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九章 可以是我們，也可以不是
浩蕩劍光，隨著一劍落下。
蘆茼一瞬間，失神頗多。
之前周遲那一劍，具有一流劍術潛質，但離著一流劍術還很遠，但這一劍，明擺著在某些方麵，已經完全不輸自己師父傳給自己的六劍。
如此來看，這位東洲劍修身後，站著一個實打實傳授他劍術的大劍仙。
而且那位大劍仙，劍術水準，即便及不上自家樓主，但也不會相差多少？
至少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東洲有這樣的存在嗎？
蘆茼深吸一口氣，很快將腦子裡的雜念儘數去除，如今隻是遞出一劍。
正是餘渡所傳六劍之一。
雙方劍氣，再次相撞，這一次戰場變成蘆茼所在的山頂。
淩厲劍氣四處灑落，蘆茼那一劍，依舊略占上風，但這一次，卻不能輕易取勝。
到最後，劍氣到處亂砸，將他那一座矮山，都砸得滿目瘡痍。
主要是這一劍剛剛分出高低，那邊年輕人的又一劍也浮現而出。
這一次，是周遲在赤洲龍虎寨所學那一劍。
大劍仙解時的劍術，到底有多高，現在人間的劍修，恐怕有一個算一個，都說不清楚。
隻有在聖人之列的那幾人，才稍微清楚一些。
當然，最清楚的，從來都隻有那位青白觀主。
兩劍前後連接得恰好，周遲自身劍術或許比不上眼前的蘆茼，但在山下廝殺那麼多次，跟無數劍修交過手，在對敵這方麵，周遲自然而然要占儘優勢。
蘆茼劍術學得好，但跟人交手，到底還是差了些經驗。
他遞出兩劍之後，雖說為自己爭取了些喘息時機，但剛抬眼，就看到那個年輕劍修撞入他所在的矮山。
一劍遞來，帶著一身磅礴劍氣，劍氣之多，鋪天蓋地，讓人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被飛劍劍尖抵住，難受得不行。
在矮山之上的劍氣，雙方都有，這會兒卻是被周遲驟然撕開一條口子，他帶著一身劍氣，撞向蘆茼。
蘆茼橫劍，那柄名為蘆葦的飛劍，被他溫養多年，此刻嗡嗡作響，可它要麵對的，是劍器榜上的飛劍懸草。
劍器榜其實一直都是不少劍修的執念，當初踏足歸真，蘆茼就想著以後破境之後，定要讓自己的飛劍上榜，雖說不能像是柳仙洲那般破格，但始終能爭那個資格的。
但後來看到周遲的飛劍上榜之後，他就有些不滿了。
一個東洲劍修，何德何能？
可他麵對柳仙洲冇有輸啊。
一座西洲，無數年輕劍修，他們翻不過去的那座大山，也不是旁人，那個人恰好就叫柳仙洲。
不過你的飛劍被排在榜上，不見得說你的飛劍就要比我的更好，況且你東洲，哪裡會溫養飛劍！
如今兩把飛劍終於撞在了一起。
雙方劍氣頃刻之間絞殺在了一起。
蘆茼一怔，看著兩柄飛劍迸發出的大片火花，皺起眉頭。
下一刻，他整個人被大片劍氣逼著往後退去，數丈之後，他重重一腳踏下，讓自己的雙腳深陷泥土之中，但頃刻間，也是被撞出兩條長長的溝壑。
對麵年輕人已經止住身形，可蘆茼還是忍不住往後撞出數十步，撞碎一棵大樹之後，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就讓蘆茼覺得奇怪了，明明對麵冇有展露出比歸真更高的境界，可為什麼，自己依舊有些力不從心？
蘆茼深吸一口氣，再次想要遞出一劍。
這一次，周遲給了他機會。
這一劍被蘆茼實打實地遞了出來，聲勢浩大，劍氣滾動，在山林裡肆虐，軌跡更是讓人琢磨不透。
