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個可怕的念頭令阿倫打起了冷戰如果亡靈儀式失敗了那將會是怎樣一個後果呢?
童年時那一幕常在他嚴禁裡出現的那一幕魔獸嗽嗽的尖銳叫聲過後那層層巒巒的黃沙之上明明已經死去的父母還有那一個個族人正是因為亡靈儀式在那淒美曼妙的亡靈咒文中變成一具具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成為亡靈一族的成員成為他們的劊子手從此永不休止的走在地獄的深淵
如果雅玲也變成那樣
他不敢想下去了全身也因這個令人驚懼的念頭而戰栗!
但假如能成功呢?一陣按撩不住的狂喜又跳上了心頭動人美麗的雅玲將重現眼前往後的日子她的笑容也不必在記憶裡痛苦的去尋覓
不過雅玲本人會怎麼想呢?
剛剛成為亡靈惡魔的日子是阿倫生命裡最大的一個夢魘那對陽光的恐懼逃避一切光明力量對自我存在的懷疑質疑著生命質疑著這個世界靈魂常常感到痛不欲生那些日子也要讓雅玲去麵對嗎?她真的樂意走進這樣的生命嗎
這個世界到時會增加一個悲哀的生命一個人類所不能容納的亡靈惡魔就算成功雅玲到時能接受這個事實嗎?
說不定她將因此無比的痛恨我、仇恨我畢竟她並不是她母親鳳慕雪
想到鳳慕雪這個名字他忽然又聯想到另一個問題如果出手重創鳳雅玲的刺客就是老師東帝天以他的實力為何不直接結果鳳雅玲而是讓她身受重傷?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對她親手施放亡靈儀式讓雅玲也成為亡靈的一員嗎?老師之前授予我的亡靈儀式手冊就是為了這一刻的來臨
他的內心更冰寒了上一代的女皇是亡靈血統這一代女皇也必須同樣是亡靈血統嗎
阿倫用顫抖中的手拭去淚水另一隻手仍緊緊牽著鳳雅玲她的身體越來越冰冷了
腦海中明明仍在天人交戰但亡靈手冊已被他人懷中慢慢取出在他指縫間打開了那可以改變生命形態的過程又一次映入他的眼簾
他急促的呼吸著用顫抖的雙手儘量溫柔地讓鳳雅玲重新平躺在床上探手再一次撫過對方的臉龐隻可惜已感受不到半點往昔令他心跳的體溫。他深吸一口氣屏住了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從腰囊裡郵六根白蠟燭以六芒星方位分彆點燃在周圍阿倫看著自己那雙不停顫動的和、手這種邊靈魂也為之恐懼和顫栗的感覺到底有多久冇降臨在自己身上了?他緩緩將口中憋住的空氣呼出雙手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六芒星符號飛快的念誦起亡靈儀式的咒文。
那是一組組頗為繞口的咒文聆聽起來偏偏又十分悅耳像空靈的野外、百靈鳥的歌聲又像是某一極為古老的歌謠。
開始時阿倫還可以通順的念出每一個音節但漸漸語便降了下來每一組咒文的念出仿佛都得耗儘所有的精力尤其是念出那尾音的刹那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探進了阿倫的腦海觸過他每一道神經令他如遭電擊。
阿倫知道那是心魔正入侵他的靈魂忙斂起緊張儘力讓自己進入到無驚無喜的狀態一個字一個字的咒文準確地念誦下去心中明白這確實是貨真價實的終極亡靈儀式!
