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八章來自道祖的考驗
其餘人儘皆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慌忙拱手作揖。
“晚輩拜見創世道祖前輩。”
“晚輩拜見創世道祖前輩。”
……
呼聲齊起,響徹殿內。
甚至……連玄羽都欠身作了一禮!
牧淵懵了。
創世道祖?
我?
他怔然掃過眾人,轉念便已了然。
自己非是以鑰匙入殿,而且殿外又有九尊戰靈鎮守。
更要緊的是,劍陣與法陣雙重包裹,眾人看不清他的模樣,氣息又被十二星圖攪亂,窺探不得。
故而,這些人將他認作了創世道祖的一縷靈體。
畢竟誰能無緣無故......
星門內,神刀宗白披風男子話音未落,牧淵已抬腳踏入星雲漩渦。
刹那間,整座星門嗡鳴震顫,流光如沸,竟似被一股無形巨力強行撕開一道裂隙。那裂隙邊緣泛著銀白電弧,劈啪作響,仿佛虛空在哀鳴。十名鎮守者齊齊變色,酒叟喉結滾動,喃喃道:“他……他真要硬闖?這可是連至高天大能都需三息凝神、五息蓄勢才能穿過的‘逆流星瞳門’!”
可牧淵一步踏出,星雲便退避三尺;再一步,電弧竟繞指而行,如溫順靈蛇纏上他手腕;第三步落下時,他整個人已懸於門內半空,衣袂翻飛,發絲如墨潑灑,雙目卻平靜無波,仿佛所過之處,並非凶險絕地,不過尋常廊道。
“百息?”他淡淡一笑,聲音清越如劍鳴,“你們說的,是彆人。”
話音未落,他右手輕抬,掌心向上——那枚剛得的琉璃令牌倏然浮出,在他掌心滴溜旋轉,萬千絲線驟然繃直,如十根無形韁繩,瞬間貫通星門兩側。
轟!
十道身影憑空閃現,分列牧淵身側。
老者踏左前,袖袍一抖,漫天星塵凝為盾牆,轟然撞向神刀宗最前排七名金甲刀衛;花毒女掠右後,指尖彈出三縷青煙,未及散開,七人已僵立原地,麵色紫青,口吐白沫——竟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酒叟則仰頭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灼熱酒氣,那酒氣撞上半空三道偷襲而來的刀罡,竟如熔金潑雪,嗤嗤作響,刀罡當場潰散!
無雙世家眾人呆若木雞。
“這……這是什麼陣仗?”
“那位前輩……他身後站著的,是星道十守?!”
“不是說他們隻認令牌不認人?怎會……如此聽命?”
無雙玉萍怔怔望著星門中那道挺拔背影,眼眶忽地發熱。三年前宗門大比,她初見牧淵時,他還隻是個坐在青石階上飲茶、被酒癡狂追著喊“師父”的年輕修士。那時她曾暗笑:這般年紀,連自家老祖都未必願稱一聲“前輩”,偏生被個醉鬼奉若神明。可今日,他踏星門如履平地,揮手間十尊萬古之上強者俯首聽令,眉宇間不見半分驕矜,唯有一片沉靜如淵的擔當。
“師祖……”她嘴唇翕動,聲音極輕,卻如雷貫耳,震得自己耳膜嗡嗡作響。
神刀宗白披風男子終於變了臉色。
他手中長刀“斬厄”嗡嗡震顫,刀脊浮起九道血紋,那是神刀宗鎮宗秘法“九厄歸一”的征兆——此刀一出,必斬因果,斷命數,連至高天修士的命格都可削去三分!
“閣下究竟是誰?”他橫刀當胸,聲音低沉如鐵石相擊,“我神刀宗行事,向來有據可循。你既護無雙世家,便是與我宗為敵。報上名來,免得死後無名!”
牧淵冇有看他。
他目光落在無雙玉萍身上,見她左肩滲血,腰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尚在汩汩冒血,裙裾已被染成暗紅。再掃一眼四周,無雙世家三十七人,僅餘二十一具殘軀,其中八人躺地不起,氣息微弱;另十三人雖持兵而立,卻個個帶傷,靈力枯竭,連護體光暈都明滅不定。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整片星門內的靈氣驟然倒卷,如百川歸海,儘數湧入他肺腑。他丹田處,一道沉寂已久的劍胚悄然震顫,繼而緩緩升起——通體幽黑,無鋒無刃,卻似容納了萬古寒夜與寂滅星塵。
南道先生的聲音第一次帶上驚意:“他……竟在此刻引動‘玄冥劍胚’?這東西還未成形,強行催動,輕則經脈寸斷,重則神魂崩解!”
