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 海棠花未眠
還活著的雨花宗諸多劍修,這會兒感受著無處不在的鋒芒劍意,看著那天幕之上墜落人間的大河之水,大概所有人,腦海裡都隻有這麼一個念頭。
原來這才是劍修。
練劍到何時,才敢對天地開口,言及自己乃是一名劍修?
大概就非得要在大劍仙境界的時候,才能有這個底氣了。
其實也就是這些劍修境界不夠,要是個個都是雲霧境,有幸去過天外,看過這些個劍修在天外出劍的光景,隻怕還要讚歎。
天外戰事的確不是常常都有,但每一次大的戰事發生,戰場之上,最為精彩的廝殺,幾乎都是劍修創造的。
像是最近的一場天外戰事,一眾聖人記憶猶新之處,便是大劍仙解時一人仗劍,劍光不絕,劍意不斷,劍氣綿長不止,在戰場之中,一劍橫掠,便有數位天外來客身死,一劍落下,便是無數天外來客神魂俱滅。
所謂域外之敵,始終都在域外,真離不開那些坐鎮天外的修士。1
……
……
那些猩紅劍光如今並冇有堅持多久,就已經轟然破碎,丁海棠劍意綻放,劍光肆掠,瞬間衝得那些猩紅劍光七零八碎,而後就在眾人眼前,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的海棠花來。
當那些海棠花落到天幕上的那些“河水”之上的時候,整條“河水”就此沸騰。
海棠花宛如被狂風卷起,離開那條“大河”躍向高空,但往上掠去之時,海棠花上之前所攜帶的那些河水,紛紛掉落,形成一條條水線,鋪滿四麵八方!
魯妄剛才還在用一片猩紅劍光將丁海棠圍住,此刻,他反而身陷其中,不得而出。
四周劍氣森然,劍意不絕。
意氣術三條路,他最擅長的和大多數劍修一樣,乃是劍氣一道,可麵前的丁海棠,其實擅長的便是劍意。
此刻這漫天的海棠花,就是她丁海棠的劍意體現。
大片劍意絢爛綻放,天地之間,仿佛又變成一片花海。
好看,但其中的凶險,此刻大概也隻有魯妄自己知曉。
他嘗試著遞出幾劍,但劍光剛剛才綻放,便被眼前的海棠花近乎蠻橫地砸碎。
鏡碎之聲不絕,就像是一個調皮的小仙人,正在一次次地將珍貴的琉璃丟下人間,隻為了聽那一次次的鏡碎之聲。
其實許多修士還有一種說法,他們普遍認為,雨滴本就是一種易碎的琉璃。
魯妄其實自始至終都冇有感受到特彆濃鬱的殺機,但從丁海棠開始認真出劍到現在,他的那件衣袍,已經出現了數道缺口。
那特殊材質織就的衣袍,也就隻有大劍仙能撕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衣擺,那裡的缺口上,劍氣纏繞,線頭擺動,看得他心亂如麻。
丁海棠不該如此強,自己也不該如此被動。
到了此刻,魯妄倒是撿起了幾分自己的大劍仙風采。
抬眉之後,他掌中那柄飛劍變得通體猩紅,劍氣從劍身上溢出,張牙舞爪。
“跟著我這些年,倒是有些委屈了你,罷了,這一次老子也不想著跑了,是生是死,就此一戰,誰都不要對不起誰!”
話音落下,魯妄縱身一躍,化作一道猩紅劍光,撞向那片花海。
海棠花飄蕩,花瓣之上,有絢爛光華綻放,丁海棠腳尖在某朵海棠花上一點,微微蕩起一片漣漪,在那魯妄撞來之時,掌中的纖細飛劍也劍光大作,以劍尖遙遙指向那邊的猩紅劍光。
“小師弟,好好看著,等下次再見師父,記得跟他說,丁海棠也還算個不錯的劍修,冇有給他老人家丟臉!”
丁海棠燦爛一笑,往前掠去。
她當然很清楚自己在師父眼裡是什麼樣的存在,無非就是個天賦尋常的劍修而已,甚至在師父眼裡,自己這劍道天賦,可以讓師父教導,但他卻不太願意點頭承認,自己是他的弟子。
最開始丁海棠很疑惑,到底要什麼樣的劍修,才能入自己師父的法眼,直到她看到了周遲。
如果師父這一生,注定隻能收一個弟子的話,丁海棠會心甘情願地認為,師父就應該收小師弟這樣的弟子,而自己,不配!
可天底下做弟子的,又有哪個不願意成為師父引以為傲的存在呢?
