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太平:登徒子,本宮怎麼喘不上氣?
甘露殿外安靜下來,唯有瑟瑟的寒風凜然,縷縷寒意滲入骨髓。
李賢眼皮跳了跳。
他捏緊拳頭,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太平。
“這怎麼可能?”
“意外?”
他聲音中帶著無法接受的憤懣。
如果這所謂的“天象”,真的被定性為意外的話。
那他這段時間的努力豈不是都成了無用功?
太平撇了撇嘴。
她倒也想知道怎麼就成了意外了,奈何那廝愣是不說啊。
她冇再理會李賢,而是看向武皇後道。
“母後,那廝請您進去......”
武皇後此時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有些無措的李賢等人。
“依本宮看,倒也不必去請欽天監了......”
“太子與本宮一起去看看這所謂“天象吧。”
她特地在天象兩字上著重了語氣,讓李賢等人臉色陰沉。
李賢有些艱難的聳動著僵硬的麵部肌肉,勉強笑了笑。
“是,母後。”
為了在今日扳倒這位母後,他可是將自己暗中籠絡的勢力動用了不少。
倘若這次不能借這“倒懸佛影”給武皇後致命一擊的話,那自己暴露出來這麼多手段,隻怕是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艱難。
待武皇後轉身施施然進入甘露殿後.....
旁邊的來濟眉頭緊蹙,語氣中帶著詢問的意味。
“殿下......”
臉色陰沉的李賢咬牙道。
“走,我們進去看看,那位楊家令,到底是在玩什麼把戲?”
眾臣微微頷首,旋即跟著李賢入甘露殿。
濃密的雲層緩緩散開,漫天的繁星閃爍,銀色的月光撲滿夜幕,宛如透明的絲綢垂落。
甘露殿內。
一陣頗為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楊易眉頭微微蹙起。
這人數不太對啊。
少頃。
武皇後,李賢等人出現在楊易麵前。
楊易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臉色陰沉的李賢等人,心裡大概猜到了這位太子殿下在這個時候來到甘露殿的用意了。
武皇後唇角勾起,黑白分明的鳳眸盯著楊易,語氣輕鬆道。
“楊卿,聽太平說你已經解決了倒懸佛影為何會出現的原因?”
李賢眼神陰沉,臉上卻是露出一絲笑意。
“楊家令,是想說這不是天象?”
楊易微微一笑,冇有在意李賢身後眾臣冷然的目光。
“回稟娘娘,太子,的確如此。”
“這倒懸佛影’非天象,更不是什麼上天預警,隻是一種意外造就的現象。
殿內氣氛凝滯。
武皇後依然是風輕雲淡,李賢等人卻是臉色凝重,尤其是郝處俊等人更是臉色鐵青。
李賢直勾勾的盯著楊易,意味深長道。
“楊家令莫非是看錯了?”
“這佛影栩栩如生,猶如佛祖真身降臨,其必有深意,怎麼會是意外呢?”
“孤就在此,楊家令若有顧慮,儘管直言。”
郝處俊更是上前一步,目光?然,猶如鋒銳長劍刺向楊易,聲音猶如刀槍錚鳴,鏗鏘有力。
“殿下,娘娘,微臣以為還是請欽天監的高人來看看,區區一個公主家令,豈能臆斷此天象?”
“此事事關重大,若是任由一個小小家令胡言,後果不堪設想。”
他言語中對楊易頗為不屑,更是要將這“倒懸佛影”定性為“天象”。
一眾大臣都知道,這是在為太子今晚的行動做最後的努力。
若是失敗了,那今晚,他們不僅算是白跑了,還徹底將自己的勢力暴露在了武皇後眼中。
旁邊的太平雪白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寒光湛湛。
“欽天監,也未必解釋的就是正確。”
上官婉兒站在角落裡有些緊張的看著楊易。
太子和郝俊兩人,一軟一硬的用言語“威脅”楊易。
若是這位楊家令,跟那些宮中的“暗子”一樣,臨陣倒戈,那就必然會對天後造成致命一擊。
尤其是太子......其所說的話更是有極強的誘導。
在太子看來,不管這楊家令並非是勘破了佛影謎底,還是想到了為武皇後闡釋這“佛影”的理由,隻要讓這楊家令認清現實,站隊到他這邊,就有機會讓武皇後失敗。
畢竟,隻要是聰明人,都知道太子這身份代表的含義。
選皇後還是太子,這個選擇似乎並不難。
上官婉兒心裡有些擔憂。
武皇後神色平靜,秀眉微不可察的一皺,不過又放鬆下來,微笑的看著不遠處的楊易。
她也察覺到了李賢的用意。
嗬,無非是利用太子的身份,軟硬兼施,讓人畏縮罷了。
她心裡冷笑,但是衣袖裡的拳頭卻還是捏緊。
說到底,她一點不擔心楊易“反叛”,是不太可能的。
楊易打量了一眼麵帶微笑的太子李賢,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這位太子李賢在曆史上展現出來的手段不夠武皇後看的,最後落得個自儘的下場。
政治博弈,手段差人一等,那可是太致命了。
便是那李顯,李旦......高宗李治的幾個兒子後麵雖然都當了皇帝,但是冇一條真龍。
楊易心裡有些感慨,卻冇半點想站隊的的想法。
他隻是個公主家令,乾好管教公主的活就可以了。
他迎著眾人複雜的目光,坦然一笑。
“好叫太子殿下,郝中書知曉......”
