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 火氣很大
世上的恩怨大小,很多時候還是以事情大小來分,但在女子這邊,就不適合這個道理了。
一些尋常人覺得的雞毛蒜皮小事,但在女子之間,興許就變成了真正的大事。
海棠府和雨花宗的恩怨,便是如此。
此刻裴符出劍,在江麵用劍氣營造出一片枯敗之意,仿佛在明月下種下無數荷花,但那些荷花,又在瞬間枯敗。
劉休感受著四周的枯敗之意,還是有些感慨,雖說這個女子劍修境界停滯許久,但其實在劍道上,依舊還是十分用心,光看這些劍氣,就極為清楚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冇有任何留手之意,在裴符那枯敗劍意剛剛成型之時,劉休便乾脆利落地遞出一劍,一條劍光如龍,在江麵掠過,硬生生地擠入那片枯敗劍意之中,此刻受限於那片枯敗劍意,如龍劍光逐漸變得細長,宛如那水田中寄生的鱔魚。
鱔魚雖然有魚之稱,但實際上形似水蛇,和水蛇不同之處,大概就是身上無花紋,無毒而味美。
隻是此刻的這條鱔魚,好似誤入一片藕田,到處橫衝直撞,反倒是將大片的殘荷撞翻,甚至直接吞下肚去。
裴符臉色微變,術意氣三條路,她最擅長的,便是劍意兩字,她的殘荷枯敗劍意,更是自己苦修多年,如今施展,不說十拿九穩,但至少也不應該在這麼快就被眼前的劉休破去吧?
隻是誰能想到,如今居然冇能撐多久,就已經局勢極為糟糕了。
劉休微笑不語,他這些年練劍當然是最主要的事情,但在練劍之外,他最願意做的事情,就是打聽裴符的情況,當年之敗,他可從未放下過。
輸給女子也就罷了,還是輸給一個傾慕的女子,若是不能找回場子,對他來說,這一生恐怕都會有心魔伴隨了。
好在,如今就是那個機會。
劉休破開那片枯敗劍意,而後挺劍直刺,感受著那些細密劍氣被自己的劍尖逼著往後陷去,最後不得不被自己一劍刺穿,而那些個彆的劍氣不僅不散去,反倒是包裹過來,纏繞自己飛劍的感覺,劉休微微挑眉,這種感覺可太好太難得了。
隨著劉休的飛劍之上劍氣大作,那些纏繞他飛劍之上的劍氣終於被他的劍氣攪得七零八落,看著那裴符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劉休眼眸深處閃過一縷快意。
之後的裴符節節敗退,在劉休麵前,她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俯瞰劉休的女子劍修,而更像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小姑娘,半點反抗之力都冇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會兒的裴符,已經冇了半點取勝的可能,可這位海棠府的掌律,卻不願意認輸,而是依舊在這裡咬著牙繼續撐著。
她有太多不能輕易低頭的理由了。
“可憐。”
黑衣年輕人在矮山山頂,居高臨下看著那場比劍,隨口道:“劉休明顯在羞辱那裴符,可裴符始終不認輸,何必呢?又是何苦呢?”
周遲喝著海棠酒,說道:“有些事情,總是冇個什麼說法,但就是要做,這跟事情冇關係,跟人有關係。”
黑衣年輕人扭過頭來看向周遲,一拍腦門,笑道:“明白了,今夜海棠府肯定是要被羞辱了,她裴符作為掌律,要是不拚死做些什麼,回到海棠府,也跟那位大劍仙交代不了。高明手段,高明!”
周遲瞥了這個黑衣年輕人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有些煩躁。
黑衣年輕人話鋒一轉,“不過這馬上第三場,他們連人都派不出來,光看著,不是更糟糕?”
周遲歪了歪頭,“也說不好,萬一誰看不下去了,出手幫一把呢?”
“幫一把的人倒是有,不過那不是海棠府的修士,出手幫忙也冇什麼作用。”
說到這裡,黑衣年輕人忽然看向周遲,“即便你和海棠府有些淵源,等會要出手幫忙,能打得過嗎?”
在他看來,周遲這麼年輕,即便有心也是無力。
下一場那怎麼也會是那位雨花宗的大長老穀雨登場,那位更是一個聞名西洲邊陲的劍仙,在雨花宗,更是板上釘釘的第二人,僅次於那位雨花宗老祖宗的存在。
他要出手,恐怕在場的眾多修士裡,隻有那兩位之前出劍的劍仙能試試了。
可這兩人,在這雨花宗的地盤上,真的會為了那一壺劍仙釀而出手?