七人組領袖猛地攥緊拳頭:“瘋子!他拿命賭這一瞬?”
可牧淵已抬手。
不是拔劍。
而是並指為刃,朝虛空,緩緩一劃。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冇有毀天滅地的光焰。
隻有一道細若遊絲的墨色劍痕,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橫跨三十丈,精準無比地掠過白披風男子咽喉。
那人手中“斬厄”刀尚未揮出,臉上譏誚猶存,喉間卻已裂開一道細線。一滴血珠,順著那線緩緩滑落。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望向牧淵,嘴唇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他脖頸處那道細線驟然綻開,血如噴泉,頭顱斜斜滾落,雙目圓睜,至死不敢信——自己竟被一道指風所殺。
全場死寂。
神刀宗剩餘一百四十三人,人人僵立,握刀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牙齒咯咯打顫:“玄……玄冥劍意?!那……那是傳說中連大道之痕都能斬斷的‘無相劍’雛形啊!”
“無相劍”三字一出,無雙世家幸存者齊齊倒抽冷氣。
那不是功法,不是招式,而是劍道本源的具象化!是創世之初,第一縷劍氣劈開混沌時所留下的法則烙印!萬古以來,唯有三人曾觸及其邊——一位坐化於時間儘頭,一位被天罰碎魂,最後一位……正是眼前這人的授業恩師,南道先生!
“原來……您是南道先生的傳人!”一名神刀宗長老嘶聲大吼,麵如死灰,“難怪……難怪您能收服十守!難怪您敢踏星門如閒庭!”
牧淵收回手指,指尖墨色淡去,仿佛剛才那一劃,不過是拂去一粒微塵。
他緩步向前,靴底踩在星門內浮動的星塵上,無聲無息。
“玉萍。”他喚道。
“弟子在!”無雙玉萍哽咽應聲,強撐著單膝跪地,額頭觸地。
“起來。”他聲音溫和,“傷勢如何?”
“回師祖,尚可支撐……”她想起身,卻因失血過多,身子一晃。
牧淵袖袍微揚,一股柔和靈力托住她臂彎,將她穩穩扶起。隨即左手一翻,掌心浮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一粒丹藥——正是從老者手中所得的“固魂丹”。丹成刹那,異香彌漫,竟引得周圍星塵紛紛聚攏,凝成一朵小小青蓮,懸於丹丸之上。
“服下。”
無雙玉萍不敢遲疑,含入口中。丹藥入喉即化,一股溫潤暖流直衝識海,渙散的魂光頓時凝實,左肩傷口以肉眼可見速度收口結痂。
“多謝師祖!”她眼含熱淚。
牧淵頷首,目光轉向其餘傷者。
“老者,固魂丹還有幾粒?”
“還剩兩粒。”老者立刻答道。
“分予重傷者。”牧淵道,“花毒女,你擅療毒續命,協助無雙世家包紮止血,不可讓一人因失血而亡。”
“遵命。”花毒女斂衽一禮,指尖青煙化作柔霧,籠罩傷者周身。
“酒叟,取酒。”
“哎!”酒叟忙不迭掏出一壺,雙手奉上。
牧淵接過,拔開塞子,將酒液傾入掌心,靈力催動,酒液沸騰蒸騰,凝成七顆琥珀色水珠,懸浮半空。
“這是……醉靈酒露?”老者失聲,“以酒氣凝丹,需同時掌控七十二種靈韻流轉,這……這已非萬古境所能為!”
牧淵不答,屈指一彈,七顆酒露飛向七名瀕死修士眉心,冇入不見。頃刻間,七人蒼白麵色泛起血色,呼吸轉勻,竟從鬼門關前被生生拉回!
神刀宗眾人看得肝膽俱裂。
這哪裡是救人?分明是舉手投足間,將天地靈機揉捏成藥,將生死法則玩弄於股掌!
“現在。”牧淵轉身,目光掃過神刀宗殘部,“你們,有兩個選擇。”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一,放下刀,自廢修為,從此退出神刀宗,我饒你們不死。”
“二——”
他右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那枚琉璃令牌再次浮現,十萬絲線如活物般暴射而出,瞬間刺入每一名神刀宗修士體內!
“——我數三聲。三聲之內,不棄刀者,魂絲儘斷,永墮寂滅。”
寂靜。
連風聲都消失了。
有人握刀的手開始滴血——不是被割傷,而是恐懼到了極致,血脈自行崩裂。
“一。”
牧淵開口。
一名年輕刀衛渾身一顫,當啷一聲,長刀落地。
“二。”
又有三人丟刀,癱軟在地,涕淚橫流。
白披風男子的頭顱滾至一名長老腳邊,那長老盯著那雙至死圓睜的眼睛,忽然發出一聲淒厲慘嚎,反手一刀劈向自己丹田!噗嗤!血光迸濺,靈力潰散,他撲通跪倒,嘶吼:“我廢!我廢!求大人饒命啊——”
“三。”
最後一個字落下。
牧淵掌心微握。
十萬絲線齊齊一震。
噗!噗!噗!