“這‘倒懸佛影”,並非天象,也無須欽天監來探查。”
“諸位請看……………”
不等眾人反應,他走到旁邊,將手放在那尊金身佛像之上。
隻見佛影的輪廓之上赫然出現大了一處模糊的影子,仔細辨認可以看出來是手掌的形狀。
在場眾人頓時一驚,尤其是李賢等人更是瞠目結舌,腦袋一片空白。
饒是他們再想如何將事情的性質定性為“天象”,這個時候也是絕無可能了。
太平修長的睫毛一顫。
她似想到什麼一般,連忙走到楊易身邊,果然看到了那尊佛像。
她有些驚愕道。
“難怪這倒懸的佛影如此熟悉,原來居然是這佛像作祟!”
武皇後也是蓮步輕移,走到太平身邊,看到了屏風前的那尊佛像,若有所思起來。
李賢等人也趕過來,看到那尊佛像紛紛沉默下去。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楊易這一手一句足以讓他們明白了許多。
這所謂的天象居然隻是這尊佛像被蠟燭映照的影子。
果然隻是意外!
不過李賢卻是有些不住。
他期待許久的可以扳倒武皇後的機會,居然隻是一尊佛像的影子?
他臉色陰沉,咬牙道。
“楊家令,這影子雖然是由這尊金身法像映照出來的,隻是緣何是倒著的?”
“難道就不能是佛祖以此降下佛影,示警世人?”
楊易忍俊不禁。
這位太子殿下是鐵了心,要將這異象扣在佛祖頭上了,倒也頗為諷刺。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最不信仰神明的異教徒是教皇。
李賢太想利用這次機會扳倒武皇後了。
他搖了搖頭,走到那屏風處,指了指上麵的一處孔洞道。
“這屏風處大概是不知何時磕碰了,出現了一個小孔………………”
“倒懸的佛影便是通過這小孔出現在牆壁之上。”
“金身佛像其後有蠟燭照亮,光線便順著這小孔,將佛像映照在這牆壁之上。”
他一邊說,一邊拿手捂住那小孔。
牆壁上的佛影頓時消失不見。
眾人眼皮一跳,有些驚愕。
他們剛剛雖然知道了這佛影是佛像導致,但是見到楊易在這裡找到導致佛影穿過的“小孔”,還是頗為震撼。
太平若有所思,飽滿紅潤的嘴唇輕啟。
“難怪這密不透風的屏風後麵能夠出現佛影,原來是因為這孔洞。”
武皇後也是微微頷首,鳳眸中滿是笑意。
“其屏風用蘇錦真絲織造,雖然密不透風,但是仍然頗為脆弱,不知道何時破了一個小孔,造成這般誤會......”
李賢旁邊的處俊皺眉道。
“楊家令,這隻能說明佛像的影子穿透孔洞映照在牆壁上,可為何是倒懸的,你可冇解釋清楚……………”
他旁邊的來濟,李義等人紛紛點頭,目光?冽。
要知道他們發動輿論的最關鍵點便在於利用佛影的不可思議的倒懸之像,來扭曲輿論到婦人執政上,以此來攻擊武皇後。
這倒懸才是最關鍵。
李賢死氣沉沉的眸子裡重新燃起希望。
楊易卻是冇給他絲毫的機會,隻是淡淡道。
“因為光線的傳播是直線,金身佛像身後的蠟燭的光亮照在佛像上,從佛像頂部的光線會穿過小孔,到牆壁的下麵,而底部的光線則是會穿過小孔到牆壁的上方,因此才會出現倒懸之像。”
“這倒懸佛影,僅僅是因為這佛像恰好的放在了此處。”
說完,他便將旁邊的金身法像挪開,足足兩百斤的佛像在他手中卻是猶如玩具般輕鬆提起,放置一邊。
牆壁上的佛影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眾目睽睽之下,楊易又拿過一個跟佛像差不多大小的花瓶放在原來的位置上。
屏風另一邊的牆壁上,頓時又出現了倒懸的花瓶影子。
李賢心裡一震,麵色駭然。
他手指顫抖起來。
居然真的如楊易所說,一切不過是意外。
最讓他震駭的是,這楊易居然僅在如此短的時間,就將此等疑難解決。
這等人才,怎麼就落在了太平那丫頭的手上?
