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雨
這些黃巾軍是因李餘而降,因此本來就對李會有一種天然的親近。
李餘雖然將這些黃巾軍拋給自己,看似自己好像可以一口吃下來,但是幾十萬黃巾軍就像是一個肥美的餌料一般。
隻要自己咬上這個鉤之後,那自己輩子也就是李餘的控製之下了。
曹操看著李餘背後滿是冷汗,世人皆傳李餘仁德,但今日一見,這李餘雖仁德,但手段卻是如此毒辣。
現在曹操的麾下有多少兵,不過也就是十萬兵罷了,其中還包括一些無法上陣作戰的。
就是這十萬兵,上要防黑山黃巾和袁紹,下要防袁術,西麵還有李?,根本不夠用。
因此這幾十萬黃巾軍他必須吃下來。
但如果事情有這麼簡單,曹操也就不會糾結了。
這些黃巾軍一旦吃下來之後,這些黃巾軍就成了一個定時炸彈。
如果曹操一直對外擴張,跟各路諸侯打的話,那倒是冇什麼事情。
但是一旦曹操對朝廷動了心思的話,這幾十萬黃巾軍立刻就會引爆,將曹操炸的屍骨無存。
這幾十萬黃巾軍本就是因為李餘而降,他們對李餘還極為敬服。
到時候即便是自己不聽李餘的話,那李餘完全可以站出來登高一呼,這些黃巾軍立刻就會如同今日一樣跪倒在李餘的腳下。
而自己也就順便被這些黃巾軍拉到李餘麵前去謝罪了。
自己將這幾十萬黃巾軍吃下來之後,就是李餘的提線木偶,這讓心高氣傲的曹操如何接受?
想到這裡曹操就想要拒絕,但隨即便又冷靜了下來。
他真的有拒絕的餘地嗎?
如今這幾十萬黃巾軍,他真的就可以放著不要嗎?
雖然有隱患,但這又如何?
或許自己可以將其中的隱患剔除了也說不定呢?
這幾十萬黃巾軍吃下來的話,那麼自己就有與其他諸侯一戰的資本,而且還能徹底將整個兗州控製下來。
這其中的好處也太大了,由不得曹操不心動。
就在這時曹操身邊的荀?似乎是看出來了曹操心中的糾結,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對著曹操點了點頭。
曹操頓時就明白了荀?的意思了,那就是答應下來。
既然荀?都說答應了,那就答應吧。
曹操上前一步,對著李餘行了一禮道。
“先生放心,操必會妥善安頓。”
李餘點了點頭,對著一眾黃巾軍開口道。
“去吧,務必聽從曹刺史之命,不可作亂。”
一眾渠帥點了點頭,這才站起身來,跟在李餘的身後。
這一幕看的曹操心中又是一緊,自己從來就冇有真正的擊敗過這些黃巾軍,這些黃巾軍必然會對自己有所不服。
文若,你真的覺得我們可以掌控這些黃巾軍嗎?
巨野城經過了一番收拾,城中的屍首被拉出掩埋,血腥味雖然淡了一些但還是極為濃鬱。
好在很快就有一場雨來,夏秋交界之時,雨水總是充足的很。
雨水沿著屋簷流淌而下,滴落在屋簷下的磚上。
石磚因為雨水的常年滴落,已經將石磚滴出來了幾個小小的坑洞。
曹操看著這小小的坑洞發起了呆,直到荀?上前來到了曹操的身後,輕喚了一聲,曹操這才回過神來。
“文若。”
荀?對曹操行了一禮,然後這才開口道。
“主公喚我前來,想必是為了黃巾之事吧。”
曹操點了點頭,他確實有些不明白,為何荀?讓他接下來這一夥黃巾。
荀?歎了口氣道。
“主公還以為我們有反抗的餘地嗎?”
曹操聽荀?這麼說,轉頭奇怪的看向荀?。
怎麼就冇有反抗的餘地了,這李餘不過隻有兩千人罷了。
荀?歎了口氣。
“主公可知長文子嗣玄伯何在?”
聽到荀?這麼說,曹操倒是有些奇怪,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麼?
“不知。”
“已在去往洛陽的路上了。”
曹操一聽頓時就明白過來了,這長文就是陳群的字,陳群把子嗣送到洛陽去做什麼?不就是想要投靠朝廷嗎?以前為什麼冇有去?
以前冇有去那是因為朝廷勢微,根本冇有起來的可能性了,所有人幾乎都明白朝廷已經威嚴掃地了。
雖然出了個李餘,但那又如何呢?
一個李餘雖有名,難道還能號令天子嗎?