這已經是那餘渡傳下的最強一劍了。
周遲看著那些劍光，感受著那些劍氣，默默無語。
他境界更高，所以已經不打算用葉遊仙的那兩劍了，一劍停雪，一劍遊仙，要是都遞出來，估摸著蘆茼馬上就要落敗了。
再說了，這種壓箱底的東西，這會兒還冇到拿出來的時候。
說句不客氣的，歸真巔峰的蘆茼，其實還不配，哪怕他已經是西洲年輕十人之一。
能讓周遲手段齊出的，到底還應該是柳仙洲賈間盛秋這些劍修。
其餘年輕劍修，那就算了，要是有兩個成名已久的前輩劍修，倒也可以。
不過周遲其實不知道的是，葉遊仙的停雪一劍，本就是用出來應對那聽雪十六劍的。
在某種程度來說，甚至也有克製的意思。
隻是這一劍，也要看什麼人來施展，葉遊仙對上餘渡，也不會有什麼勝算。
但要是換成孟懸池來遞出這麼一劍，興許光景會有些不同。
深思熟慮之後，周遲選擇以當初裴伯傳的兩劍之一來應對蘆茼的最強一劍。
那是周遲在玄意峰的時候，裴伯傳下的，後來當然知曉了，那兩劍，是大劍仙解時的劍術。
他鑽研那兩劍許久，越發覺得精妙，肯定是世上一流劍術了，至於這兩劍是解時隨手便創出的劍術，還是他最得意的手筆，周遲目前還不知曉。
但周遲覺得，應該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後者。
或許可以說，那是解時認真創出來的一劍，但絕不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幾劍之一。
……
……
雙方各自遞出一劍，淩厲的劍氣開始在這裡互相找尋對手，但片刻之後，蘆茼的那一劍，就全麵落入下風，被周遲那一劍不斷拆解。
一時間，到處都是灑落的劍氣。
蘆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他這一次出劍落敗，甚至不是對方依托劍氣而為之，而是自己一開始，在遞出這一劍的時候，就不如對麵那一劍。
聽雪樓餘渡的劍術，竟然也有不如人的時候嗎？
……
……
劍術落入下風，蘆茼卻不願意就這麼落敗。
劍氣散去的一瞬，他主動朝著周遲掠來，劍尖輕點，拉出一條璀璨白線。
而後在周遲頭頂，有無數條劍光炸開，肆意綻放，鋪天蓋地殺向周遲。
周遲握住飛劍懸草，一劍斬碎最先來到自己身前的劍光，而後麵對那萬千劍光的時候，依舊是不著急的一劍劍斬開。
之後似乎是嫌棄這樣一劍又一劍地遞出太過麻煩，就乾脆將其一劍橫掠。
大片劍光撞碎那些劍光。
就在劍光破碎之時，這邊的蘆茼從其中一躍而出，飛劍點向周遲。
恍惚間，周遲好像看到了一片蘆葦蕩。
蘆茼藏在蘆葦蕩中。
他有些看不到蘆茼了。
毫無疑問，蘆葦的劍意修行，具體體現就是一片蘆葦蕩了，不過他的精力明顯會放在劍術上，劍氣次之，劍意反而是最不重視的。
看不到蘆葦蕩裡的蘆茼，怎麼辦？
很簡單，一劍將蘆葦蕩斬開就是了。
懸草顫鳴，劍氣大作。
劍光肆意穿行於那片蘆葦蕩中，將其完全斬開，而後蘆葦滿天飛，露出了蘆茼的身影。
一條劍光，落到了蘆茼身上。
轟然一聲，蘆茼在水麵上倒退出去。
但下一刻，就連水麵都炸開了！
蘆茼吐出一口鮮血，重重地砸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蘆葦消散。
山林裡一片狼藉，無數樹木都早已經倒下。
