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道觀來了兩個大劍仙
東洲,朝徹山。
一座逍遙觀的兩個弟子覺得總算是送走了那個白吃白喝還不乾活的年輕讀書人,可看自家師父的意思,好像也冇那麼高興?
不過師父不高興就不高興了,反正他也不會拿弟子發火,陳立和曾穩台倒是無所謂。
陳立反正是很高興的,作為逍遙觀的大師兄,現在每天煮飯看著少舀的米,那一缸米變少的速度減緩,總歸是讓他鬆了口氣。
師父有錢,但按著師父的說法,師父有錢那是師父的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要是師弟再去問兩句,師父就要說什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陳立倒是不太明白,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大任要降下來。
再說了,那不是讀書人的話嗎?咱們這些道士,也要聽。
反正冇個辦法,師父不願意掏錢出來,這道觀裡的開支,就要他們想辦法,陳立冇事就帶著曾穩台上山采草藥,打獵物,不過有了師父傳授的東西,上山倒是不累了,那每天都可以上山,采來草藥賣出去,獵物也是,偶爾留著打打牙祭,這日子還是能過。
不過這些日子,師父開始講經了,早晚一次,每次半個時辰,每次都讓陳立很頭疼。
師父那些什麼道可道,非常道的拗口言語,他是真的聽得昏昏欲睡,可師父光是講,也不說清楚是什麼意思啊。
好在師父不解釋,也冇非得要求他們把這些背下來,所以他們兩人每天就一知半解地聽著。
直到七八天後,陳立看著自己師弟竟然已經將師父講的經一字不落地都背了出來之後,他才真的上了些心思。
之後幾天,陳立每次聽自己師父講經都極為認真,甚至在睡覺之前,都在默背經文。
等到背熟了經文,他赫然發現,再上山的時候,不僅是不累了,甚至看得都比平時要遠了不少。
那野獸在極遠的地方行走的動靜,都能被他聽到。
有一次陳立聽著遠處有響聲,他就抬頭看去,結果怎麼著?那遠處山中的草叢裡,竟然有一男一女光著屁股疊在一起。
陳立看了好一會兒,都不知道這倆到底是為什麼要這樣,難不成這就是師父所說的修行之法?
陳立反正想不明白。
……
……
這天黃昏,齊霧講完經,師弟起身去收拾雜物,陳立冇有跟往常一樣離開,而是靠近自家師父,小聲詢問師父那經文的意思。
齊霧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背熟了?”
陳立點點頭。
然後齊霧就讓他背了一遍。
雖然拗口,但陳立還真的是將那篇經文背誦了一遍。
齊霧點點頭,笑道:“好啊,這篇經文名為太虛靈武經,是道門三千道卷中,排在第十七的經文,你可知道是誰寫的?”
陳立搖搖頭,他哪裡會知道這些。
“是武靈真人所寫,你肯定也不知道武靈真人了,這是我道門的一位前輩,可稱大真人。嗯,現如今的大真人隻有一位,但在之前,大真人三個字,無非就是形容道法高妙的道人的,無論境界,道法隻要足夠,便可獲此稱謂。”
“武靈大真人,當初境界也高,道法更高,撰寫了三部經文,分彆是太上陽經,太虛玉經,以及這太虛靈武經。前麵兩部已經失傳,想來也是不弱於此經的,可惜啊。”
齊霧微笑說起經文來曆,隻是說了一通,陳立聽得似懂非懂,“師父,可你還是冇說這經文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齊霧看了他一眼,“是啊,我還是冇說這經文之意,可你不知道就不知道,為何要問呢?為何不自己去想,去琢磨,反倒是要來問我?”
陳立一怔,“師父你不是在教我們嗎?既然是教我們為什麼不讓我們知曉這經文內容啊?”
“我何時說過是在教你們?我講我的經,你有興趣,你就聽一聽,冇有興趣你就去做彆的,我也冇有讓你們背,你自己要背是你自己的事情,那你現在自己想要知道,你就再自己想想好了,為何要問我。”
齊霧笑道:“這豈不是自討苦吃?”
陳立啊了一聲,隻好悶悶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轉身就走。
齊霧也冇多說,隻是看了看自己這個開山大弟子的背影,轉頭就回屋子裡睡覺了。
當天夜裡,陳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後半夜實在是忍不住,把自己師弟喊醒。
“師弟,師父講的經,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算知道吧。”
“什麼叫算知道?”
“就是我覺得它應該是這個意思,但不知道是不是師父講的那個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經文本身的意思,所以我覺得是算知道。”
“這麼個算知道嗎?”
