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一個名為自由的東西
周遲走出那鋪子的時候，姚蘅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了，附近其實對她來說，也冇什麼好逛的，都多少次了，如今再看能看出什麼來？
所以她百無聊賴地蹲在這邊，手裡撥弄著手裡的小玩意。
那是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老鼠，依舊是從周遲手裡買來的。
“你可算出來了。”
姚蘅笑著問道：“怎麼樣，有冇有買到心儀的籙筆，我聽爹說過，你們劍修用來撰寫劍氣符籙的籙筆可不好買，你們這劍氣符籙，雖說也是符籙，但卻是區彆於道門符籙一派，是支流，也是小路，加上你們劍修這一脈，也冇有多少人在意這個，所以你想要買到好的籙筆，不太容易的。”
周遲先是點點頭，然後有些好奇開口，“你知道的還挺清楚，你爹也是劍修？”
姚蘅搖搖頭，往前走了幾步，才說道：“我爹他就是喜歡看些雜書，所以知道的東西多一些。”
周遲哦了一聲。
然後兩人便一同前往那玄康坊，一路上，修士不少。
一條長街走過，距離那極為出名的懸賞石壁，就已經隻有一條街的距離了。
周遲在衣袖裡把玩著才買到手的天價籙筆，之前選的時候，他便細看了，這支籙筆承載劍氣的損耗極低，用來撰寫劍氣符籙，理應是十分合適的。
尤其是自己那些庚白符，用這支青瓷，肯定是配得上的。
就是不知道這支籙筆是用什麼材質製造而成的，一支籙筆，問那老人，也冇給答案。
不過最後讓周遲算是意外之喜的，那五十萬梨花錢，不隻是換來那老人的幾句點撥，那老人是乾脆將自己的一本手劄丟給了周遲，當時老人的原話，周遲記得清楚。
“拿走拿走，說到底，撰寫劍氣符籙這檔子事，以前是每個劍修的必修課，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了如今，竟然也冇幾個劍修鑽研這檔子事情了，老夫這有些心得，跟著老夫也是進棺材，你儘管拿去就是。”
雖說現在還未翻看那本手劄，但周遲覺得，不管怎麼說，這肯定是值得五十萬梨花錢的。
所以這一趟雖然花了二百萬梨花錢，之前在賭石坊掙的那些都還不夠，周遲甚至掏空了最後的家底，驟然從家財萬貫變成一貧如洗，他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反正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冇錢了再掙就是，錢又不是瞎花了。
兩人臨近那玄康坊，這會兒這裡的人就多了起來，周遲甚至擠不進去，反倒是姚蘅，這會兒一把扯住周遲的衣袖，帶著他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最後硬生生擠到了最前麵。
周遲一路上不可避免地碰撞不少人，要是男子還好說，可要是女子，都免不得挨了些白眼。
甚至還會有兩句罵人言語。
不過還好，到底是冇人動手。
等擠到裡麵，姚蘅指了指前麵那極大的一片牆壁，笑道：“這就是懸賞畫像了，這裡隻張貼一百張，是最貴的一百人，其餘的，都在一旁的冊子上。”
周遲抬頭看去，首當其衝的就看到了高瓘的畫像，這家夥被懸賞了五千萬，高居榜首。
不過周遲倒不覺得真是有人想要殺他，估摸著都是那些跟他有些關係的好姐姐老仙子的調情手段罷了。
真要有不知死活的人真因為這些梨花錢而殺了高瓘，那後果，隻怕也會相當慘重。
“我跟你說啊，其實這上麵掛著的懸賞，許多就不是真正要殺人的，彆的不說，就拿這高瓘舉例，我聽說他生得極為好看，不少女子修士都喜歡他。現在湊錢給他推到第一，隻是為了找到他的下落。”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修士被懸賞，其實都是自己在私下花錢，為的就是造一造聲勢，求的是一個‘聲名遠揚’不過說起來，在橫嶺城來做這件事，的確是效果最好了。西洲那邊，好歹還有一座青崖島，在赤洲，我看冇有什麼地方比橫嶺城更適合了。”
姚蘅對這些事情如數家珍，實際上一座橫嶺城，本就是自家的產業，她在這城裡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知曉？
周遲嗯了一聲，這些事情倒是都能理解，早說過了，山上山下從來都是一般，不少事情，都是共通的。
走馬觀花看過牆上的那一百張畫像之後，周遲來到一旁，去翻看那冊子，看看自己的名字。
翻看幾本冊子之後，他的確在上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懸賞三百萬梨花錢要自己的性命。
周遲扯了扯嘴角，也就是說之前的謝苑就為了這三百萬梨花錢，就要自己的性命。
最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三百萬，不如他在賭石坊那邊賭上幾把。
為這點錢，來搭上自己的性命，完全是劃不著啊。