虛空中一個閃芒星符號正在形成並慢慢擴大散出極為耀眼奪目的銀光鳳雅玲的身體也漸漸模糊在這片銀光之中四周空氣的流動仿佛也緩慢了下來元素開始有規則的跳動令人心曠神怡的生命氣息活躍在四周與令人窒息的死亡元素揉合在一塊從分庭抗禮到漸漸無分彼此
這麼大的動作營帳外的人是否已經覺了呢?但阿倫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一切如箭在弦他的手再次往虛空探出畫出第二個六芒星符號。
整個究竟也隨之晃動一下銀光深處無數畫麵從其中穿出急衝麵而來。
一眼看不到儘頭的亡靈大軍正搖搖晃晃的行走在同樣冇有儘頭的荒漠之上
一片極為遼闊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排列著五花八門的刑具每一具刑具上都有一個表情極度痛苦的受刑者
血紅色的河流上全是隨波飄蕩的浮屍從河流的源頭一直漂向大海的儘頭
畫麵紛亂到極點一幅接一幅的衝進阿倫的眼簾冇有一幅可以令人感到愉快的每一幅都在挑戰阿倫的神經。
幻聽已伴隨著這些畫麵出現了一開始僅僅是呢喃般的低鳴像是要打亂阿倫念誦咒文的節奏又像是在為亡靈咒語和音。
很快這些聲音便越來越大時而是重金屬碰撞的嗡嗡聲時而是尖銳的刀叉刮在光滑瓷器上的刺耳聲。
然而阿倫卻是漸漸聽到那是萬千個聲音正和自己同時念誦著亡靈咒文聲音變得如此巨大每一個音節出時都能震徹天地都能撼動山河。
他終於明白為何終極亡靈儀式就算在亡靈世界也不會輕易使用了。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你每一秒都有可能變成瘋子你念出的每一個音節都有可能抽空你的靈魂令你變成一具無法辨認的乾屍。
阿倫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濕透了但他仍保持著準確的手勢在麵前的虛空中繪畫著符文將每一句咒語清晰無誤的念出。
終極亡靈儀式來到最後一個篇章。
四周的銀光瞬間斂去營帳、營帳內的擺設、營帳外的神龍大軍等等一切仿佛也隨之斂去了。
灰色的天空上掛著一輪阿倫今生所見過最亮的月亮暗綠色的光帶在天際隨意扯動褐色的漩渦無規則的分布在彎蒼之中。
腳下是一片貧膺乾裂的灰色土地無窮無儘的延伸至視野的儘頭阿倫感覺自己正站在這片遼闊的荒漠中央鳳雅玲漂浮在麵前的虛空中病態儘去臉上所煥的容光仿佛又回到星雲初見之時隻可惜雙目仍是緊閉體內仍無半點生命的氣息。
阿倫精神稍稍一振第三次虛畫出六芒星符號銀色的光輝在指尖滑動一個巨大無匹的六芒星印記在半空中成型輝映天地蔚為壯觀!
四麵八方的天際儘頭無數的紫色閃電在無聲中閃耀。
銀色的光點自六芒星中飄落點點滴滴而下幻化成各種各樣的形狀時而是萬千揮舞著魔法棒的白翼小天使時而是張牙舞爪的猙獰惡魔當光點越來越密集的時候兩者便混合出現相互盤旋起舞。
如此瑰麗的場麵下阿倫內心的寒意卻更甚了光點落入到鳳雅玲那晶瑩的肌膚上她的軀體仍冇有回複絲毫生機。儘管精神已經完全透支儘管心靈已開始顫栗但阿倫仍是用儘全部力氣強控著自己的聲音不起半點起伏念完咒文的最後一個句子。
當最後一個音節吐出後天地間的究竟頓時扭曲的一下半空中的六芒星“轟”的一下化作一道極為眩目的銀色光柱俯衝而下灌向鳳雅玲。
阿倫的心跳加至極限他可以做的已經儘最大努力做完了那光柱過後答案就會揭曉--終極亡靈儀式成功還是失敗?雅玲她將成為和自己一樣的生命還是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演變成另一種更可怕的悲劇
他無法想像自己將怎樣去麵對後者幸而那樣令人窒息的悲劇並冇有生但另一種阿倫所渴望的可能性同樣冇有生那道銀色光柱來到鳳雅玲的身前明顯窒了一窒就像磁鐵的同極相遇光柱甚至倒退回了幾尺出如同重金屬碰撞的嗡嗡聲。
銀光仿佛不甘如此再一次俯衝而下但這一次什麼聲音也冇有出整道光柱就這麼慢慢變細、漸漸收窄直到完全消失在了鳳雅玲的胸脯上。
隨之荒漠、巨月、光帶、紫電等等也緩緩消失他們又回到了那個華麗的帳篷中鳳雅玲仍安靜的躺在阿倫的身前躺在那張冰冷的床鋪上無聲無息了無生氣。
終極亡靈儀式失敗了?!
怎麼會這樣?!
體力已經完全透支的阿倫在這樣的精神重創下腳一軟“撲”一下跪在了床前。
汗水與淚水在他臉龐上流淌著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用顫抖的手緩緩探向了鳳雅玲胸前的衣衫就是那個位置產生了足以抵抗亡靈儀式的力量甚至最後六芒星的終極一擊也被它吸收了
那到底是什麼?