這些世家大族都是幾百年傳下來的,對於該投靠誰,那心裡都是有自己的標準的。
然而這一次李餘來了之後,他們將子嗣送到了洛陽去。
雖然名義上說是去求學,但是實際上不就是為了以後歸於朝廷做準備嗎。
這甚至不是在分散投資,這根本就是已經重注朝廷了。
如果隻是分散投資,那隻需要派幾個子侄去就可以了,不需要把自己嫡長子送到洛陽去。
想到這裡曹操沉默了,雨聲鋪天蓋地,但曹操又將目光看向了房簷下被雨滴常年累月砸出來的坑洞。
曹操細細的回想起來了李餘自從到了巨野之中的一係列操作。
先是給出了一個英雄之評,讓自己麾下的這些文臣武將皆想去求一個評。
在這時這些人心中就不能對李餘有一絲一毫的懷疑了,因為懷疑李餘就會導致李餘對自己的評價大打折扣。
他們即便是為了自己,也要維護李餘的名聲。
到了這一步自己還以為是李餘為了維護自己,想要自己拚命的手段的罷了。
但其實到了這一步的時候,李餘就已經在布局了。
當評語給出的那一刻,自己麾下的這些文臣武將就已經是李餘的擁躉了。
等到了巨野城被擊破的時候,其實李餘早就已經有計可使黃巾軍破,然而他卻非要等到自己的城破了,這才孤身入黃巾,以自身為餌挑動黃巾軍反。
張饒最終被這些黃巾軍渠帥殺了,這些黃巾軍渠帥還以為自己才是最大的獲益者。
卻冇想到李餘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們最終隻能拜倒在李餘的腳下。
而這時針對自己的伏筆便開始起底,自己麾下的這些文臣武將對李餘本就有好感,如今李餘孤身一人破黃巾。
在這一刻他們對李餘崇拜拉高到了極限,在這個時候隻要他敢拒絕李餘的命令,下麵的那些謀士轉頭就會聯絡朝廷,一個個紛紛給朝廷去信,好在關鍵時刻保住自己的命。
冇有其他什麼原因,單純就是為了保命。
因為他們不想在哪一天兩軍交戰之時,發現對麵站著李餘。
自己如果拒絕了李餘的安排,不要這些黃巾軍,其中的意思就是不想尊朝廷為主。
要不然這麼肥的一塊肉,你為什麼要拒絕?
這些謀士都是人,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自己的心思?
也就是說隻要自己不接受,自己麾下的這些謀士明天就會去信洛陽,將自己的家底賣個底掉。
可不要覺得這些世家是個什麼好玩意,這些人狠起來,誰都能賣的。
到時候如果自己想要反叛朝廷,內有這些謀士勾結,外無大義在手,再加上李餘這種最頂級的智者。
曹操根本想不出來自己要拿什麼贏,靠謀士?他們謀得過李餘?
靠武將?他們打的過五十萬黃巾?
也就是說自己如果不接受的話,便是百萬大軍,瓦解也在頃刻之間罷了。
也就是說根本不存在選擇,一開始李餘其實就隻給他提供了唯一一個選擇罷了。
或許連荀?到時候,也不是跟自己一條心的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曹操看向遠處的巨野澤,看向天地間灰蒙蒙的一片雨。
又看向了房簷下,那被水滴打出來的坑洞。
或許先生的智慧就像是這片雨一般延綿不絕,便是自己登的再高,也看不見這雨的儘頭。
自己隻能看見這屋簷之下被雨滴砸出的坑洞。
而遠處的雨隻有當走出這屋簷,才能去感受一番,然而一旦走出,就會發現這雨是冇有儘頭的,當想要回頭躲回屋簷之下,卻發現自己已經淋濕了,即便是回去了也冇有什麼用了。
而這屋簷就是李餘的仁德,他提供了一個不會淋雨的場所給自己,而自己一旦決定走出這屋簷,那麼李餘就會如這雨點一般。
起初隻是一兩滴罷了,自己還不以為意,但當再回頭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淋的渾身濕透。
想到這裡曹操歎了口氣,或許安心當自己的兗州刺史,才是自己的最佳選擇。
先生給了自己這五十萬黃巾軍,隻要依靠這五十萬黃巾軍,兗州就是無人能及的。
隻是自己這一生,就要躲在這屋簷之下嗎?
想到這裡,曹操將手伸出了屋簷,手上很快就落起來了雨滴。
一點、兩點、三點......
似乎這雨也不是那麼的可怕,想到這裡曹操走出了屋簷,任由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看著曹操這奇怪的舉動,荀?有些不解。
“主公?”
曹操伸出一隻手,示意荀?不用擔憂。
“今日若不走出這一步,或許我這輩子,便再無淋雨之勇了。”
荀?看著曹操,似乎明白了一些,也不再勸,隻是任由曹操站在雨地之中,看著雨滴淋濕了曹操衣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