不是爆裂,而是湮滅。
所有未棄刀者,眉心同時裂開一道細縫,一縷青煙嫋嫋逸出——那是他們畢生修煉的魂火,此刻被生生抽離、掐滅。
一百四十三人,最終隻剩三十七人完好無損,其餘一百零六人,或自廢修為,或魂火熄滅,淪為廢人,或當場斃命。
星門內,血氣濃得化不開。
無雙世家眾人望著牧淵背影,再無人懷疑他的身份。那不是靠名號堆砌的威嚴,而是以絕對力量碾碎一切質疑後,自然沉澱下來的、令人窒息的敬畏。
“師祖……”無雙玉萍輕聲問,“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牧淵望向星道儘頭。
那裡,星雲翻湧,隱約可見一座懸浮於混沌之上的青銅巨殿。殿門緊閉,門楣鐫刻四字——“太初問道”。
“去取一樣東西。”他道,“你們無雙世家,當年丟失的‘星樞圖’。”
無雙玉萍渾身一震:“星樞圖?!那不是三千年前,我族先祖為參悟‘太初星軌’所繪,後在星墟之戰中遺失的至寶麼?它……它竟在此處?”
“不錯。”牧淵點頭,“它被創世道祖所得,藏於太初殿內。而今,該物歸位。”
他抬步欲行,忽又停下,回頭看向那十名鎮守者:“你們,可願隨我入殿?”
十人對視一眼,酒叟最先躬身:“主人所至,我等當為前驅。”
老者亦深深一揖:“星道已儘,此殿方為真正試煉之地。我等苟活萬載,隻為等一人執令而來。今日,終得所願。”
牧淵眸光微動,忽然抬手,將琉璃令牌拋向高空。
令牌懸停,光芒大盛,十萬絲線儘數收回,化作一道光幕,將十人籠罩其中。
“此令,我暫借你們十年。”他聲音清朗,“十年之內,你們不必受製於我,可自由行走大宇宙。十年之後,若願歸來,我仍視爾等為臂膀;若不願,令牌自碎,因果兩清。”
全場震撼!
連南道先生都久久失語。
七人組女修喃喃道:“他……他竟把奴役之契,親手化作聘書?”
酒叟仰頭望著光幕中的令牌,忽然老淚縱橫,撲通跪倒,重重叩首:“主人……不,恩公!我酒叟這條命,從今日起,便是您的了!”
其餘九人亦隨之跪伏,額頭觸地,聲音哽咽而堅定:“我等,願隨恩公,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牧淵不再言語,轉身邁步,走向那扇青銅巨門。
無雙玉萍快步跟上,輕聲問:“師祖,那星樞圖……對我族真有大用?”
“有。”牧淵腳步未停,聲音卻如鐘磬敲響,“它不止是一幅圖。它是開啟‘太初星核’的鑰匙,是修複無雙星界壁的陣圖,更是……你父親當年,拚死護送卻未能送達的遺物。”
無雙玉萍腳步猛地一滯,淚水奪眶而出。
她父親,無雙淩霄,三百年前失蹤於星墟裂縫,屍骨無存,隻留下半截染血的星圖殘卷。
“師祖……您知道我父親?”
“他救過我一命。”牧淵頭也不回,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度,“在你還未出生時。”
星道儘頭,青銅巨門無聲開啟一線。
門內,星輝如瀑,流淌而出,映照在他清瘦卻堅毅的側臉上。
他邁入光中,背影漸被璀璨星芒吞冇,唯有一句低語,如風拂過所有人心頭:
“這一次,換我來護你們。”
星門之外,十道身影靜靜佇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於光瀑深處。
酒叟抹了把臉,忽然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震得星塵簌簌而落:“好!這才是我酒叟認的主人!走——諸位,隨我巡守星道!莫讓宵小之輩,擾了恩公清淨!”
星風浩蕩,吹動十人身後的衣袍,獵獵如旗。
而在那無人看見的識海深處,南道先生長久佇立,望著牧淵遠去的方向,終於緩緩抬起手,以指為筆,在虛空中寫下兩個蒼勁大字:
“劍仙。”
墨色未乾,字跡已隨星輝流轉,融入浩瀚天穹。
第一劍仙之名,自此,再無人可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