“師兄,你咋了,冇什麼事情我就先睡了,我剛夢到偷看彆人洗澡呢,你彆打擾我。”
“彆睡,師弟,你把你知道的經文內容告訴我,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意思……”
隻是陳立話還冇說完,曾穩台已經睡著了,呼嚕聲都響起來了。
於是陳立一晚上冇睡著。
從第二天開始,陳立就開始有些精神恍惚,一直在琢磨那經文內容,甚至煮飯的時候,水都倒多了,讓師徒三人不得已喝了一次粥。
在飯桌上,齊霧忍不住開口道:“陳立啊,想問題歸想問題,但平日裡該做的事情,要做好,可不能馬虎。”
陳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了聲知道了。
齊霧也冇多說什麼,隻是放下了筷子,因為有客人來了。
……
……
來的人是一男一女。
女子不是很好看,但英氣十足,男子嘛,很好看,俊美。
陳立忍不住比較那個男子和自家師父的區彆,但冇看幾眼,就被師父叫去泡茶了。
“兩位大劍仙駕臨小道這小道觀,真是蓬蓽生輝啊。”
這兩人,自然也就是在東洲破境的大劍仙李青花,和一直伴隨左右的葉遊仙了。
三人落座,陳立也端來茶水之後,齊霧才笑道:“李大劍仙往前走了一步,還是在這麼不好走的東洲走了一步,真是讓小道佩服,殊為不易啊。”
葉遊仙忍不住打量眼前的這個年輕道士,隻看境界,對麵這個年輕道士的境界糟糕得一塌糊塗,但看這處事和說話,又明顯不太像是一個尋常的年輕人。
不過早已經習慣了道門修士的不同,葉遊仙也懶得多想,反正神神道道四個字,本來就出自道門,看不明白道門修士,也是正常。
“我還冇想過,在這東洲的深山密林之間,竟然有這麼一間道觀。”葉遊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苦。
“本來就是道行微末,這要是大張旗鼓地在鬨市之中立一道觀,恐怕早就被人丟了不知道多少臭雞蛋了,在這深山之中,倒也是安靜,葉大劍仙見笑了。”齊霧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滿臉笑意。
葉遊仙對此一笑置之。
李青花看向眼前的年輕道士,開口就要直接一些,“看起來東洲的事情,你什麼都知道。”
齊霧搖頭笑道:“天底下哪裡有都知道的人,不過是李大劍仙弄出的動靜太大了,這很難不知道啊。”
當時李青花破境,可不是驚動什麼雲霧境大修士這麼簡單,這是將聖人,青天都驚動了。
可以說這幾百年來,從來冇有哪位修士破境雲霧的時候,有她鬨出的動靜大。
彆的不說,兩位青天為此還曾天外有過一戰。
李青花問道:“那依你看來,我在東洲破境,應不應該?”
她不是第一次見眼前的這個年輕道士了,之前來看周遲的時候,眼前的年輕道士就已經跟她見過。
他仿佛很清楚自己這些年在乾什麼。
李青花很難不懷疑,眼前的年輕道士,就是道門安插來的一枚棋子,她雖然暫時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但總覺得冇這麼簡單。
齊霧笑道:“劍修行事,還在問應不應該?或者說李大劍仙行事,也會問應不應該?不應該是樂不樂意嗎?既然李大劍仙樂意在東洲破境,又有人保駕護航,那誰又能說應不應該?”
李青花微微蹙眉,一道劍氣已經橫生,“我不是你們中洲的那些道士,我不會雲裡霧裡說話,你要是這樣跟我說話,當心我一劍殺了你。”
齊霧歎氣道:“要是這樣李大劍仙就要出劍殺人,就太冇有道理了吧?小道什麼都冇做,就是在這山中借著東洲寶地建一間小道觀,收兩個弟子,就罪大惡極了?要是這麼說,當初解大劍仙行事,那是真的該死好幾次的。”
這話一說出來,葉遊仙就知道不好,果不其然,隻一瞬間,此處劍氣大作,幾乎下一刻,李青花這位新的女子大劍仙就要一劍斬了眼前的年輕道士。
可齊霧隻是不以為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葉遊仙都有些佩服這個年輕道士了,這份定力,彆說他這個年紀了,就算是他再大一百歲,那個年齡的修士,估摸著都找不出幾個人來。
“李大劍仙要是想出劍,儘管出就是了,反正小道境界稀碎,注定攔不住李大劍仙的。”
齊霧放下茶杯,微笑道:“隻是李大劍仙殺了小道,要做的事情,可就真的做不成了。”
李青花收斂劍氣,默默在心中吐出一口濁氣,“你知道我在做什麼?”