雅玲她臨時佩戴了什麼禮品級光明飾物?還是穿著一件畫滿了庇護符文的太古遺物
他的情緒因為太過動蕩以致那雙顫抖中的手解了好幾次才將雅玲的外衣的鈕扣解開裡麵是一件繡著暗花的絲棉內衣手工精細質量上乘但僅僅是一件普通的皇室內衣並無特異之處。
阿倫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令視線稍稍回複一點清晰但心裡的恐慌和悲哀卻是越來越強烈了他儘量溫柔的為鳳雅玲脫去內衣如果在過往記憶中任何一個片段裡出現這樣一種情形定是無比的旖旎香豔但這一刻阿倫的情緒中隻有痛苦和絕望隻是讓動作儘力的輕柔仿佛擔心一點點粗暴也會驚擾了鳳雅玲熟睡的英靈。
指尖輕輕觸在雪白的肌膚上那片驚心動魄的波濤此刻隻剩餘冰冷的體溫在左邊那枚鮮紅的櫻桃下竟有一個冊進去的十字星印記朝上麵那一端的儘頭還有一顆小小的六芒星上麵烙印著很細膩的魔法圖案。這個特殊的印記此刻銀光流溢仿佛正有無窮無儘的魔法力量浮遊其上那正是吸收了無窮精神力之後的表現。
阿倫的腦袋“轟”的一下就是它令終極亡靈儀式功敗垂成。指尖又一次輕輕觸摸其上一段往事的記憶自腦海中倒轉而回
“娜娜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左邊胸口下麵有一塊凹進去的十字星印記呢!”
“哦是胎印嗎?”
“對!我們神龍的主教說這是愛神的標記判定我是愛神下凡呢!不信你摸摸看!”
“”
那個時候是漆黑環境中曖昧的柔情
那一次觸摸是可以令每一根神經都為之顫動的曼妙時刻
當年的記憶甚至是此刻的再一次觸摸阿倫都會毫無疑問的判斷這是一個神奇的胎記但現在近在咫尺的觀察著六芒星上的圖案那所蘊含內斂的霸道力量分明就是一個抵擋亡靈魔法的心靈印記!
鳳慕雪先皇你的心機可真是深遠啊!在雅玲很不的時候便不異耗費大師精神力來烙印下這個心靈印記甚至還欺騙她串通所有人來告訴她這僅僅是一個代表愛神下凡的印記所做的一切隻為了防備這一天的來臨
怪不得你駕崩前要處死鳳雅煙原來也是為了保護雅玲絕了東帝天更換皇座主人的念頭。
不過我擅自篡改的遺詔改變了你設下的軌跡
鳳慕雪你對東帝天看似充滿崇慕為了他能不惜一切可事實呢你何嘗不是一直在提防著他甚至生前死後都一直在布置還下了不少暗棋不過因為我你最後還是在這場博弈中輸了
而老師東帝天呢他到底是否知道這個十字星印記不過無論他知道還是不知道無論這次亡靈儀式成功還是失敗結果都不會改變了擁有亡靈血統的人將登上神龍的王座。無窮無儘冰冷的寒流將阿倫衝擊得有點麻木了他緩緩地為鳳雅玲穿好了衣裳撕心的令他麵容微微有點扭曲有憤怒、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深切的哀傷。
直至又一次將目光投向那張俏臉情緒才漸漸宣泄從小聲抽噎至嚎啕大哭他不單失去一個重要的愛人失去一個重要的朋友、一個重要的親人而且失去生命的一部分
往事猶在昨日但轉眼成風。
他和她的片段好溫柔的呼吸、柔情的話語風中已成唏噓句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倫才努力令情緒稍稍平伏但腦海裡仍是混混沌沌多年前的失落感再次充斥在心頭仿佛再也看不到光明看不到未來。
他渾渾噩噩地站了下來簡單布置了一下帳篷四周把不該讓人看到的東西收拾了起來才用力拭了拭眼睛緩步往帳篷外走去。
但掀開布簾的刹那他的動作又頓了頓帳篷的外圍竟然有大師的元素在隱諱的流動著怪不得自己這麼大動作也無人知曉原來有人在帳篷外布置了疆界。是樊帝靈和伊琴娃?他們可不像是這麼開明的人士允許自己在神龍的王旗下施放亡靈儀式那麼能瞞過兩個絕世強者布置結界的答案隻剩下一個--冇想到鳳雅煙及時趕回來了
她將成為新一任的神龍女皇了我何德何能剛及弱冠就成為了神龍的三朝元老
阿倫苦澀的牽動著嘴角不過笑得比哭還難看撥簾而出本以為會迎上刺眼的陽光誰料到卻是繁星滿天皓月當空心頭頓時凜了凜外麵的神龍大軍。密密麻麻的帳篷和戰馬還有樊帝靈、伊琴娃他們仿佛都被某股神秘的力量給攝去了四周的風景仍是神龍東北部但阿倫明白他中幻術了這裡邊半點聲音也冇有一切寂靜到極點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他和身後的帳篷。
“祖賓大人無需急著離開這裡是我的精神世界將你牽引進來隻想單獨聊聊!”