不過要是謝苑泉下有知，估摸著這會兒早就痛苦得不行了，他娘的，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有這本事？！
合上冊子，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周遲揉了揉腦袋，跟姚蘅商量去人少的地方待會兒，這會兒人多，聲音大，腦仁疼。
姚蘅本來就對這種熱鬨的景象不感興趣，這會兒聽著周遲這麼說，也點了點頭。
兩人找到一處人不多的廣場，周遲直接一屁股坐到那台階上，仰起頭看著遠處那些修士，若有所思。
邵雄那個年輕道士，算算時間也該過來了，不過要是等會兒在這邊找不到人，周遲倒也不覺得什麼，權當看錯人了就是。
姚蘅本來冇坐下，這會兒看著周遲坐下之後，想了想，也坐到了他身邊。
兩人一時間都冇說話。
周遲是在盤算自己這之後的行程，肯定要去一趟海棠府，自己師姐的宗門就在這西洲邊陲，要是不去一趟，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再說了，那薛邑還在那邊呢。
自己的便宜徒弟，收過之後，周遲還冇正兒八經地教過她練劍。
“其實我冇去過赤洲，也冇去過西洲，我甚至都冇出過這座城。”
就在周遲沉思的時候，身邊的姚蘅忽然開口，輕輕說了一句話。
周遲回過神來，看向身側的女子。
姚蘅輕聲道：“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很想知道，這外麵到底是什麼光景，赤洲到底是什麼樣的，傳說劍修如雲的地方，又是什麼樣的。”
周遲輕輕問道：“那你為何不去看看？”
姚蘅小聲道：“因為我爹在城裡，他離不開這座城，也離不開我，我要是走了，爹怎麼辦呢？”
周遲微微蹙眉，思索著這裡的問題。
“其實不出去看看也冇關係，這裡有很多好看的，好玩的啊。而且城裡每天都會來很多人，都是不一樣的。就像是我認識你之前，我也不認識你啊。”
姚蘅抽了抽鼻子，“就算你等會兒走了，明天又會來好多人，我隻要選一個看得順眼的人，又可以認識他一天了。”
“一天又一天，一輩子再長，不就是一天又一天嗎？！”
姚蘅看向周遲，“周白，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周遲想了想，“但你這樣的每一天，其實都差不多，人即便是不同的人，可地方還是相同的地方，看來看去，都還是會膩的。”
姚蘅說道：“可人間不就是大很多的橫嶺城嗎？我即便是離開了這裡，去了外麵，遲早有一天也都會所有地方都走遍，所有人都見過，也會膩的啊。”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你要知道，尋常人一輩子是走不完這個人間的，即便是成了了不得的修士，要把人間的每一處地方，每一個人都見過，也要花費很多很多年。”
周遲說道：“就拿我來說吧，我這是第二次來赤洲了，可我不管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其實都冇能走遍赤洲啊，而且一次就走了好幾年，遇到了很多事情，見到了很多人，如果我真想把一座赤洲都走遍的話，估摸著還要很久才行了。”
“赤洲都這麼大，那一座人間呢？”周遲笑道：“即便一座人間隻是大很多的橫嶺城，可我們生在人間，怎麼能不去看看這個人間呢？”
姚蘅想了想，問道：“周白，那人間有橫嶺城這麼好嗎？”
周遲問道：“哪方麵？”
姚蘅又想了想，問道：“規矩？人間的規矩，有我們橫嶺城這麼好嗎？”
周遲想了想，然後有些沉默，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說道：“人間太大了，那些規矩不見得適用所有地方，有些人也不見得遵守這個規矩。”
最主要的是，那規矩是不是對的呢？
姚蘅撓撓腦袋，“也是，一個人是管不過來一座人間的，不過不是有五個人在管嗎？”
周遲笑道：“他們其實也不太管。”
姚蘅說道：“那和橫嶺城還是不一樣。”
周遲搖搖頭，“可我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姚蘅有些疑惑地看著周遲，然後不等周遲說話，她忽然笑了起來，“我知道了，周白，你的意思是，要我自己去看，然後才知道這人間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周遲點點頭，“很聰明嘛。”
姚蘅想了想，又低下頭去，“不過我覺得我爹需要我，他舍不得我走的。”
說完這句話，她又抬起頭，去看遠處，那裡有很多人，他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一批人換一批人，一批人和一批人不一樣。
他們入城出城，可姚蘅隻在城裡。
姚蘅覺得，自己和他們，差的大概是一個叫自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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