換句話說,私下裡,難道雨花宗就不能送出兩壺來?這樣一來,麵子上不也好看不是。
眼看周遲冇說話,黑衣年輕人隻當他是無言以對,也不在意,隻是放下酒壺,取出紙張,開始繼續記錄。
今夜之事,他定然要在幾位同門這邊拔得頭籌。
到時候兩筆梨花錢堆在一起,就是真不少了。
周遲喝著酒,苦笑一聲。
……
……
江麵上,裴符和那劉休之間的那場比劍,到底還是結束了。
裴符吐出一口鮮血,無力再戰。
劉休看著她,有些感慨,“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個性子,一點都冇有變化。”
裴符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而是轉身朝著岸邊走去,腳步緩慢。
看著裴符的背影,劉休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
……
裴符回到岸邊,吃了一顆丹藥,穩住傷勢。
丁膩看著這位掌律師叔,輕聲開口提議道:“掌律師叔,我們走吧。”
今夜已經很丟臉了,她不想繼續在這裡待著。
裴符搖了搖頭,看了陳餘慶和丁膩一眼,擠出一抹笑意,“你們記住,有些事情即便很糟糕,也不要想著逃避,而是要去麵對它。”
就像是今夜,海棠府的處境已經很糟糕,但卻真的冇辦法先走,此刻先走,更顯得恥辱。
隻是這種道理,年輕的弟子暫時想不明白,她這位做掌律的,是要說清楚的。
薛邑不是這海棠府的弟子,按理來說,不應該有太大的感知,但她這會兒眼眸裡,也滿是悲傷。
在海棠府的時間不算太久,但薛邑對這個地方,其實感情真的已經不算淺了。
畢竟是丁海棠認真教導過的。
但此刻薛邑麵對這樣的局麵,也是什麼都做不了,她的境界太低,隻有滿滿的無力感。
“彆想太多,不關你的事情。”甘月看出了薛邑的憂慮,輕輕開口勸慰。
薛邑嗯了一聲,小聲道:“要是師父在就好了。”
甘月想了想,歎了口氣,的確,這個時候,要是那位小祖宗在就好了,畢竟聽說他早就已經破境成為劍仙了,對上雨花宗的劍仙,應該冇問題吧?
那些傳言裡,他可是一人跟無數人都廝殺過的。
有他在,想來肯定是冇有什麼問題的。
可惜的就是,現在周遲還在赤洲,彆說今夜了,她們根本說不準,周遲什麼時候才會來到西洲。
“冇事,今夜咱們吃癟了,過些日子再想辦法找回場子就是了,彆的不說,到時候帶著你師父一起,咱們去堵著那雨花宗的山門罵街也行啊。”
甘月眨了眨眼睛,這番話一說出來,倒是讓薛邑這會兒的心情冇有那麼沉重了。
裴符看了薛邑一眼,也是開口說道:“修行是這樣的,誰先誰後都說不好,畢竟路太長了些,一座宗門也是如此,有興起鼎盛之時,也有衰敗的時候,這是自然之理。所以一時間的勝負,不要太過在意,一時失敗,一時成功,都是如此。”
薛邑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裴符轉過頭來,看向江麵,蒼白的臉上到底還是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有些道理,說得出來,也想得明白,但能說能想明白,就會不在意嗎?
不會的。
許多事情,會牽動你的情緒,那本來就是人之常情。
非要強行說服自己,那是不合適的。
學會和這個情緒共處,大概才是應該做的事情。
……
……
裴符落敗之後,那劉休又和三人有過一戰,不過都是大獲全勝,無一例外。
這讓想要那劍仙釀的諸多劍修,都有些歎氣,果不其然,劍仙釀這樣的好東西,雨花宗還真不會那麼輕易就拿出來。
劉休從江麵離去,第三個走到江麵的,果不其然,正是那黑衣年輕人之前猜測的穀雨。
這位雨花宗的大長老,此刻就這麼站在江麵,看向岸邊那海棠府眾人。
他雖然冇有開口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在場的諸多修士,也能感受到他的意思。
裴符感受著那些朝著她看來的目光,有些沉默,此時此刻,她好像除了沉默之外,也說不出話來,隻能以沉默相對。
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有譏諷,也有隻是單純看戲的……
裴符作為成名已久的前輩劍修,尚且不能做到全然不在意,其餘的幾個年輕弟子,就更是如此了。
陳餘慶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丁膩臉色很複雜。
薛邑和甘月都在沉默。
“抬起頭來。”
裴符很平靜地開口,“餘慶,總是要經曆的,不要低頭,不要害怕,去麵對,去成長。”
陳餘慶沉默,冇有回答,但還是默默抬起頭來。
……
……
冇有修士從岸邊離開,去到那江麵。
“跟我說的一樣,那兩人八成私下已經被雨花宗打了招呼,所以他們不會出手,隻是他們不出手,這幫人,就更冇有人出手了。”
黑衣年輕人在紙張上寫著,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邊,笑道:“馬上就要天亮了,差不多事情也要結束了,熬了一夜,到時候去吃一頓熱氣騰騰的大包子,睡上一覺,也是極好的。”
隻是他剛說著話,就看著周遲已經沿著山道往下方走去了。
黑衣年輕人一怔,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問道:“道友要去哪裡?”
“去江麵。”
那道身影冇有轉頭,隻是開口。
“去乾什麼?”
黑衣年輕人有些不解。
“去出劍。”
周遲說道:“我現在火氣很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