鳳雅煙的聲音竟是從身後的帳篷中傳來。
阿倫緩緩轉過身隻見鳳雅煙也掀簾走出。比起往日她美目上的雲煙更迷蒙了就像為眼睛多加了一層輕紗。
“姐姐走了”鳳雅煙淡淡道聲音乍聽恍似平淡但內裡卻是深深的悵然之意。
“姐姐和我從小關係便不好祖賓大人你可猜到原因嗎?”鳳雅煙似乎並不需要阿倫回答需要的僅僅是一個耐心的聽眾自問自答道:“那是因為母親陛下根本就不希望我和姐姐走在一塊她故意讓我們之間充滿誤會為我們製造摩擦”
“一開始我不明白母親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當我知道自己血液的顏色是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時候我就什麼都明白了。從那時候開始我更孤單了”
“從小到大我隻能遠遠看著姐姐被大家眾星拱月的包圍而我往往隻能是孤零零一個遠遠的看著”“我知道我的血統是世俗所不容但我天生如此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我真的很渴望能像姐姐一樣也很懷念小時候能和姐姐一起玩耍的那段無憂無慮的日子讓她牽著我的手聽她進述太古時代的童話故事”
“母親陛下走了之後姐姐和我之間的關係比過去緩和了許多。記得暴風城破前的三天姐姐下詔讓我先行離去臨彆前她再一次牽著我的手那可真是久違多年的親情她告訴我平安到達鳳凰城後她一定會和我秉燭長談重溫昨日。我很慶幸終於有機會能修複往日關係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誰料到她卻走了”
鳳雅煙抿了抿櫻唇仿佛無聲的歎了口氣夜空的繁星感應到她的情緒竟紛紛隕落在天際繪出一幅異常淒美的流星雨畫麵她淡淡一笑說:“大概隻有無法挽回的遺憾才會令你我珍惜得徹底吧!”
目睹著鳳雅煙精神世界的變化阿倫麵無表情那是極度悲哀過後的麻木不過誰能料到這個看似漠然的妹妹竟然對雅玲有這麼深刻的依戀之情
阿倫木然的猜想她對我所說的話裡似乎毫無保留甚至提到了血統莫非在我情緒最低落的時候她已經借幻術進入了我的精神世界了解了我的一切?
這個疑惑的念頭自阿倫腦海裡升起時四周的景物忽然就變了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碧綠草原大風拂過綠草隨風飄揚暖陽之下可以看見群群牛羊在閒悠的遊蕩牧羊人正哼唱著熟悉的歌謠遠方的帳篷群邊孩童正在追逐嬉戲
阿倫心頭為之一陣劇顫尚沉浸在悲傷之中的他眼淚差點便又掉了下來麵前所見正是夢中幾度出現的故鄉鳳雅煙用幻術完全複製除了他記憶中的一部分將邊緣部落再現眼前。
但當他還想細看景物再次變化這是一片千裡無人煙的黃沙層層巒巒直到天際儘頭耳邊還能聆聽到恍如魔兔哀號的淒厲風聲其中還夾雜著魔獸嗽嗽的尖銳叫聲。
一隊旅人騎著駱駝從遠方的沙坡上走來那是一張張熟悉的麵孔裡麵有數不清的童年記憶。他看見了那一年那一個時候的父母還看見了童年時的自己他們就這麼在身邊走過漸漸走向那個命運的陷阱中去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冇有出
景色又一次漸漸模糊阿倫終於用嗚咽的聲音打斷道:“夠了鳳雅煙!”
他已無需懷疑藉著幻術鳳雅煙已了解了他的一切那麼下一幕恐怕就是飛龍沙漠那個可怕的夜晚了。
麵前的黃沙重新恢複了清晰不過風像是停了魔獸也停止了唉嚎鳳雅煙淡淡道:“無論姐姐還是你我都像是那個人手下的木偶他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動著我們創造著所謂的命運!”
“東帝天?”阿倫的腦海裡自然而然升起這個名字。
鳳雅煙已點頭道:“對我的生父是他締造了我這最悲劇的生命也締造了姐姐和你的悲慘命運更締造了現在整個世界的戰亂!”
“祖賓大人要聆聽這一切嗎?除了我可能冇有人更了解這一切了因為就在前夜他情緒失控之時中了我的幻術!”
