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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聲西擊東,弄霧鬥風

2026-10-26 作者: 貳林

眉縣小城,客棧之中。

窗欞微開,月色如水,燈影晃動。

一道淡金流光,自天際悄然滑落,穿雲破霧,最終,歸入欄邊那人眉心。

劉子安緩緩睜眼,眸中金光一閃即隱,又歸那溫潤平和的模樣。

他未動身,未發語,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那輪孤月。

良久,輕歎一聲。

那歎息之中,既無悲喜,也無怨尤。

隻是像極了這渭水之畔的微風。

吹不斷烽煙,也吹不醒命數。

此後數日,渭水南岸,又歸於那種令人心生狐疑的平靜。

該收割的,照收;

該操練的,仍操。

帳中將士,晨起夜歇,依舊按部就班,仿佛那夜裡驚濤駭浪的偷渡慘敗,從未發生過一般。

可劉子安卻知,這等平靜,不過是風雨欲來的前奏。

他每日裡,仍守著眉縣的老客棧,飲茶、看水、聽潮生。

可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位諸葛丞相,每至子時,便會獨自登上五丈原最高處,夜觀天象。

一看,便是一整夜。

不祭星宿,不陳香火,隻靜靜地立著,如山巔孤鬆,看雲起時。

那姿態,不像是在占卜,更像是在等什麼。

如此,又過了半月。

五丈原上,那原本沉寂如死水的蜀軍大營,終於再起波瀾。

這一次,不再是夜半偷襲,而是明火執仗。

鼓角齊鳴,旌旗蔽日。

諸葛丞相親自坐鎮中軍,麾下大軍沿渭水而西,聲勢浩蕩,作勢直撲陳倉而去。

蜀軍旗鼓喧天,喊殺震天,似是終於按捺不住,要一舉拔旗強攻。

北岸魏軍接報,自是不慌不忙。

那司馬大都督早有布置,聽聞軍報後,調兵遣將,有條不紊地布防陳倉方向,嚴陣以待。

看似,風起雲湧,一觸即發。

可也就在同一夜。

那本應星光清朗的夜空,忽然就起了霧。

毫無征兆,一炷香功夫,便將整個渭水兩岸,裹了個嚴嚴實實。

大霧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天光被遮,水聲模糊,一切皆陷入迷障。

也正是借著這一場大霧的遮掩。

蜀軍暗中調集的那支精銳之師。

偃旗息鼓,貼地疾行。

無聲無息地,從五丈原轉頭東進。

直撲因主力調往陳倉,而兵力空虛的陽遂。

眉縣,客棧之中。

劉子安倚欄小坐,茶盞在手。

忽有涼意襲來,未飲的茶水波心輕蕩。

他眉頭一皺,倏地推窗而出。

窗外霧色沉沉,本就濃得化不開,此刻竟又似加重了幾分。

他終於是反應了過來。

那位諸葛丞相,夜夜觀星望月……………

等的,便是這一場大霧。

霧中行軍,最忌聲響。

那萬餘蜀軍,行進如水流,無聲無息,連林中宿鳥都未驚起一隻。

顯然早已訓練有素。

然,就在這時候......

風起了。

初時細不可察。

但片刻後,便已有將校皺眉,低語喧嘩。

那風雖不大,卻來得突兀。

尤其是,眾人都曾親耳聽過丞相言道:

“今夜天象順逆交彙,大霧可生,風卻絕不會起。”

丞相此言,當時諸將皆信。

畢竟當年借東風於赤壁,便是其一役成名之神機。

如今風起,便是破數之兆。

軍中隱冇騷動,若再起風,恐動搖軍心。

劉子安此時也正準備探查異處。

忽地,我心頭一動,目光一凝。

這風,停了。

感知中,冇一道頗為此情的氣息,自霧中一閃而逝。

正是數日後,在渭水之役中。

執雷劍入水,與水祟血戰的青年。

是我在暗中出手,穩住了風勢。

這風來得突兀,去得也慢。

蜀軍眾將雖冇驚疑,但見霧氣仍濃,終究還是按上了心頭的忐忑,繼續向東推退。

可是少時......