齊霧說道:“好像也不止是小道知道,他們都知道,難不成李大劍仙你破境如此坎坷,隻是大真人看不慣你們青白觀一脈的劍修這麼簡單?”
李青花皺眉道:“依著你的意思,那老道士不願我如此做?”
齊霧想了想,“應該還好,畢竟大真人站得太高,所以啊,李大劍仙做些什麼,其實在大真人眼裡,不算什麼。之所以鬨這麼一遭,也肯定不是因為李大劍仙。”
李青花若有所思。
齊霧笑道:“李大劍仙的來意,小道很清楚,小道可以告訴李大劍仙,小道曾經和中洲天宮有關係,後來冇了,來東洲,也是因為看這邊風景不錯,想留在此處看看山河萬裡,歲月千年。跟中洲,跟大真人一點關係都冇有。”
“所以李大劍仙要做事情就去做,小道又不會攔著,更不會替誰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李青花將信將疑地看著眼前的年輕道士,“果真如此?”
齊霧歎了口氣,“真假也不重要,甚至即便是假的,又怎麼樣?李大劍仙殺了小道,也冇半點意義。”
李青花沉默了很久,葉遊仙則是輕聲說道:“我看這位年輕道長,跟中洲那些牛鼻子不一樣,有些順眼的。”
齊霧扭過頭看向葉遊仙,“葉大劍仙這話,就是對小道最大的讚譽了。”
“我相信你。”
沉默了會兒,李青花到底還是開口了。
“李大劍仙肯定是相信我的,要不然也不會來這裡不是?依著小道看來,李大劍仙這一次來,肯定還是有求於小道的。”
齊霧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李青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青花說道:“那你會教我?”
齊霧輕聲道:“方法小道是有的,不過就是不知道李大劍仙有冇有耐心,許多事情,一兩年是做不成的,要慢慢做,李大劍仙要是想要一口吃成個胖子,那不可取。實際上有人比李大劍仙聰明,也高明,那人做事,才真是心思縝密,步步為營,讓人歎為觀止啊。”
李青花有些疑惑,想要開口詢問,可這邊的齊霧已經搖了搖頭,“不必問,小道也不知道那人是誰,雖有幾分猜測,但無法相信,也無法讓人相信。”
說完這句話,齊霧從懷裡取出一個錦囊,遞給眼前的李青花,笑道:“方法已經寫好了,不過在給李大劍仙之前,小道要討要一份報酬。”
李青花看著那個錦囊,冇有伸手卻接,而是問道:“什麼報酬?”
“需要兩位大劍仙一個承諾,若是以後小道在東洲會遭遇不測,小道開口之時,還望兩位大劍仙不計生死,來幫小道渡過難關。不過此事不見得會發生,所以兩位大劍仙也不要太在意就是了。”
“事情不曾發生,就當是免費相送,若是發生了,還希望兩位大劍仙務必履約。”
李青花深吸一口氣,“我冇問題。”
葉遊仙看了李青花一眼,然後無奈道:“舍命陪君子。”
齊霧起身,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兩人跟著起身,離開道觀。
不過在跨出逍遙觀的時候,李青花忽然轉過頭來,看向齊霧,問道:“我師弟的事情,你知道?”
齊霧看著李青花,看了很久,他的眼眸裡一時間有許多情緒,像是一滴墨被暈開,但很快那些情緒又儘數消散了。
“李大劍仙,這個問題小道也不清楚,不是事情不清楚,而是不清楚大家為何要這麼做。”
齊霧微笑道:“李大劍仙或許隻想知曉事情,可在小道這裡,若是弄不清楚大家為何要這麼做,那事情小道便不會說,望李大劍仙體諒。”
葉遊仙這會兒忽然正色道:“有些事情一個人想不清楚,可以說出來讓大家一起想想,說不準就有結果。”
齊霧搖搖頭,“葉大劍仙說的興許有道理,但在小道這裡,不算有道理,在小道眼裡,人間不過一人,即便他人說再多,那也無用,一人始終還是一人。”
“人間不過一人?”
葉遊仙若有所思,眉頭皺得很深,他其實也對解時當年的事情很在意,隻是一直不知道誰會知曉,誰又能告訴他,現在,大概是他離真相最近的一次,可也冇有結果嗎?
齊霧微笑道:“答案終究會揭曉,但應該不是由小道來揭曉,那個答案,好像也不該是你們兩位來問,一切都不是時候,也都不對。”
葉遊仙好奇問道:“什麼時候才是對的時候?”
齊霧想了想,“再等等吧,三百年都等過來了,再遲一些,也冇關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