蘆茼杵著劍，吐著血。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東洲劍修，神情極為複雜。
原來東洲，真的來了一個劍修。
一個很厲害的劍修。
——
聽雪樓那邊，論劍結束的餘渡和孟懸池也喝了酒，拿到報酬的孟懸池，自然履行承諾，教導了那位聽雪樓弟子。
一切都做完了之後，孟懸池要起身返回紅燭觀。
這次來聽雪樓，本意隻是在這邊騙些酒水，雖說耽擱了些時間，但好在目標達成了，所以孟懸池心情不錯。
餘渡走出人間有趣樓，跟孟懸池一起並肩下山，貴客臨門，去山門迎接，如今要走了，自然也該相送。
下山途中，兩人閒聊幾句，不過都不多了，之前要說的話，差不多都是說完了。
餘渡微笑道：“孟兄，其實我細細想來，既然西洲這邊，已經冇有幾個人可以問劍，要不然什麼時候你我去一趟中洲，找一找那些牛鼻子的麻煩？”
孟懸池嘖嘖開口，“你真當自己舉世無敵了？人間劍術第一，可不是人間雲霧第一，那邊還是有不少牛鼻子相當厲害的，就不怕給你困在中洲，讓你不得而回？”
“所以我是說孟兄一道，到時候有個照應，哪怕是最後實在是不敵，咱們兩人一起跑，到底是其中一人能逃出生天的吧？”
餘渡微微一笑，“放心，等我返回西洲，到時候登高一呼，定然一洲起劍，讓大家去解救你。”
孟懸池扯了扯嘴角，“你已經想好了，讓我去給你當墊背的？”
“孟兄劍氣舉世無雙，但禦劍，到底是稍微慢了一些。”
餘渡嘿嘿一笑，隻是這張臉上的笑容，怎麼都看不出來有半點雞賊的樣子，反倒是有一種淡淡的清冷感覺。
可以說，也就是餘渡礙於身份，潔身自好，要不然這家夥光是在西洲，就不知道有多少私生子了。
孟懸池說道：“得了，死了這條心吧，真惹出大事來，我怕你真回不來西洲。”
問劍中洲，彆的不說，就一句話，你問劍某人，某人輸了，那中洲其他道士是不是能攔住你，說要和你切磋切磋？這樣一來一回，得了，你要是真能走出中洲，那就真算你厲害。
餘渡歎氣道：“那就很糟糕了，過些日子要是在九雲山證道了，到時候找人打架都不方便了。”
孟懸池這一次根本懶得搭理，乾脆直接閉口不言。
兩人一晃眼，已經來到了山門處。
“送君千裡，終有一彆。孟兄，聽我一句勸，以後能少來聽雪樓，你就少來。”餘渡有些惆悵了，自己那些酒，送出去之後，自己喝什麼呢。
“是不是最好不來？”孟懸池笑道：“你看你小氣的，你不讓我來聽雪樓，可我還是想邀請餘樓主你有空的時候，去我的小觀坐一坐，看上什麼，自己拿嘛。”
餘渡冷笑道：“你那些瓜果蔬菜，尤其是黃瓜，自己留著啃吧。”
孟懸池歎了口氣，“你們啊，就是吃不來好東西，那黃瓜多鮮亮啊。”
餘渡招招手，就是作彆的意思了。
孟懸池反而微笑道：“你那個弟子，劍氣造詣還行，以後說不準能有大成就。”
餘渡問道：“有一天能比孟兄更厲害嗎？”
孟懸池搖頭，“那不能。”
餘渡就有些無語，這家夥得了便宜就賣乖這性子，他還是看了就生氣。
孟懸池還是笑道：“不過我還是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後輩劍修，都能比我們更強，劍道修行，總不能在某個人這裡就止步了。”
餘渡點點頭，正色道：“最好在觀主劍道最巔峰的時候，來個劍修出劍勝了他，偏偏要等著觀主坐化，再去接班嗎？那冇個意思。”
孟懸池笑道：“可以是我們，也可以不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