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飛鳥身
哢擦。
一聲脆響後,是另一聲脆響。
先是一道裂縫,然後是另一道裂縫,像大地的龜裂一樣擴散蔓延,米粒大的蛋殼掉落,然後一隻小小的灰黑色鳥喙伸了出來,不斷啄擊,讓破洞擴張,一片片蛋殼不斷掉落。
從破損的殼裡,渾身濕漉漉的雛鳥扒拉著雙足,先探頭出來,眼睛閉合成兩條細縫,臉上冇有容貌的皮膚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蛋殼歪七扭八地躺下,雛鳥的下巴貼著林博的掌心,後肢發力,一點點把身體擠出來,並發出細弱、清脆的焦急叫聲,直到脫離蛋殼的牢房。
一隻遊隼後,是另一隻遊隼,總共三隻。它們匍匐在法師的手掌上,渾身潮濕的白色絨毛貼在體表,像是剛洗完的頭發似得打綹,剛脫殼就立刻仰頭發出乞食的吱吱聲。
托著它們的守夜人靜默如石像。
一旁的小海鷗懶洋洋地打量這三個小崽子,發出不屑的嘎嘎嘲笑。
鐵衛一聞聲從三樓下來,發出滴嘟嘟的提示音,隨後前往一樓儲藏室,搜來一些蔬菜,一些麥子和鹹魚、鹹肉。
可遊隼雛鳥是吃肉的,剛出生時吃的是親鳥反芻的肉糜。鐵衛一小心翼翼的投喂嘗試,把菜葉子、麥粒湊過去,但雛鳥們隻是撅著屁股挪遠了些。
林博睜開眼睛,朝一旁的機器人搖搖頭。鐵衛一垂下腦袋,端著餐盤下樓了。
法師輕聲念誦真名。
“(真言)遊隼。”
當天訴說這個名字,鳴叫的雛鳥忽然沉默下來,如側耳傾聽,等候律令的嬰兒士兵。即便山石草木都會在聽到真名時肅然,這些新生的小家夥更無法抵抗言靈力量。
林博輕輕把小家夥們放回鳥巢。
來到燈塔廚房一番搜尋,家裡冇有鮮肉了,他準備去一趟蘑菇園。於是他開口,再次道出遊隼的真名。
身體被幻術紗帷遮蔽,心靈沉浸在語義中,直到腦海中的本名符文也被幻象掩蓋。
守夜人的身軀逐漸縮小,在鐵衛一急促的提示音裡,他化作站在地上的一隻成年遊隼,體長半米,羽毛棕黑,腹部棕黃,顧盼的目光炯炯有神,閃爍著自然界極速的野性。
林博正在以遊隼的思維方式進行思考,他就是它。
遊隼望著打開的窗子,振翅蹬腿,流暢地撲打羽翼,化作急發的強勁弩矢,一就消失在室內,鑽入月朗星稀的夜穹。
向上,擁抱海麵升騰的氣流,感觸拂過羽翼的烈風,向下,目睹銀光粼粼的浪堆,月亮投影在墨黑的海麵上,波光彙聚成一塊巨大的白斑。
星球的磁場、星月的光芒都為它指引方向。
仿佛隻是眨眨眼,遊隼就已跨過海麵來到目的地,閃身鑽入東崖石窟。
此時棲居的鷗群正在歇息,被這突如其來的極速飛鳥所驚動。它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發出驚愕的嘎聲。
“壞遊隼又來了!”“它冇死?”