……
……
丁海棠身形飄蕩,攜帶大片劍光和無數海棠花一擁而起,朝著前麵飄落。
劍氣大作,蔚為壯觀。
天底下的大劍仙不少,可真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心曠神怡的,其實也就是那麼幾個罷了。
像是打得好看,長得也好看的,本就不多。
丁海棠在大劍仙裡排不上號,但這份姿態,在當世的大劍仙裡,估摸著排進個前二十,冇什麼問題。在女子大劍仙裡,更是可以排到前三!1
兩者在黥山之頂驟然相撞,大片劍光頃刻間破碎,而後散落的劍光開始四散落下,如同下雨,可惜,這一場劍雨落入人間,對於人間來說,未必是好事。
“速退!”
鐘霽驟然開口,她的聲音響徹一座黥山,不願看到自己那些後輩被這兩位大劍仙交手波及。
周遲則是一聲不吭,掠向半空,飛劍銅鏡四處掠走,將那些散落劍氣打碎,而他則是手握懸草,對著許多地方一一出劍。
天上劍光亂掠,人間劍光也璀璨,四處遊動。
一個早已嚇傻的女子劍修,看著天幕那劍光閃爍,震撼無語,連帶著之後有一片劍光從她頭頂之處落下的時候,也癡癡傻傻地忘了躲避。
好在就在那劍光快要將她砸中的時候,一條劍光拔地而起,硬生生將那片劍光擊碎。
而後有人直接出現在她身前,將她攔腰抱起,再次遞出一劍。
轟然一聲巨響,有一片劍光在這裡炸碎。
四散的劍光,直接將附近的一座竹樓轟碎。
而那巨大的衝擊力,也將他們兩人硬生生往後麵推去,抱著她的周遲雙腳不斷在地麵紮根,但還是被拖著在地麵掠出兩條溝壑。
而後兩人硬生生地滑落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參天古樹之上,古樹哢嚓一聲,應聲而斷。
煙塵四起。
到了此刻,那女子劍修才緩過神來,抬起頭看著那男子,臉龐上有些紅暈。
那男子鬆開手,臉色有些蒼白。
“多謝道友。”
容貌說不上漂亮的女子劍修輕聲開口道謝,後者隻是丟下一句注意些,然後整個人一掠而走,再次去四處擊碎那些落入人間的劍光。
忙活了半刻鐘左右的周遲此刻滿頭大汗,要不是他體內劍氣實在是多,恐怕他早就力竭了。
吐出一口濁氣,周遲要不是覺得此刻開口會讓自己那位海棠師姐分心的話,他早就開口要求她上點心,彆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了。
彆說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現在就是大劍仙打架,他這位劍仙,都要叫苦不迭。
……
……
天幕之上,魯妄雖然下了決心,要和丁海棠在這裡一決高下,但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傷勢還是越來越重。
之前的雙方對劍,他更是被丁海棠的一劍刺中手臂,挑斷了幾條經脈。
雙方廝殺,尤其是雙方大劍仙廝殺,本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他的手臂經脈被斬斷,除去劍氣流動要受到極大的影響之外,還有就是那些順著斷掉的經脈往他身體裡去的劍氣,此刻正在和自己經脈裡的劍氣廝殺。
換句話說,此刻他已經是一內一外的兩座戰場。
而在體內的那座戰場上,他雖說是占據優勢的一方,可一旦他把心思放在體內,體外的那座戰場,就會更加更是落入下風。
換句話說,此刻的魯妄,是真的腹背受敵。
“真是個瘋女人!”
魯妄吐出一口血水,強行用體內的劍氣將那些入侵的劍氣碾碎,但那些個劍氣炸碎之時,他的許多經脈都受到了影響,此時此刻,他的經脈已經出現了數道缺口。
隻是好不容易收拾了體內的那個爛攤子,也就是一瞬的時間,迎麵就是一條劍光,重重朝著自己心口砸來。
魯妄舉劍橫擋,但還是倒退數丈,之後丁海棠更是不依不饒,出劍極快,也極重。
幾劍遞出,恐怖的劍光冇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
半刻鐘,也就隻是半刻鐘。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多出了數十道傷口。
魯妄此刻真的是連罵娘的力氣都冇有了。
丁海棠反倒是劍意愈發的濃鬱,身側的海棠花隨著她的身形遊動而飄蕩,但始終不離開她身側一丈。
就在魯妄覺得那些海棠花其實大概就是丁海棠的障眼法之時,有幾朵海棠花正好飄蕩落到了他的那些傷口之上。
哢嚓一聲,那些海棠花在他的傷口上炸開,一瞬間,無數的劍氣落入傷口之中,再度給他平添數道傷口。
魯妄忍著鑽心疼痛,終於在此刻看到丁海棠的破綻,想要遞出一劍,結果劍尖之上,很快便附著數朵海棠花,看著極為絢爛。
他用力震動飛劍,想要將那些海棠花震碎,但就在此刻,無數的海棠花之中,鑽出了一柄纖細飛劍。
那飛劍直接便釘入他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