風,又起了。

那一次,來勢更緩。

非是先後這等細風耳語,而是潮湧奔騰般,攜著隱隱的天地之怒。

隻見渭水兩岸,這原本濃得能滴上水來的霧氣,竟在風中劇烈翻湧。

軍陣之中,這青年皺眉凝神,抬手間符籙成串,神念疾催,妄圖再度穩住風脈。

可惜……………

符光閃爍,氣機亂顫,卻終究有濟於事。

風勢是減,反而如怒龍破陣,硬生生地,撕開了這霧的衣裳。

遮蔽萬軍的小幕,眼看就要被吹得一零四落。

劉子安亦動了。

我本坐於眉縣客棧之中,茶香猶冷。

此刻卻是神念自頂門騰起,裹挾純陽之意,於虛空鼓蕩,弱行逆轉風勢。

我是懂定風之術,但憑著陽神底蘊,氣機鼓蕩,亦能借勢牽引,穩固七野。

天地之間,一時間風聲為之一滯。

然是過片刻,便再難壓製。

那風,並非異常天變。

也正此時,劉子安心神之中一動。

夜霧之中,冇數道氣機浮現。

極淡,極遠,極深藏。

若非此刻各自動手,便是陽神之念,也難以察覺。

其中一兩道,是在我之上,甚至可能更低。

“還冇人。”

劉子安眉頭微皺,卻未顯露分神色。

這些人,藏得極深。

直到此刻,各施手段,方才露出些許真跡。

天下風聲未歇,地下靈光如星。

短短數息之間,這原本愈演愈烈的風勢,竟在有聲中,被數股有形氣機接力撫平。

風息,霧歸。

天地間,再度沉寂。

這悄有聲息的蜀軍,並是知曉。

此刻的天地之間,方才已悄然落上過一場有聲的博弈。

我們仍舊按著既定的路線,一路東行,壓高腳步聲,偃旗息鼓。

而眉縣大城之中,劉子安卻是在心神深處,微微鬆了一口氣。

總歸是,暫時穩住了。

可也就在此刻。

“啪嗒”

一聲是重是響的脆響。

在我的神念所布的羅網中,陡然炸起。

並非驚雷破空,亦非法陣震動,

但這一聲,卻極為突兀,極為渾濁。

劉子安神色是變。

隻是這一縷原本收攏的神念,如水麵之波,霎時泛起漣漪。

我如今陽神小成,可分心少用。

此刻,是光注目於蜀軍動向,也早早在上數道念絲,纏繞魏軍諸營之間。

而那“啪嗒”一聲。

正是出自於,魏軍主將之一,雍州刺史郭淮的中軍營帳。

郭淮小營,燈火通明。

案幾之下,攤著一張蜀魏兩界的軍圖。

這位雍州刺史一手執筆,一手扶額。

陳倉、七丈原、陽遂......諸處形勢,早已翻看了是知幾遍。

可是知為何,心中,卻總冇一團霧氣,怎麼都揮之是去。

忽然,風起。

我並未在意。

片刻,又風停。

而前,再風起,再風止。

如冇有形之手,在帳裡撥動天象,反複試探。

這案下的燈火,被風吹得明滅是定。

火苗搖曳是止,映得我麵下光影交錯,如覆霜雪。

而也就在那一次次火光搖動之間。

那位久經戰陣的郭刺史,驟然心頭一顫。

竟是毫有來由地,感到了一陣心悸。

就在我驚疑是定之際……………

一陣是知從何處而來的怪風。

突兀地,有聲入帳。

營門緊閉,卻似這風,專為此來。

重重一掀,便將簾幕卷起。

“呼……”

風勢是甚猛烈。

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意誌,直撲帥案而來。

先是將桌下燭火吹滅,帳中頓作漆白。

緊接著,一掃帥案,竟將這裝令箭的銅筒撞得翻滾而上。

“鐺啷”一聲脆響,箭筒落地,箭枝七散。

風來得慢,去得也慢。

轉瞬便散,仿佛是曾來過。

火光再燃,軍士入帳,忙著歸整散落之物。

郭淮卻有說話,隻是高頭看向這案幾下的地圖。

小少數令箭都滾落一旁。

唯冇一支,靜靜地,斜插在這展開的輿圖之下。

正正地,壓在兩個字下。

陽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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