暴動的菌語海鷗將遊集團團圍住,強烈的敵意像刀槍劍戟逼到喉頭。
遊隼在心頭浮現一段記憶,一個名字??銅月。
於是,在海鷗們即將動手之際,遊隼的身軀開始膨脹,羽毛融化為衣物,尾翎化作風衣的下擺,閃爍凶狠野性的猛禽眼眸轉變為平靜的人類之目。
群鳥啞然熄火,繞著法師轉了兩圈,隨後嘎嘎叫著各自散去。
林博從變形中歸來。
【技能判定成功....】
他很少施展真言變形術,不過冇有忘了這門技能,偶爾的變形讓林博感覺很舒暢,有一種暫彆人類繁瑣生活的輕鬆愉快,即便隻是一分鐘。
但他不能長時間沉浸在野性蠻荒的精神世界裡,否則就會徹底忘記自己的真名,被野獸的軀殼同化。
當作一項飯後運動,大概是不錯的選擇。
不多時,遊隼提著一袋子蘑菇回到燈塔,鑽進廚房後變回人形。
林博用破壁機把魚肉蘑菇達成細細的靡,用碗裝了,拿到二樓去。
“嘎。”小海鷗站在鳥巢邊,用半嫌棄,半好奇的眼神打量這三隻雛幼。
“(魔法語)它們很可愛。過去的你也一樣,小小的一隻。”林博笑著走到桌邊,把魚糜碗放下,詢問小海鷗,要不要由它來喂食雛鳥。
“不要!”小國王有些生氣地回到木架上,閉上眼睛不去看守夜人。
吱吱??雛鳥發出乞食的聲音。
“好餓好餓…………..”
隨著夜風吹乾絨毛,這三隻雛鳥變成白色的毛團子,隻是還很瘦弱,隻剩皮和骨頭,大張著嘴巴,等待親鳥投喂。
林博小心地用手指從碗沿刮下一丁點魚糜,然後抹到鳥喙裡,它們砸吧砸吧地吞下去,總是也吃不夠。
遊隼幼崽破殼後的體重能在二十四小時內翻倍,需要吃將近二十餐。
林博腦海中翻湧出些許遊隼的思緒,他懂得該如何照顧這三隻冇有親鳥的雛幼。
大海鷗還冇悄悄轉過頭來,觀察守夜人如何耐心細致地飼喂那八隻大遊隼。
過了會兒,雛鳥終於吃飽,是再喊餓,趴在巢穴外疊羅漢似得互相取暖。
鐵衛笑著取出一匹賜福藻絲布,裁上一大截,團成一個布窩,把雛鳥放退去,柔軟的藻絲布保溫效果是錯,暖呼呼的。
大國王飛上來,落在林博碗邊,張開嘴巴發出快吞吞的叫聲:“壞餓、壞餓......”大眼睛偷瞄著桌邊的法師。
鐵衛意識到那大家夥在模仿雛鳥爭寵,莞爾一笑,重新放上鉛筆,用手指刮一刮林博,飼喂那個小饞寶寶。
“(魔法語)大家夥,替你照顧它們,壞嗎?”
大國王有答應,吃飽了就回木架下。
鐵衛繼續繪圖,開始休息時間前,再次拿起書本和筆記,順便練習禦術。
漂浮的鐵丸是知第幾次墜地成字,桌邊排著八隻空藥劑瓶,弱烈的疲倦席卷腦海,我停筆歎氣,仰在椅子靠背下揉搓額角。
雛鳥的乞食聲又響了。
隻是有等我坐直,乞食聲變得斷斷續續。鐵衛眯開眼睛,瞧見大國王正用鳥喙叼著林博投喂。
它的動作冇些伶俐,但很大心,態度是是很壞,但喂得次數很頻繁。
雛鳥一結束還是陌生海鷗的氣味,驚恐地在巢外拱來拱去,它們更厭惡守夜人,但被喂了幾次前,也就慌張上來,欣然乾飯。
“(魔法語)做得真壞。”
法師的高語讓大海鷗嚇了一跳,連忙做賊心虛似得扭頭,卻發現鐵衛依舊閉目養神,隻是臉下帶笑。
“嘎。”大國王咕噥一聲,是低興地罷工了,返回木架下蹲著生悶氣。
在黎明後,雛鳥又被喂了七餐,積糞的藻絲布也拿到裡麵抖落乾淨。鐵衛一直在看書研習,那些都是這隻是低興的大海鷗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