生一生品行高潔,所乘不過一輛舊馬車,所食不過二兩漬菜,一尾青魚。
所立之功堪稱再造乾坤,便是封公封王亦不為過,然卻不過一個司徒之職罷了,封爵卻是根本冇有。
根據洛陽的探子來報,先生曾曰。
“民之祿,尤為貴,在其位,食其祿,不為民,不可食。”
自己要出什麼東西,才可能會讓先生幫自己出謀劃策?
威逼利誘?
根本不可能的!
先生便是當初麵臨董卓之時,亦不曾退卻,如何會畏懼斧?
袁紹將杯中的酒一口飲下,另一隻手從玉璽上鬆開。
心中思索著以後該怎麼辦,然而思索良久之後,內心卻愈發的淒苦,麵色上露出一抹死氣。
袁紹雖然還保存有實力,但其實已經冇有什麼機會了。
就像是在曆史上的北宋一樣,北宋將燕雲十六州割讓了出去,看似還有河北的大片土地,與百姓還有軍隊。
但其實已經無險可守,北麵的遼國與金國隻要想要南下,隨時都可以南下。
北宋就算是打敗人家十次,人家了不起跑回去就是了,不會有什麼大的損失,不過是皮毛罷了。
然而北宋隻要失敗一次,那就是割肉了,甚至是腰斬。
如今的袁紹和曹操就是這樣,鄴城就在距離黃河不遠的地方。
曹操如今將黃河邊上的營寨給占據了,隻要曹操哪一天想要打,隨時都可以發兵來打,慢慢消耗他就是了,而他隻能被動防禦。
兵法之中有一句話,叫做久守必失,就是如今袁紹的境地。
那袁紹可不可以選擇跑路到其他的地方去?
不行!
袁紹雖然有青並冀四州之地,但是袁紹的根本其實就是鄴城。
袁紹手底下的謀士、將領,士卒大多數也都來自於冀州。
袁紹跑是跑了,手底下會有幾個人跟著他一起跑?
人家全家老小不要了,跟著你袁紹跑路到幽州或者青州去是吧?
為什麼不去並州?
那地方袁紹要去跑過去了,他的三個兒子可能都會在半路跑了,袁紹還冇有缺心眼到這個份上。
跑路?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袁紹如果跑路的話,唯一的結果就是人越跑越少。
然而如果袁紹在鄴城的話,這些河北的世家出人出力,以來抵抗曹操,反而損失會小一些。
袁紹為了大局得在鄴城待著,讓下麵的士卒與謀士還有各方勢力看見他。
讓這些人明白他冇有跑路,他們還有機會,鄴城還在他袁紹的手中,這些河北的各方勢力還是以他為首的。
但袁紹心中明白,這無非就是鈍刀子割肉罷了。
心中鬱結至極,不由得又飲下一杯酒,然而這一口酒又被袁紹一口噴了出來。
原本清澈的酒水混雜著血液,使噴出的酒水竟然呈現出粉紅色。
袁紹將手伸向地上的酒水,發現這顏色並不是自己的錯覺,而是真的有血在其中。
袁紹看著是手中的玉璽,臉上的灰敗更甚了。
看到血袁紹在一瞬間想了許多,就在此時門外親兵傳來消息。
“主公,三位公子求見主公。”
袁紹用一旁掛著的衣袍將地麵上沾著血的酒漬草草擦拭一番之後,這才開口道。
“讓他們進來吧。”
三人剛一進來,袁譚便先開口道。
“父親,曹操大將於禁率兵一萬將至鄴城。”
於禁與樂進不愧是從底層殺上來的將領,在河北的營寨之中堅持了數天時間,一直堅持到了袁軍潰敗。
於禁與樂進這才被曹操接了回去,曹操為兩人加官進爵,又委任其為前軍主帥,也可以說是否極泰來了。
聽到袁譚這麼說,袁紹抬起頭看向袁譚。
“既如此,你欲如何?”
“我願率兵破此賊將!”
袁譚的話剛說完,袁熙和袁尚便也開口道。
“父親,我亦願率軍而戰。”
見到三人如此,袁紹沉思了片刻之後,這才開口道。
“既如此你三人引三萬大軍,譚兒為主,熙兒尚兒為輔,共往阻敵。
三人冇想到袁紹會這麼做,三人來此就是為了爭功。
曹操的大軍就在黃河邊上,每隔幾日就會遣人前來鄴城襲擊。
然而每次又不死戰,隻是象征性的打幾輪,然後就跑回去了。
可以說就是一個白得功勞的事情,畢竟反正人都跑了,具體情況你怎麼說都行。
而且說出去好聽啊,我曾為河北阻擊曹軍來犯之敵,這就是一份戰功啊。
三人冇想到袁紹讓三人一起去,而且還不派其他將領。
雖然奇怪,但三人便也得令下去了準備了。
待三人走後,袁紹這才開口道。
“將文醜喚來。”
不多時文醜便來到了袁紹的屋中。
“主公。
“你領一萬兵馬,在三位公子之後,若是事情有變,當速援之,若是無礙,便退回城中。”
文醜得令之後便下去了。
袁紹看著文醜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滿是血漬的衣袍。
以前一直冇有決定接替袁紹的人選,那是因為袁紹總是覺得自己還年輕,冇有到那一步。
然而如今現實卻是告訴他,該到那一步了。
如果在這一場大戰之前,袁紹會在接班人之中猶豫不決,如今袁紹卻是決定了。
如今這樣的亂世,立賢才是這些兒子唯一活下去的可能。
連自己都敗在了曹操的手中,如果是自己的這三個兒子來,他們誰能頂得住?
這一次就該試驗一下了。
袁紹就在房間之中等待前方的戰報,然而一直到了第二天,這才有騎兵來報。
三位公子在與於禁交戰的時候,敗了。
幸好有文醜相救,這才讓三人回來了。
袁紹看著情報,原本臉上就十分灰敗,如今更是添了一分死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