他心裡既是嫉妒,又是憤懣。
郝處俊,來濟,李義等人也是目瞪口呆。
饒是他們讀了一輩子書,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告訴他們光線是沿著直線傳播出去的。
幾人麵麵相覷,均是看出內心的不甘。
他們處心積慮許久等待的機會,最後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家令給破解了?
角落裡的上官婉兒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心中已滿是汗水。
倒是這位楊家令,卻依然是風輕雲淡,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心裡泛起一絲自嘲。
虧自己還跟著天後娘娘見識了不少,跟這位楊家令一比,簡直是差遠了。
太平雪白尖的下巴微微抬起,烏溜溜的眸子緊緊的盯著猶如閒庭信步般的楊易,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武皇後微微頷首,鳳眸中滿是欣賞。
這位楊家令果然是冇有讓她失望。
她似笑非笑看著不遠處的李賢等人,聲音平靜,猶如深不可測的海麵下隱藏著怒濤。
“本就是一次意外造成的小問題,現在也弄清楚了。”
“倒是太子非要帶上這麼多人過來,莫非...是唯恐天下不亂?”
李賢額頭滲出汗水。
“兒臣不敢。”
“兒臣.......隻是擔心父皇,母後......”
武皇後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深沉的鳳眸中滿是冷漠。
“父皇,母後還不需要你來擔心,身為太子,竟無半點沉穩作態,一驚一乍,倒真是叫人看笑話。”
她旋即不再看李賢,而是朝上官婉兒道。
“婉兒,去把書房中的《少陽正範》和《孝經》拿過來,賜給太子。”
上官婉兒恭敬道:“是,娘娘。”
武皇後冷冷道。
“你回去把《少陽正範》和《孝經》好好研讀……………”
《孝經》自不必多說,《少陽正範》則是教導何為太子風範的典籍。
天後娘娘此舉便是透露出對太子的嚴重不滿。
眾人心裡都心知肚明。
李賢咬了咬牙。
“是,母後。”
半個時辰後。
從一場政治漩渦中打轉,但是卻又不受絲毫影響的楊易和太平坐著馬車從皇宮緩緩離開。
馬車內。
太平若有所思的看著楊易。
楊易偏過頭,微笑道。
“殿下,有何事?”
太平雪白的天鵝頸揚起。
“倒是冇想到你頗有幾分機智,竟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勘破真相。
楊易正色道:“倒也多虧了公主殿下給予微臣展示的機會。”
“哦,何出此言?”太平俏臉上露出一絲怔然。
她心裡有些嘀咕起來。
莫非這廝是想說本宮在眾人都在質疑他的時候,力挺他?
嗯,若是這般,倒也算這廝有點良心。
楊易認真道:“但凡微臣先前教導公主殿下的時候,如小孔成像這般經典小故事,微臣早就給公主殿下講過,若是公主殿下聽課能稍微認真一絲,便也不至於今日讓微臣來勘破此中玄機了。”
“如此說來,豈不是多虧公主殿下平日裡的懈怠疲懶?”
【叮!情緒值+100】
太平額頭血管暴跳。
這廝竟敢如此譏諷於她?
能怪她嗎?
這些玩意,在上課時分明聽得想睡覺!
她咬牙切齒道。
“放肆,你這竟敢如此譏諷本宮?”
“在你眼中,可還有本宮?”
楊易笑道。
“太子殿下剛剛被天後娘娘賜了《少陽正範》和《孝經》,公主殿下不妨去天後娘娘那裡告狀,說不定天後娘娘也會賜公主殿下個《女戒》也說不定。
【叮!情緒值+100】
**: "......"
要是讓母後知道楊易早就教導過小孔成像的奧秘,而她的寶貝女兒卻是當耳旁風進出,隻怕會把她斥責一頓。
太平心裡惱怒,總感覺自己被這廝給拿捏了。
她忍不住冷冷道。
“你這廝雖說解決了佛影的疑難,但是本宮去甘露殿的時候,的確是感受到陣陣寒意,以及有些喘不過氣來,這又是為什麼?”
你這廝不是什麼都懂麼?
本宮非得難倒你!
她心裡暗暗嘀咕。
雖然明知道自己這個問題是雞蛋裡挑骨頭,但是她絕不允許自己在這廝麵前一點公主的威嚴都冇有!!
長此以後,還不得騎到她頭上去?
楊易笑眯眯道。
“太極宮地勢相對低窪,本就頗為寒冷,這半夜麼,有些寒意也是正常嘛。”
“至於公主殿下喘不過氣來......”
他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太平內裡的衣服。
“殿下的襦衣穿反了,自然是喘不過氣的。”
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